第十一章

笨花 鐵凝 第2頁,共2頁

小妮兒說:「俺姐。」

向桂說:「你姐姐呢。」

小妮兒說:「娶啦。」

向桂說:「哪村的婆家?」

小妮兒說:「馬刀寺。」

向桂說:「馬刀寺在西邊,離你們可不近。」

小妮兒不說話了,只低頭搓她的新棉褲。向桂看見她從褲腿上搓下了不少新花毛——新布都愛沾絮花,他決定換個話題。他說:「你來這兒幹什麼?」

小妮兒說:「拾花。」

向桂說:「誰叫你來的?」

小妮兒說:「俺爹。」

向桂說:「你知道拾花是怎麼回事嗎?」

小妮兒又不說話了,只拿眼看向桂。那眼光分明在說,這還用問我嗎,笨花人怎麼還問這樣的話呀?向桂不再問了,思摸片刻說:「都是為這點花。我這腳底下就有,你抓吧,盡著你抓。」說完他又鑽出窩棚去,撒尿,抽菸。一個泡子燈衝他飄過來,是糖擔兒。糖擔兒發現站著撒尿的是向桂就說:「有熱包子,韭菜粉條的,專給你送來的。」向桂說:「瞎說,入冬了,哪兒來的韭菜。」糖擔兒糾正著自己說:「是白菜粉條。」說著指指窩棚又道:「還在裡頭吧?」向桂說:「誰叫你送包子來的?」糖擔兒說:「大花瓣兒呀,說你有用項。」向桂說:「大花瓣兒呢?」糖擔兒說:「早在家裡鑽被窩了,說你有事,她哪兒也不去了。」

向桂拿了糖擔兒的幾個包子,糖擔兒就要進窩棚,被向桂攔住了,說,「今天沒看頭兒,快走吧。」

糖擔兒在窩棚跟前站會兒,信了向桂的話,走了。

向桂託著包子進窩棚,卻不見了那個小妮兒,只有半包袱花滾在褥子旁邊。被子倒散開著,一件小棉襖,一條小棉褲蓋在被子上。向桂明白了。他把被子撩開一個角說:「你怎麼躺下了?」小妮兒說:「躺下等你哩,我拿了花。」

眼前的情景讓向桂為難起來,這是向桂沒有經歷過的時刻。向桂經歷過女人,面對任何女人他彷彿都能顯出自己的聰明,而現在,被窩裡這個小妮兒卻使他露出了幾分笨拙。一時間他不是沒有想過脫掉衣裳,按照大花瓣兒的說法去「沾」她,也許那是一個全新的天地,什麼大花瓣兒,大屁股……都是常人,常事,也許都趕不上這條藍底兒紅花小棉褲吧。他甚至解開了褲帶,一陣陣衝動著自己。這時被窩在燈光下被小妮兒撩開了,她突然亮出了她自己,也許她已經感覺到他在解褲子。罩子燈的光恍得小妮兒直捂眼。就著燈光,向桂還是打量了這小妮兒的全身。他看見她的兩條胳膊像兩根細擀麵杖;她那正在發育的胸脯明顯地有點摳,兩個醋碟子般大的小「饞饞」上,xx頭像殷紅的「酸溜溜」;肚臍下的小肚子也塌成個小坑;再下邊兩腿之間正有毛長出來,又細又稀,尚待茁壯。小妮兒把腿儘量作個內行狀(也許她聽人講過那時的姿勢),她微微叉著腿,在兩條叉開的細腿以下,更顯出兩隻腳的寬大。

這小妮兒只是捂著眼睛喘氣。

向桂提著褲子往前爬行了一步,他就要聞到她的氣味了,可他又停了下來,他憐惜起她的小身體。他揪緊自己的褲子毫不猶豫地對小妮兒說:「來,你起來吧。」

小妮兒還是閉著眼不動,只把捂著眼的手拿下來,放到胸前捂住兩個小「饞饞」。

向桂又說:「叫你起來哩,起來吧。」

小妮兒這才翻了個身坐起來,拽過被子一陣東遮西蓋。她看看向桂,又看看地上的花包說:「我抓了你的花呀!」

向桂說:「花是你的了,快扛上走吧。」說著拽起她的棉褲棉襖,一件件地扔給她。

小妮兒捉住衣裳還是不敢穿,疑疑惑惑地問向桂:「叫我扛上花,走?」

向桂說:「扛著,走!」

小妮兒這才先穿棉褲後穿棉襖地穿起衣裳。向桂覺得她那光著的小身體籠罩在衣服裡,衣服顯得很曠,很不貼身。

向桂替小妮兒提起包袱,把包袱交到她手中,暗自掂量著花的分量,心想,人小,抓的花可不少,比大花瓣兒還敢下手。正在尋思間,小妮兒又說話了,她說:「她們說,頭一回讓我多抓點兒。」

向桂心想,怨不得這麼敢下手,想著就對小妮兒說:「來,再給你添兩把。」他又給她捏了兩把笨花說:「再給你倆包子。」

向桂把小妮兒送出窩棚,還讓她留下姓名住址。小妮兒說,她就叫小妮兒,姓馮,她爹叫馮車子,正在下處等她。

第二天向桂來到禿老四家,找到馮小妮兒和馮車子,把他們叫到茂盛飯館裡,給他們一人叫了一份炒餅、一碗糊湯,吩咐他們說,從此不許他們呆在笨花了,也不准他們到別處拾花了。向桂說著從懷裡掏出沉甸甸的一包錢告訴他們父女:「這是十塊現大洋,你們回家吧。」

第二天笨花沒有了馮小妮兒和她爹,只留下許多傳說。

1.饞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