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圈子圈套1:戰局篇 王強 第1頁,共2頁

北四環外面,離普發集團大樓大約幾站地之遙,是一條餐飲街,各種風味的餐館比肩接踵,粵菜海鮮、湖北燉菜、京味烤鴨、重慶火鍋等等,還有一家韓國燒烤和一家日本料理。其實,不僅是這條街上有各種風味,就連每家餐館裡也都有各種風味了,打的牌子只是塊招牌,餐館必須照顧到所有進門食客的口味,所以,在湖北館子裡可以點到京醬肉絲,在重慶館子裡可以點到梅菜扣肉,也就不足為奇了。頂級的餐館和街邊的小攤,都可以痛快地對食客說「不」,人們到頂級餐館只是為了臉面,到街邊小攤只是為了果腹,這兩種需求其實都好滿足,恰恰是中檔的飯館難做,因為還要照顧到食客的各種需求,絕對是不能說「不」的。

洪鈞是專門選擇了這條街,來安排和普發資訊中心幾個人的晚飯的,說好了的只是一起吃頓晚飯,而不是晚宴。姚工雖然是資訊中心的主任,但資訊中心在普發屬於技術部門,歸總工程師管,是一個二級部門,而不是直接歸總經理管,所以姚工屬於中層領導,姚工的那些部下,更是重實惠超過重形式,招待中層的人,自然要找中等檔次的飯館了。洪鈞理解這些中層幹部難當,他也早已體會到做這些中層幹部的工作是最難的,因為他們的需求最多最雜。

洪鈞選了這條街的那家潮州菜館,要菲比定了間六個人的包間,普發會來五個人,加上洪鈞和菲比共七個人,但洪鈞沒有要更大的包間,而是要服務員加放了一把椅子和一套餐具,他想和姚工坐得越近越好。

洪鈞和菲比剛到包間裡坐下沒多久,姚工就帶著人準時到了。洪鈞心裡暗想,自己又沒猜錯,姚工雖然玩世不恭,但一定律己甚嚴,他不願意別人挑他的毛病,尤其是不願意沾上不守時的壞名聲。五個人都進了包間,大家都看似隨意地坐下了,說是隨意,其實規矩都在裡面了。姚工並沒有虛意客套,大大咧咧地坐在了主位,洪鈞儘可能緊挨著姚工坐下,姚工的副主任坐在姚工的另一邊,然後是菲比,這四個人是來談事的,菲比和洪鈞之間的另外半圈坐著其他三個人,他們就是來吃飯的。

服務員捧著厚重的選單,眼睛掃著眾人,想判斷出來會是哪位負責點菜。菲比伸手接過選單又轉遞給姚工,嘴上說著請姚工來點,姚工又是擺手又是搖頭,說:「我不點我不點,你們誰點都成,點什麼我吃什麼。」

菲比一隻手舉著圖文並茂、像百科全書似的選單,眼看舉不動了,便用眼睛望著洪鈞,洪鈞笑著說:「菲比,你就點吧。就你一位女士,我們把權力讓給你。」

菲比便雙手捧著開啟的選單,開始上下搜尋著,很快,便抬頭問已站到她身旁的服務員:「冷盤先要個滷水鵝掌吧。對了,你這裡鵝是怎麼做的?燒的還是蒸的?我們幾個人要一隻燒雁鵝夠嗎?」

洪鈞立刻擺著手說:「吃鵝你可別算上我啊,我不吃,你們六個人隨意。」

菲比睜大眼睛,詫異地問:「來吃潮州菜你不吃鵝呀?」其他人也都奇怪地看著洪鈞。

洪鈞便不慌不忙地解釋說:「我脖子後面生了個癤子,本來沒事的,這兩天忽然又紅又腫,弄得我不敢掉以輕心了。鵝肉是發物,我可不敢吃,燒鵝也好,蒸鵝也好,我怕吃了就該像徐達那樣完蛋了,你可別學朱元璋逼著我吃蒸鵝啊。」

菲比和其他幾個人都有些莫名其妙,菲比也顧不上洪鈞的後半句話是什麼意思,反正知道洪鈞是不願意吃帶「鵝」字的菜了,便低下頭繼續看著選單。

姚工一邊整理著餐巾,一邊很隨意地衝旁邊的洪鈞說了一句:「看來你知道這個典故?怎麼?你對明史挺有些研究嗎?」

洪鈞笑著說:「什麼‘研究’啊,我這也就算是一點兒興趣。上次去南京,還專門去莫愁湖看了勝棋樓,又到太平門外面去看了徐達的墓,明孝陵是以前就去過了。」

這時,菲比正在問服務員六個人點一隻燒鵝夠不夠,姚工立刻衝菲比擺著手說:「你這個小劉也真是的,你們洪總不能吃鵝嘛,我們又不是非要吃,不要點鵝了,那麼厚的選單點什麼不好嘛。」

洪鈞笑著謝了姚工的好意,菲比紅著臉,很快就點完了菜,然後站起身給大家倒茶。

姚工點上煙,深吸了一口,問洪鈞:「你是對明史特別有興趣呢?還是對各代歷史都有興趣?」

洪鈞轉動著桌上的托盤,把一個菸灰缸移了過來,放在姚工手邊,然後說:「我呀,就是個雜家。從小到現在都喜歡歷史,那時候是最喜歡看各種演義,《東周列國》呀、《三國演義》呀什麼的,後來才慢慢地開始看正史。又到了後來,二十四史一路看下來,歲數也大了,就開始喜歡明史了。」

姚工聽到這兒,不再像剛才那樣試探,而是直接挑明瞭說:「不瞞你說,我也喜歡明史,我不知道你是為什麼喜歡明史啊,但我知道我是為什麼,因為就是在明朝,中國開始比歐洲落後了,後來越落越遠。明朝就像是咱們中國歷史上的一塊疤,我就是喜歡把這塊疤揭開來,看看究竟怎麼回事,看的時候心裡疼啊,我是越看越疼,越疼越看。」

洪鈞又一次感到自己的判斷是對的,姚工是個性情中人,他活在他自己的精神世界裡,洪鈞從心裡開始喜歡這個姚工了。這時,冷盤上來了,菲比把托盤上的幾個菜都轉到姚工和他的副主任面前,請他們先動筷子。姚工心不在焉地夾了個滷水雞蛋放到自己的小盤上,並不馬上吃,而是看著洪鈞。

洪鈞知道姚工在等著聽自己說話,便沒動筷子,而是立刻說:「呵呵,我和您的出發點有所不同啊,我喜歡看明史,起初是因為明朝是中國歷史上惟一的夾在兩個少數民族政權之間的朝代,明朝開國是推翻了蒙古族的元朝,最後又把江山送給了滿族的清朝,當時覺得這裡面有太多的經驗教訓了,可是這幾年我看明史,是越看越自豪,越看越解氣。」

姚工好像有些不解,遲疑了一下才說:「解氣?我可沒覺得,我倒是覺得整個明史就是一本太監史、窩囊史。王振、汪直、劉瑾、魏忠賢,全是太監亂政,就那段鄭和七下西洋還算揚眉吐氣,結果鄭和也是個太監。」

洪鈞笑了,一邊看著服務員開始往桌上上著熱菜,一邊說:「姚工,我給您講個故事啊,是個真事。前幾年我有個客戶是一家日本的電氣公司,有一次和他們社長的翻譯一起喝酒。日本人有個特點,喜歡喝酒,而且一喝就醉,這翻譯也是,喝了沒多少就有點兒不行了。他告訴我,他是在早稻田大學學的漢語,他跟我講,日本人大多數瞧不起他們這些學漢語的,學英語和法語的受尊重,但是,也有一些人特別讚賞他們這些學漢語的,說他們是在忍辱負重地學習‘敵國’語言,將來是會派上大用場、做出大貢獻的。這傢伙問我,他不理解為什麼中國把元朝也算進自己的歷史裡面,中國不是被蒙古人給滅亡的嗎?他還說,在日本,研究元朝歷史的人非常多,比中國、蒙古研究元朝的都多,為什麼呢?因為日本是蒙古人惟一一個想打而沒有打下來的國家,成吉思汗和忽必烈不是號稱世界征服者嗎?日本人特別自豪,因為只有日本沒被他們征服。」

說到這兒,洪鈞停了下來,喝了口茶,他忽然意識到包間裡鴉雀無聲,剛才忙著夾菜的那幾個人也都停了下來,姚工也目不轉睛地扭著頭看著自己,洪鈞就接著說:「聽他這麼講,我就對他說,我不研究元朝,我研究明朝,因為明朝推翻了元朝,日本只不過是因為一場颱風而僥倖躲了過去,而明朝是真正擊敗了元朝。最後,我又加了一句,我喜歡研究明朝,還因為明朝是中國歷史上惟一一個沒有自欺欺人地宣揚中日友好,而是堅決地打擊日本,並且取得了全面勝利的朝代。」

姚工旁邊的副主任忙問:「那個翻譯聽了以後怎麼說?」

洪鈞笑了:「他後來已經醉得不行,第二天什麼也想不起來了。」

副主任惋惜地說:「哎呀,可惜了,讓他記住該多好。」

姚工若有所思,又從煙盒裡拿出一支菸,過了一會兒才說:「這倒真是,不管是海戰、陸戰,還是在浙江福建、朝鮮,最後都是打贏了。嘉靖和萬曆那兩個皇帝都很昏庸,抗倭倒是都挺堅決的。」

這時候,洪鈞對面、坐在菲比旁邊的一個人說了句:「來,洪總,您嚐嚐這個,菜膽炒扇貝,挺不錯的。」說著,就已經轉起了桌上的托盤。

洪鈞看了一眼托盤,菜膽炒扇貝剛才正好放在那個人的面前,而洪鈞面前的是這桌菜裡最貴的焗龍蝦,那人把菜膽炒扇貝轉過來送到洪鈞這裡時,就正好把焗龍蝦轉到了他自己的面前。洪鈞心裡暗笑著,看來那個傢伙是自己急著要吃龍蝦,便假借讓洪鈞吃扇貝的名義,把龍蝦「讓」到了自己鼻子底下。果然,轉著的托盤剛定住,那個傢伙就已經迫不及待地把筷子插到龍蝦上去了。

洪鈞看了一眼姚工,發現姚工正瞪著那個下屬,目光中簡直充滿了厭惡和憎恨。洪鈞明白,姚工也一眼看穿了那人的小把戲,看來,姚工很「直」,但不「迂」,挺聰明的,而且,姚工一定也生氣那傢伙打斷他和洪鈞的切磋。

菜已經上齊了,洪鈞和姚工都只喝茶,姚工的副手和三個下屬喝啤酒,菲比也要了啤酒,喝了大約兩杯就不肯喝了,那三個下屬開始還想勸菲比接著喝,被姚工訓了一句就老實了,三個人互相敬著酒,倒也自得其樂。洪鈞覺得,姚工已經把洪鈞和菲比當成了自己人,哪怕是在細節上都關照著他們。

接下來,姚工一直在津津樂道地說著明宮三大案,洪鈞認真地聽,不時加一些自己的評點,插話不多,更沒有剛才的那種長篇大論,但都很到位。姚工談得很開心,基本上沒怎麼動筷子,煙倒是抽了不少,他好像是尋覓了好久才碰上洪鈞這麼個知音。

點心和果盤也都上過了,姚工和洪鈞還在聊著,那三個人一邊用牙籤剔著牙一邊搭訕著,菲比出去結了賬回來,看見她旁邊的副主任一個人乾坐著,便看了看洪鈞,洪鈞注意到了,就找了個機會對姚工說:「怎麼樣?您幾位都吃好了嗎?要不咱們今天先到這兒,明天都還得上班。」

姚工說:「好啊,不錯不錯,今天吃得挺開心,你們幾個人也吃好了吧?那咱們散了吧。」

大家站起來,走出包間,來到餐廳外面的臺階前,洪鈞沒開口,他在等著姚工說話。果然,姚工說:「我看這樣,你們先走吧,我今天難得和洪總聊得開心,我要和他找個地方再聊聊,你們別管我。」

洪鈞猜到了,他就知道姚工意猶未盡,而且,這麼不避嫌疑地讓所有人都知道他要和洪鈞單獨留下,也是典型的姚工作風,他不怕別人說三道四,別人也就沒什麼可說三道四的。

洪鈞和姚工站在臺階上,看著菲比在路邊叫了計程車,先把副主任和三個下屬送走,菲比自己在臨離開時衝洪鈞擠了下眼睛,洪鈞衝她笑了笑,再看一眼旁邊的姚工,姚工根本沒注意,他已經發現不遠處掛著個圓盤形狀的霓虹燈,上面是個綠色的「茶」字,便拉起洪鈞的胳膊向那家茶館走去。

直到進了茶館,直到被服務員領著找了張桌子坐下,姚工拉著洪鈞胳膊的手才放開。服務員遞過來一個做得像戰國竹簡一樣的茶單,姚工連看也不看,就擺了下手說:「就來壺菊花。」然後對著洪鈞笑著說:「說話說太多了,口乾舌燥的,他們幾個知道,我從來沒說過這麼多話的。」

洪鈞笑著,他知道姚工想拉著自己接著好好聊那些明朝的事,可是洪鈞心裡惦記的卻是當前普發專案的事,他必須把姚工拉回到現今的世界裡來。洪鈞先叮囑服務員替姚工拿一包香菸,等服務員轉身走了,就對姚工說:「姚工,剛才您提到鄭和下西洋,您說那是明朝裡面惟一揚眉吐氣的事,可我不這麼看。」

姚工一臉興奮,急不可待地等著又開始這一輪新話題,嘴上催促著:「嗯,你說你說。」

洪鈞接著說:「您剛才說,明朝是中國從強盛到衰落的轉折點,正是從明朝開始比歐洲落後了,我覺得,鄭和下西洋恰恰正是明朝從強盛到衰落的轉折點。鄭和下西洋,從永樂年間開始,到後來的洪熙,再到後來的宣德年間結束,您肯定知道,明朝的前四帝,不算那個下落不明的建文帝,從朱元璋的洪武到永樂、洪熙、宣德,這祖孫四朝是明朝強盛的時期,後面接著的明英宗就發生了土木堡之變,連皇帝都被蒙古人俘虜了,後來就一直再也沒有大的轉機,連一次像樣的中興都沒有。」

正好服務員端著茶上來,洪鈞便停住了,姚工皺著眉頭,說:「宣德以前的確是強盛,那時候都是在海上就把倭寇給幹掉了,倭寇根本上不了岸。可我覺得英宗以後的混亂是由太監專權造成的,如果不是那個王振哄騙英宗親征,英宗也不會被俘,後面也不會那麼亂。」

洪鈞先給姚工倒上茶,又給自己倒上,也不讓茶,就先喝了一口,說:「太監專權,是朝政混亂的根本原因,但朝廷裡的政治鬥爭,還不至於馬上影響到整個國家的國力。而鄭和下西洋,前後下了七次,把國庫都弄空了,傾盡了國家的人力物力,而國家卻沒有得到任何實質性的好處。明成祖為什麼下西洋?主要的目的是為了宣揚明朝的天威,出去轉了七圈,四處宣揚老子多強盛,老子多威風,圖的是虛榮心的極大滿足,造成的是極端的狂妄自大。他的孫子宣德皇帝在鄭和最後一次下西洋以後,一算總賬就傻眼了,他沒想到下一次西洋花這麼多錢,更沒想到自己已經快成窮光蛋了。」

姚工插了一句:「下西洋也做了很多貿易嘛,不能說經濟上什麼收穫也沒有。」

洪鈞笑著說:「鄭和的船隊本身乾的那些事,不能算是做貿易,他給別人的東西叫賞賜,他收別人的東西叫貢奉。跟著鄭和屁股後面的一些民間船隊倒是做了些貿易,但明朝根本不重視,連像樣的海關制度都沒有建立起來,所以雖然的確有些人發了財,但國家卻是隻出不進。這也難怪宣德皇帝后來一怒之下決定再也不下西洋,而且更走極端,最後把鄭和的船也燒了,連航海圖都給燒了。我估計啊,要不是鄭和死在印度,宣德皇帝都會對鄭和掘墓鞭屍的。」

姚工沒說話,一邊喝茶一邊琢磨著,洪鈞知道火候已到,話題一轉,說:「姚工,我現在有個感覺,不知道該講還是不該講。」

姚工沒抬頭,腦子裡還在想著洪鈞剛才的一番話,嘴上說:「你說你說。」

洪鈞沉吟了一下,說:「姚工啊,我感覺,普發現在搞這個軟體專案的陣勢,怎麼有些像鄭和下西洋啊?」

姚工一下子抬起頭,放下茶碗,直直地看著洪鈞,足足看了半分鐘,忽然,他的眼睛亮了起來,笑著說:「哎呀,洪鈞。哎,對了,以後我就叫你洪鈞吧,別老‘總’啊‘總’的,你也別老‘您’啊‘您’的了。從開始要搞這個專案,我就總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對,可又說不清是什麼地方不對,剛才你冷不丁這麼一點,我一下子就全明白啦。」

洪鈞笑了,他繞了這麼大的一個圈子,終於可以直截了當地談正題了,他立刻接著說:「姚工,那我先說說我的看法,你看和你的感覺一樣不一樣。普發這次要買企業管理軟體,也是隻算政治賬,沒算經濟賬。普發發展到現在,也是行業裡的老大了,不花個幾千萬人民幣上一個軟體專案,不買最貴的軟體,好像就感覺說不過去似的。實際上,軟體是普發買來給自己用的,而不是買來給別人看的。我和普發的一些人聊,發現他們最關心的是同行裡都有誰也買了軟體了,別人都花了多少錢,別人都打算什麼時候上軟體專案,可是好像都沒有仔細想過,普發自己是不是真應該上軟體專案了?買軟體究竟為了什麼?普發用什麼樣的軟體最合適?」

說到這兒,洪鈞停了下來,看著姚工。姚工舉起右手,用手指點了一下洪鈞,放下了,欲言又止,又舉起來點了一下洪鈞,又放下了,才說:「你呀,說得太對了,全都太對了。說,你接著說。」

洪鈞便趁熱打鐵,說:「普發的軟體專案,是外面看轟轟烈烈,裡面看冷冷清清。軟體公司、諮詢公司、硬體公司像走馬燈一樣來登普發的門,全世界恨不能都知道普發要上大專案了,普發也沒少出去聽講座、參觀考察,熱鬧得很。可是,普發到現在也沒有充分論證過為什麼要上這個專案,為什麼要現在馬上買軟體,也沒有明確定出用了軟體以後要達到哪些目標,獲得哪些效益。好像到現在普發還沒有確定誰是這個專案的負責人吧?也沒有一個專職的專案組吧?孫主任只是負責具體協調,不能算是負責人,但沒有總負責人,大家都是隻參與、不負責,這專案肯定搞不好。說老實話,普發還遠遠沒有做好買軟體、上軟體的準備,這樣就急於買軟體,就像鄭和下西洋一樣,是好大喜功,得不到任何實際收益,買來的軟體和硬體最後也都會變成一堆垃圾。姚工,你願意普發的專案最後落得這樣的結果嗎?」

姚工神色凝重,胸脯劇烈地起伏著,他在儘量讓自己平靜下來,這樣過了一會兒他說:「洪鈞,我見了這麼多做生意的,直到現在,你是我見過的惟一一個站在我們的立場、替我們考慮的。你說的這些,我們普發很多人根本沒考慮,有些可能考慮了,但也覺得和自己沒什麼關係,反正也不是花自己的錢,就也不提出來,慚愧呀。洪鈞,你今天和我說這些,說白了,是你看得起我,咱們今天聊的,我都要講出去,要講給每一個人聽。我說話雖然不管用,但我還是要說,我要說,不要急著買軟體,自己的事情都還沒搞清楚呢。」

洪鈞忙接上話頭說:「就是嘛,現在離選定買哪家的軟體還早呢,還有很多很重要的工作沒做。依我看,應該搞一次正規的招標。首先,要確定標書的內容,這樣就可以把為什麼買軟體,對軟體有什麼要求,用軟體要產生什麼效益都明確了。其次,招標就要有領導小組,從寫標書到評標,這樣就形成了以後的專案組,要想保證專案成功,有一個強有力的專門的專案組很重要。」

姚工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夾著菸捲比劃著,洪鈞這才注意到,姚工從進了茶館直到現在,夾在手上的煙都沒顧得上點著過。姚工的嗓子有些沙啞,但很堅決地說:「有道理,就這麼做,明天我就找我們的總工談一下。下個禮拜一又是中層以上幹部的例會,我還要開它一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