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就是換幹部

換屆 晉原平 第2頁,共2頁

周治平等到八點鐘,見趙玉龍走後一直沒有來,心裡已經很不高興了,但是,他絕對不會打電話催趙玉龍,就想看看他到底會不會自己回來,看看他的態度和立場到底是什麼樣的。汪金生心裡跟明鏡似的,早就看懂了周治平的心思,便說:"讓曲穎安排飯吧,我們吃著看看新聞。"周治平點點頭,隨後一行人來到沙穎賓館貴賓餐廳。

吃飯間,曲穎見周治平有些悶悶不樂的樣子,便使出渾身解數逗樂子,說些聽到的政治笑話、帶點色的笑話。看周治平還是那個鬱鬱寡歡的樣子,曲穎腦筋一轉,對周治平說:"我這幾天到鹿城,找到一個易經專家,挺靈的,把我的前半生看得很準。他有個絕招,在桌下握手發功,能把握預測未來,我也學了一下,不知靈不靈。周書記,你試試吧。"周治平知道她的小心思,也不好駁她面子,就順著她的意說:"試試就試試。"曲穎在桌下用自己溼熱的手緊緊握著周治平的手,好一會兒才用手指在他手心撓了幾下,撓得周治平心裡癢癢的,忍不住笑了起來。曲穎說:"周書記,挺靈吧,你不獎勵我和汪部長一杯酒?"周治平哈哈笑著說:"獎,獎,來乾杯!"

這時,電視里正巧播出省裡的時事焦點,只聽見主持人說:"鹿榮集團八億資金黑洞的背後……"周治平愣了一下,臉色風雲突變,把酒杯往桌上狠狠一摔:"去叫地委辦公室和宣傳部的人來,馬上給我查,到底是誰往上捅的!"

上午九點,書記辦公會準時召開,負責作會議記錄的曲穎準時出現在小會議室裡。周治平對管冠南耳語了幾句後說:"開會吧。今天是我們沙穎班子調整後的第一次書記辦公會。按說應該早開,但由於我個人的特殊情況,推遲到現在。今天議題有三個:一是省委已經批覆了黨代會、人代會、政協會在這個月的十八號前開完。今天已經七號了,我們的準備時間只有兩天了,因為有選舉任務,人代會的會期不能少於七天。二是要調整一部分幹部,以便更好地開展工作。三是集中精力樹形象,促穩定。對這三件大事大家可以議一下,然後我們落實一下分工,把這幾個會開好。"

管冠南隨後說:"周書記所說的三個議題都是大事,我來沙穎的時間不長,情況不很瞭解,尤其是調整幹部,我就不多說了。三個會議都很重要,是咱們沙穎政治生活中的大事,一定要開好。"

隨後,管冠南針對三個議題分別提出了自己的看法,很顯然,有些執政理念和周治平是有區別的。如今,這些矛盾都已經擺在桌面上來談了。比如曝光鹿榮集團的事,管冠南認為就應該這樣做,這樣才會促使企業早點進行徹底改革,真正救活企業。至於調整幹部的問題,現在的重中之重是撤地建市,不著急立馬選調幹部。這些話題已經針鋒相對了,與會的幾位心中各自有著自己的算盤,眼下,亮明態度就已經開始站隊了。

趙玉龍發言道:"我贊成管專員的意見。我分管組織,知道目前全區的幹部現狀,我們現在的幹部不僅需要調整,而且需要大調整。"說到這兒,趙玉龍停了一下,望了望正襟危坐的管冠南和輕輕點著頭的周治平,繼續說:"我們的幹部年齡結構太不合理了,急需提拔一大批中青年幹部,尤其是青年幹部,不然與其他地市相比,我們沙穎的幹部將少出一代人。但是,我們現在不能動。動少會亂,大動不會亂,等黨代會以後,我們把工作壓給他們,讓他們在工作中優勝劣汰,年底大規模調整。同時,我們要建立幹部能上能下的機制,在一個無標準的幹部升遷規則裡,只能助長跑官要官的現象發生,這樣選不出真正有才華的人才。再說,省委要求我們目前的中心任務是集中精力開好會,穩定幹部隊伍……"周治平臉色陰沉著使勁咳嗽了幾聲,趙玉龍用眼角瞥了一下他的臉色,便把話題剎住了,"這是我個人的意見,大家再議。"

鄭守京接過話頭說:"我同意管專員和玉龍書記的意見,撤地建市是我們目前工作的重中之重,一切都要為它讓路,在這幾個會議前制定出正確的政治路線、政治綱領是當務之急。調整人的事緩緩也沒啥,反正都是咱們的幹部,短時期內好的變不壞,肉爛在鍋裡,誰也搶不走。至於說樹形象、促穩定的事,我覺得對個別企業曝曝光也沒啥。那個鹿榮集團,把誰放在眼裡?除了地區的一、二把手,他們眼裡有誰?這次正好是整頓他們的時候,還真得感謝省電視臺,摸摸老虎屁股讓它跳幾下,以後就會老實些。"

鄭副書記剛說完,分管紀檢、群團宣傳和辦公室的吳曉莉也講了幾句,大意是同意大家的意見,認為先把撤地建市的事情做好再說。

周治平聽著他們的發言,心裡很不好受,自己離開才短短幾天,風就倒向了管冠南。他覺得,再堅持下去也不會有好結果。反正風放出去了,幹部暫不調整是因為撤地建市的時間緊,調整少了有些幹部擺不平,也會得罪人的。但會議的傾向引起了他的高度警惕,他在做專員時,幾個副書記並沒有和自己保持高度一致,現在他們卻像已經串通過一樣,步調如此一致。

周治平抬手看看錶,已經十二點半了,忙藉機說:"就先開到這兒吧,下午大家再分頭討論,寫出研究報告,並連夜形成修改意見,報上來審批。散會吧。"他揮了揮手讓大家走,但他一動不動穩穩當當地坐著,沒有絲毫要離開的意思。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磨蹭了一會兒,就依次離開了。等會議室就剩下週治平和曲穎時,周治平突然攥緊拳頭,猛地砸了一下會議桌,把壓抑著的沮喪和失意發洩了出來,這是他從政多年來從沒遇到過的。今天,他覺得自己很憋屈、很窩囊。曲穎見狀,湊過來低聲說:"先去吃飯吧,身體要緊。"周治平一抬手製止了她:"你去忙吧,讓我冷靜一下。對了,給我拿根菸。"曲穎拉開小包,掏出一包精緻的女式煙,連同打火機一同放下,默默地離開了。

煙霧繚繞中,周治平思緒翻飛。在沙穎,從來沒有過周治平的時代,但是,可能會出現管冠南時代。世間的萬物都會隨著時間而改變,他需要觀察,需要保持某種狀態的平衡。守候打破平衡的時機,這是高明政治家的慣常做法:順勢而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