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密?這年頭,這些事還能捂得住?說不定就在此刻,在沙穎相當一級幹部中早就傳開了。管冠南暗自思忖,不過,這可不是什麼壞事,省委書記請自己吃飯,說明咱和領導關係近,領導看重咱,這裡頭的意思可就能經得起推敲了,藉機震懾一下個別勢利小人也無不可。雖然心裡已經轉了幾個彎,管冠南臉上依然帶著笑,不動聲色地說:"老兄,我這次被組織上派到沙穎工作,實屬突然哪,正想多聽聽你的意見呢。"
"唉!一言難盡哪,這幾年沙穎被那夥人折騰得一塌糊塗,綜合實力成了全省的鍋底。不過,幹部倒是出了一批又一批。現如今,當地是數字假、文憑假,連孩子也都變成假的了。"楊庭凱嘆息道,"沙穎現在急需你這樣的領軍人物去開創局面呀!"
"孩子怎麼能作假?"管冠南有些驚訝。
"幹部百分之九十都生二胎,可上報的一胎率數字是百分之九十五。"楊庭凱正說著,門鈴響了,"治業來了,咱們以後再談這些吧。今天只論友情,不論其他。"
鄭治業搬了三個大大的包裝箱上來,累得氣喘吁吁:"管叔,像你這樣級別的幹部,咋住七樓呢?搬個東西也不方便。"
"就這還差一點沒弄到手呢,副廳級幹部擠正廳級別的房,不住高能行嗎。"管冠南透著幾分無奈,望著他們倆說,"人家可不會考慮文珺有多年的風溼性心臟病。對了,箱子裡都裝的啥寶貝,快開啟看看。"
"你以為是人民幣哪,想得美!這是姑爺孝敬我這個病號的,今天,我就借花獻給你這個如來佛嘍。治業,快開啟,讓你管叔審查審查。"
開啟一看,裡面果然是貨真價實的悶糟魚、醬蒲菜和滷狗肉,管冠南的心也就踏實了下來。如今這世道,但凡是送禮的,不親眼驗過,真保不住裡面給你裝點什麼,來個瞞天過海。
大家坐定後,楊庭凱吩咐鄭治業:"治業,快斟酒,敬你管叔一杯。"鄭治業趕忙起身先後給管冠南、自己的岳父和自己杯子裡倒滿酒,他舉著杯子望向管冠南:"管叔,侄兒敬您一杯。今後,就請管叔多幫助我、指點我,有您的教導,我才能進步啊。"說完,他一仰脖,足足三兩倒進了肚裡。
好酒量,管冠南心裡想,乾脆再灌他一杯:"你第一次來,總得兩條腿走路吧,再喝一杯!"鄭治業連菜也沒顧上吃一口,滿滿一杯就又下了肚,臉色逐漸紅潤起來。
管冠南道:"剛才聽楊主任說,治業到丹麥去了,不會是去遊山玩水吧?快,說點異國感受助助興。"
鄭治業臉上泛著紅光,望了望自己的泰山大人,又扭頭望向管冠南:"叔啊,我們這次到丹麥去,可真不是去旅遊的。我是與鹿榮集團的老總一起去進口丹麥種豬。鹿榮集團生產的火腿腸質量近幾年呈下滑趨勢,都是因為生豬肉質下降。這次引進的一千頭種豬,是曾祖代純種,共有四個品種,而且都是世界上最優質的品種。它們具有肉質好、生長速度快、瘦肉率高的特點。每頭種豬離岸價是一萬五千元,加上空運等各種費用,每頭豬的價值超過兩萬多元,創下了國家一次性進口種豬規模最大的紀錄。"說到這裡,他把自己的椅子朝管冠南跟前拉近一點,臉上帶著懇求的神色道:"管叔,明天上午這批豬就坐波音747到機場了,我們準備搞個儀式,您參加吧。"說完,又向岳父投來尋求支援的目光。楊庭凱自然也是一臉期待地望著管冠南:"冠南,你看,你如果時間上方便的話,就去參加一下吧!孩子們臉上也覺得有光哩。"自然,假如管冠南能到場,不僅是在沙穎官場的初次亮相,也相當於給旁人傳達了一個資訊:他與鄭治業的關係非同尋常。
不過,管冠南還是以早有他事安排為由拒絕了。他還不想這麼早地出現在沙穎人的視野裡,他需要一個更加合適的時機。楊庭凱他們見管冠南推辭,也就不再勉強,三人繼續喝酒閒聊。
因之前與省委書記先喝了一陣,管冠南這時也有了些許酒意。於是,他就勢裝出幾分醉態,問鄭治業順便還到過哪些國家,有什麼體會。鄭治業不到半小時就喝了近一斤酒,自然頭也昏沉起來。他晃著腦袋說,他們還順便到歐洲幾個國家轉了轉,沒有出過國,不多轉幾個就虧了。歐洲那些國家真是乾淨、漂亮,半個月皮鞋都沒擦過。他去過荷蘭,到阿姆斯特丹看了博物館和凡·高的畫。當然,他也到過那個著名的紅燈區。說到這裡,岳父楊庭凱忙插話制止,並一個勁兒地遞眼色,不過,已然處於醉酒狀態的鄭治業哪兒還有那份理智,趁著酒勁接著顯擺:"那些個女人哪,藍眼珠、黑眼珠、白皮膚、黑皮膚的都有。她們打著手勢,對中國人說著半生不熟的漢語:放炮!開發票!管叔,你說這是啥話,嘖嘖,連中國人開發票這套都能扯上。"鄭治業一邊說一邊搖著頭,坐在旁邊的楊庭凱急得直翻白眼,手心冒汗。
"爸,管叔,我……我……我真沒……沒進去。不過,我就是……就是好奇,那些外國娘咋恁瞭解中國國情呢?"
楊庭凱實在是再也看不下去了,騰地一下站了起來,一把拉過鄭治業,帶著幾分歉意衝管冠南尷尬地笑著:"對不起,冠南,這孩子喝多了。咱們改天再聊。"說完,拽著鄭治業,低聲吼了一句:"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