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沉默著,臉大概也憋紅了,哧哧地喘著粗氣,好像要和人打似的。多少年了,在這位老領導面前一直是很順從的,但是今兒不同了,他第一次抬起頭來,兩眼逼視著這位老領導。門力生也是一臉怒容,也好像要和他打架一樣,略顯瘦削的長方臉稜角分明,一稜一稜的肌肉好像都在微微搐動……雖然他倆都坐著,相距咫尺,但是那架勢那情景讓他不由得想到決鬥場,想到氣氛緊張的「撓羊」賽場……
這是兩個男人的較量,不僅比力量,而且是比意志比內力。就這樣一直過了好長時間,門力生才突然垂下頭閉上了眼睛:
「嗨,老了!要是再年輕十歲,我一定和你狠狠地摔一跤,就像兩個真正的跤手那樣!」
「我也一樣,雖然我也從來沒上過場……您不是說想和我一起去看一場民間真正的撓羊賽嗎?七月二十可是快到了。」
「是快到了,就是不知道到時候還有沒有機會了……」
說這話的時候,門力生突然變得從未有過的沮喪,好像把平生的所有力氣都耗盡了……看著他這個樣子,楊波當時就覺得心裡一陣酸楚,再也沒說話,扭頭就進了會場。
來到會場上,楊波完全按照門力生的意思,竭盡全力講了一通聲情並茂的話,就再也沒有力氣在主席臺上坐下去了,趕緊從會場裡溜出來,進了代表休息室。
會議還在繼續進行,預選結果出來之後,馬上就要繼續正式選舉了,按照這樣嚴密的安排,桂再庸一定是能夠當選的,但是,此刻的楊波已經對這樣一個結果一點兒也不關心了,他只想找一個人,把心裡的煩悶好好地傾吐一下。但是,在這個時候,按照規定每個人都是不能夠離開會場的,他又有什麼辦法呢?
這時,手機忽然響起來,是雨杉打來的,楊波立刻急切地問:「你好嗎,有什麼事情沒有?」
電話裡傳來周雨杉格格的笑聲:「你猜猜,我現在在哪裡?」
「當然是在醫院裡嘛。你安心地在那裡躺著吧,大會馬上就要結束了,到晚上我就過去陪你,工作上的事再不要瞎操心了好不好?」
「你呀你,真是我的好老公,老婆都離家出走一整天了,你到現在還矇在鼓裡呢。告訴你吧,我現在是在金山和你通話的。聽公安上的同志講,出去抓捕白過江的小組打來電話,已經找到白過江的線索了,大概再有幾天就逮回來了。還有呢,就是我們還挖出了一個案中案來。你知道這些日子為甚什麼密也保不住,這裡一研究,金呀曹呀的就知道了,白過江放出來以後,一直是監視居住的,怎麼說跑就跑得沒影兒了,原來是市公安內部就有問題,刑警隊有一個幹警在給他們當內線。這傢伙吸毒成癮,需要大量的錢,他把訊息探出來,通過一個叫鍾麗婷的演員,一轉手就到了金、曹、白那裡。現在,這兩個人也都逮起來了……」
「是嗎,那太好了!但是,你……你怎麼招呼也不打一聲就出院了?」
「我心裡煩,在醫院快要憋死了。我給你打電話,你機子佔線,就直接跑到金山來了。」
「那……醫生有沒有告訴你,你的病到底查清了沒有?」
「他們純粹是胡說八道,我根本就沒有病。」
一聽老婆這麼說,楊波心裡更急了,可是對雨杉又什麼也不能說,只好又耐著性子囑咐了她一氣,無可奈何地掛了線。
雨杉這個人就是這樣,對自己是絕對地自信,對工作又是絕對地熱心,這樣下去實在是沒有一點兒好處的。不行,再不能由著她的性子胡鬧了。楊波真有點兒急了,在地上團團亂轉,一時間卻又實在沒有一個好辦法。一直急了好長時間,他才想起來還是先向葉欣問問情況吧。
然而,手機打通了,好半天才傳來了葉欣有氣無力的聲音:
「你是楊波嗎,我是……沒有什麼,我剛才就是覺得有點兒頭暈,現在好多了。我可告訴你,現在雖然還什麼也沒有查清,但是雨杉的身體的確是有問題的,你還是趕快把她接回來吧,如果你不想留下什麼後悔的話。」
楊波怔怔地望著空蕩蕩的會場休息室,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現在大會進行得怎麼樣?」
「還好,一切正常。」
「楊波,我只想問你一句,你不恨我和老門吧?」
這是什麼話!這一段人們都不知道怎麼搞的,為什麼看起來都有那麼點兒神經兮兮的。對於葉欣,他一向是十分敬重的,而且她那麼嫻靜那麼優雅那麼端莊,怎麼現在也說出這樣的話來了?楊波真的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心裡又一陣緊似一陣地抽搐起來。
「楊波,你為什麼不說話,難道你真的在恨我和老門嗎?其實,你應該知道,我和老門都是完全支援你的。老門年齡都這麼大了,過幾天也就退下來了,他難道不希望像你這樣的人上去嗎?至於我……你更應該是清楚的,這麼多年了,已經過去的也就不要說他了,但是我真的希望你能夠上去,為了這個我今天差一點兒就要和老門吵起來,你知道,這些年我們都沒有吵過架了……」
楊波實在聽不下去了,趕緊關掉手機,心神恍惚地掉頭進了會場。
這天夜裡,一場可怕的大爆炸就發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