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能對不起王霞,又不能不想方設法離開這個家,這真是一個解不開的結呵。
已經過十二點了,陳見秋呆呆地望著茶几上的那兩杯涼茶。身子搖晃著又站起來。
領班小姐也站起來,卻不急著走,好笑地看著他說:「你呀,也是個不大不小的官了,這麼多情,還愁沒有個情人?好姑娘多如牛毛,改天我給你拉一車。」
「好吧,那我提前謝謝你了。」
「聽說你們那裡正在查案子,不知道怎麼樣了?」
「這事你也關心嗎?」
「我關心個屁。我是聽我們老闆說,你們那裡有一個女派出所長,特別貪,那些壞事情都是她做下的。一個女人家,也那麼貪,這倒好玩兒。錢真是個好東西啊!只是不知道現在怎麼樣了……」
聽著姑娘的這番話,陳見秋突然感到全身一陣冰涼。她這話從哪兒來的,肯定是鍾麗婷了。可是鍾麗婷又是從哪兒來的,除非是曹非。這些天開始整頓金山之後,曹非一直讓我在機關留守,自己陪楊波他們上了山,難道他們查來查去,卻查到了我的頭上?整個雁雲也只有一個女派出所長,王霞怎麼可能出這樣的事呢?不可能,絕對是惡意誹謗!這些人可真可惡,居然會把我當成了軟柿子。他們的目的是什麼呢,是要把水攪渾嗎,還是為了轉移方向,幫助白過江和他們自己過這一關?要不,就是衝著門書記的,誰都知道他是門書記的人嘛。但是,不管怎麼楊波和我是一路人嘛,如果真有這樣的事情為什麼也不打個招呼?還有那個周雨杉……陳見秋想不下去了,就不動聲色地點點頭,迅速離開了這個地方。
一路上,他給老婆掛電話,一開始沒有人接,後來終於通了,卻是一個很陌生的男人。
等他憋著氣說出自己的姓名,那人只冷冰冰地讓他趕緊回家,有人在家裡等他,然後就迅速關了機。
這真是活見鬼了!陳見秋更生氣了,又連著撥這個手機號,卻再也撥不通了,嘟嘟嘟嘟的吵得他頭都要大了。是誰在開這樣無聊的玩笑呢?陳見秋腦子裡迅速閃過比較熟悉的每一個人,最後他只好把電話打到了楊波家。
楊波一聽是他的聲音,立刻也顯出一副同情又無奈的樣子,聲音低沉地說:
「有許多事在電話裡是不便說的,你還是先回家吧,你嫂子他們都在你家門口等著呢。今天上午你去哪裡了,人找不著,手機又總是佔線。不過……不管怎麼樣,你一定要相信組織,相信領導,事情會搞清楚的,現在是法制時代,只要王霞沒有做過什麼見不得人的,很快就會出來了……」
「領導!現在有幾個領導是可以相信的?我也是領導,為什麼不相信我。要是相信我,那就聽我說,王霞是絕對沒有問題的,如果有一丁點兒,把我的頭拿掉好了!」
「……不過,你總應該相信我吧……」
「那倒是……但是你真不知道,我那老婆……平時連一件上百的衣服都捨不得買……」
「這我也聽說了。」
「你聽我說,楊市長!他們這完全是渾水,轉移目標,其實還是對著你的……」
不等他再說下去,電話斷了。
看來事情是真的了。陳見秋連打電話的力氣也沒有了,真想把手機也甩掉算啦。有人等,那就讓他們等去吧。陳見秋乾脆在馬路牙子上坐下來。正是大中午,太陽火辣辣地照耀著,但是那顏色也灰濛濛的,好像大病了一場似的。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他的腦子轉不動了,就死死地一直停在了這個上面。老婆再不好也是自己的,況且這事兒一旦弄起來,火是一定要燒到自己頭上的。可是,如果王霞真犯糊塗了,一個子兒也沒拿到家裡來,那麼多錢又能到哪裡去呢,總不會是去包小白臉吧?最大的可能,就是貼補她那個不成樣子的孃家了。她孃家一共十幾口人,那真是一個無底洞啊!當年怎麼就沒想到這一點,不然會省了多少麻煩……
人活著就是這麼可笑。平時看報紙看電視,甚至在本地的公處會上,看著那一個個貪官汙吏,自己心裡那個氣啊,真恨不得上去就抽他幾個嘴巴子。平時和人們逗笑起來,自己總是十分自豪地說,如果在咱們這裡要樹廉政模範,第一個就是我呵……真想不到這幾天忙乎來忙乎去,第一個忙乎進去的卻是我自己呵……
陳見秋不知道自己究竟坐了多久,才有氣無力回了家。
其他人都散了,只有周雨杉和另一個人還在等他,旁邊停著一輛檢察院的麵包車。
看到他失魂落魄的樣子,周雨杉也沒有細說別的,只簡單地通知他,經過近一段時間的秘密偵查,王霞的確已經被逮起來了。希望他能夠積極配合,把知道的都談出來。旁邊那個小後生已經做好了記錄的架勢。
「為什麼,為什麼會這樣?」
「我們也不知道。她只是一個勁兒哭,什麼也不肯說。」
「那麼說這是真的了,你們已經落實了?」
「是的。所有的單據都在,白過江的供詞也吻合,還有旁人佐證。」
「有……多少來?我沒聽清……」
「九萬五。」那個做記錄的插話。
「她……她也認了?」
「是的。」
「我沒什麼可說的!我什麼也不知道!你們想怎麼著就怎麼著吧!想抄家也隨便……我要睡覺……」
陳見秋說著,展展地在床上躺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