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啦好啦,我的好市長,這是在家裡,又不是開會作報告,用不著你來給我們幾個上課。」陳見秋最見不得他來說這些話了,立刻不耐煩地打斷他的話說:「要叫我說呀,報不報都只是個形式,決定權又不在咱們市裡面,最後提名的候選人是要省委來定的。而且省委定了也不完全算數,現在是民主政治,要開人民代表大會,按照《選舉法》的規定,每二十個正式代表就可以聯名提名一個候選人的……所以,我今天來找你和雨杉的意思就是這樣,我也不怕當著毛毛的面說,這一次老郜倒下,由你來主持工作,正是天賜良機,你現在是天時地利人和都具備了,一定要下定決心,非上不可啊!而且我相信,這也完全是咱們門書記的真實想法。你沒看這幾天門書記領著你開罷大會開小會,嘴上不說,實際上那就是在給你造勢呢。金鑫那小子不懂得這裡面的奧妙,我聽說柳成蔭私下裡就對這一點挺不高興,所以他才會逼著門書記非要把他報上去嘛。但是門書記這一步棋走得更好,本來報一個,現在卻是兩個一起報,這樣一來連金鑫也急死了……不過剛才我聽雨杉說,你這次自己就沒有打算上,這種心態可不對啊!所謂謀事在人成事在天,想得到不一定能夠做得到,但是,想不到就一定做不到。你是文化人,這個很淺顯的道理難道還不清楚?」
楊波說也不是,不說也不是,不知道該怎麼好了。
在晚上的緊急會上,爭論其實是很大的,最後還是門書記把老書記的權威端出來,大家才再不說什麼了。門力生很生硬地說:這事就這樣定了,有意見也不要再說了,反正我的意見就是這樣,大家都要以大局為重,以團結為重,以工作為重,把思想集中到我們雁雲的發展上……散會!然後是稀稀拉拉的掌聲。他當時就看到,金鑫的臉色一下變得很難看……
一直沉默不語的門一葉也開口了:「我說幾句吧,當然這完全是我的意思,我和爸爸沒有任何關係。我倒覺得,陳書記今天的這番話說得還真有水平,雖然他平時的話說得並不怎麼樣。楊叔你好好考慮一下,也不要再說什麼空話了,要召集一些做實事的人,制定一個周密的計劃,到時候一定會有所作為,而且這也是對我們雁雲負責的表現啊。柳成蔭我覺得還不錯,金鑫卻真不怎麼樣,到縣區裡去指導工作,盡是大話空話,根本不是個做實事的人……」
周雨杉忽然打斷她說:「你們接觸的那都是表面現象,我說個事情吧。前些日子你們知道柳怎麼從北京跑回來了?門書記一走,這傢伙居然帶著咱們電視臺一個女記者洗桑拿去了。正趕上北京大檢查,當下就給抓住了。不過這個人的神通就是廣大,一個電話回來,我們這裡立刻有人過去,據說還帶著我們檢察院的證明,說此人在本地有經濟問題,需要帶回去審查,按照大案優先的原則,當下就把人給帶回來了……我聽說有人抓住這件事不放,已經告到省紀檢去了。」
居然有這樣的事情?他們三個一下子都吃驚了,定定地看著周雨杉。
在檢察院,雨杉是監督處的副處長,主要是管政法幹部那一塊兒的。但是,平時在工作中,他們夫妻有一個原則,彼此的事情誰也不說不問,所以這事情楊波也是第一次從雨杉口裡聽到。
許是受了這個訊息的影響,大家的情緒都有點兒低落,似乎沒有什麼好說的了。一直沉默了好久,陳見秋才站起來,作總結似的說:「既然人家這樣的事情都能夠擺平,一旦提名,選舉的時候就更難辦了,畢竟樹大根深啊……好啦,時間不早了,你們再好好想想吧,我先走了。」
等到大家起身,把陳見秋送出門,門一葉忽然嚴肅地對他們說:「人嘛,其實就是這麼複雜。別看這個人表面上對你們這麼好,但是我勸你們以後還是少和他來往的好。你們看這是什麼,我今天來,本來就是找雨杉阿姨說這個的,沒想到一進來就遇到個他。好,任務完成,我也走了。」
說罷,把一疊皺巴巴的紙交給周雨杉,她轉身就走。周雨杉連忙追出去:「你這是從哪兒來的?」
「保密。」
「你為什麼不給你爸爸呀?」
「我說過嘛,他是他,我是我,我給他幹什麼。」
說話間,這女孩兒已跑得沒影兒了。
《關於金山鎮派出所長王霞經濟問題的真相》……楊波也追出來,從老婆手裡拿過那一疊影印紙,剛看了個標題,周雨杉已經返回來,一把將稿子拿過去了:「哎哎,工作上的事情咱們有約定的,不到時候,你還是少看一點吧。」
楊波無奈地笑了:「你呀你,我現在可是主持工作的副市長。」
「那又怎麼樣,就是正市長也管不到我們檢察院,你不知道?——我且問你,到底報了誰了?」
「那還用問,當然是金柳二人,不過金排在前面。」
「廢話,金本來就排在前面嘛!」
楊波不說什麼了,他的心思全集中在那一疊影印紙上了。要知道,王霞就是那個高大得很出名的女所長,是陳見秋的老婆啊。難道說,那女人真出什麼大問題大麻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