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5年的初秋,墨脫縣靠近印度邊境的邊防站復員了一批老兵。這批覆員的老兵自穿上軍裝站在邊防哨所的崗位上到脫下軍裝復員離開崗位,幾乎就沒有去過墨脫縣。在歸途中,大家都想去墨脫縣城看看。這位綿陽老鄉揣著自己的檔案,隨大家一起走進了四面環山的墨脫縣城。
墨脫縣縣長是位地地道道的門巴族人,他用不太流利的普通話代表全縣人民感謝子弟兵為墨脫縣的發展做出的努力。據說縣長的語言表達能力很強,把墨脫縣城的未來發展遠景描述成了「花果山」。縣長那特別激動人心的話語中有一段是說,在幾年內國家將修築一條廣闊的公路,橫貫墨脫縣城的東西,東起波密縣,西至素有西藏江南美稱的林芝地區。當然,縣長也沒有忘記提出,希望這批正值美好年華的復員軍人繼續留在墨脫,為墨脫的繁榮昌盛貢獻力量。
復員老兵們在縣城呆了兩天後,終因如院壩似的縣城太小,沒有想象的空間,而三三兩兩地離開了墨脫。偏偏23歲的綿陽老鄉在會後多問了縣長一些有關墨脫髮展的問題,墨脫縣縣長很留意這位血氣方剛的綿陽小夥子,並希望這位四川小夥子多住幾天,以便對墨脫進行更深入細緻的瞭解。
站在高高的山脊上朝下望,綠瑩瑩的河水向遠方流去,遠處朦朦朧朧的山脈連綿起伏,縣城的木樓群就簇擁在群山中間。又黑又瘦的縣長右手拍著綿陽小夥子的肩,左手指著太陽昇起的方向,告訴綿陽小夥,一條跑汽車的大路將從那個方向鋪過來,公路將經過縣城,穿過原始森林,鋪向多雄拉山,到時候墨脫縣城就是汽車來往的中心站。
綿陽小夥的心被眼前的金光大道所照亮。縣長接著說,墨脫這個地方就是文化生活差些,今後有了公路,我們也要像山外的人們一樣,有自己的電影院、自己的歌舞團,墨脫縣也和山外的縣城一樣真正地熱鬧起來。
又黑又瘦的縣長比較忙,不能長時間陪綿陽小夥。臨別時,專門安排了一位縣級幹部、一個會說漢語的門巴族人繼續帶著綿陽小夥去更遠的地方轉轉。縣長握住小夥的手說,如果考慮好了,要留在縣城,手續很簡便,只需把隨身揣著的那份檔案交給縣辦公室就行了,下面的工作就由縣政府根據具體情況來安排。
縣長走了。縣長留下的話使這位綿陽小夥激動了很久很久。
綿陽小夥和縣幹部兩個人手拉手登上了一個高坡,迎著西南方向的陣風朝遠處眺望,綿陽小夥指著遠處那座有點像猴子的山,感慨地說他當新兵來時就是攀越的那座山,又陡又險,差點摔了下去。縣幹部眯著雙眼看了好一會兒,最後對綿陽小夥說那座山要剷除,修一個足球場,今後我們縣城還要組織足球比賽。
兩人邊走邊說,對縣城的發展前景、縣城的建設規劃推心置腹地談了很多。在太陽緩緩西墜時,他倆又手拉手來到了一個離縣城較遠的門巴族村落,也就是他現在生活的這個村落。縣幹部指著一個老木屋說今天就在這家吃飯,吃真正的門巴族人煮的飯,並說這家人是縣府工作組的積極分子。
他們倆進入了這年邁的老木屋,屋內的一切令綿陽小夥感到新奇。木屋的主人是一位極其熱情、善良的老人,他和他那未滿十八歲的小女兒接待了他們倆。
這是一次令人回味的聚會。酒足飯飽後,大家還趁著酒性唱起了歌,這是漢族人和門巴族人合唱的歌聲,是對美好未來充滿嚮往的激越之聲。
白日的歌聲格外嘹亮,引人注意,其他村落木樓裡的人也被歌聲所吸引,來到老木屋前看熱鬧。也就在這一天,老村落的男男女女都認識了綿陽小夥。大家都希望這位與眾不同的漢族青年能留在墨脫,留在門巴族世代居住的老村落,最好是留在眼前這間老木屋裡。
這就是門巴族式的留客方式,也是墨脫式的留客方式。善良的人們心是誠的,他們是真心實意地希望能留住這位漢族青年。
夜晚大家又接著喝酒,綿陽小夥終於幸福地醉了。陪同的縣幹部只得將大醉不醒的綿陽小夥子留在這間老木屋內,並再三吩咐一定要照顧好這位漢族青年。
不知是無意、有意,還是天意,這位綿陽老鄉沒有想到,很快他就成了這間老木屋的新主人。
幾天後,縣長和縣幹部一同去那個老村落,去看看這位綿陽小夥子怎麼啦,幾碗玉米酒會醉幾天?
當縣長和縣幹部來到老木屋前,看見綿陽小夥正和嬌小的女兒一起,親暱地坐在玉米堆上剝玉米粒,似乎已經把縣長和縣幹部忘了。
第二天,綿陽小夥就在縣政府報了到,將自己的一生交給了墨脫,並堅信,通過艱苦的努力,墨脫的未來會變成幸福的樂園。
這位曾為祖國的邊境安全站過崗的復員戰士綿陽小夥子,又為祖國的邊境縣城繁榮昌盛而將自己的青春年華留在了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