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篇 第三章

未來世界 王小波 第2頁,共2頁

因為我說我舅舅是個很合作的人,有讀者給報紙寫信說我筆下有私。他認為我舅舅根本就不合作,因為他把「真值蘊涵的悖論」偷偷寫進了小說裡。我懷疑這位讀者是個小說家,嫉妒我舅舅能出書。但我還是寫了一篇答辯文章,說明我舅舅不管寫了什麼,都是偷偷在家裡寫;而且他從來不敢給報紙寫信找歷史學家的麻煩。這樣答辯了以後,就不再有人來信了。這種信件很討厭,眾所周知,現在數理邏輯正在受批判,官方的提法是,這是一門偽科學,這如上世紀初相對論在蘇聯,上世紀中馬爾薩斯《人口論》在中國一樣。再過些時候,也許會發現沒有數理邏輯不行,就會給它平反。在這之前,我可不想招來「宣傳數理邏輯」的罪名。

我舅舅生活的時代夜裡路燈很少,晚上大多數視窗都沒有燈光。他點了一盞燈看書,就招來了一大群蚊子、蛾子,劈劈啪啪撞在了紗窗上。後來他關掉了燈,屋子裡一片漆黑,只剩下視窗是灰濛濛的,還能感到空氣在流動。雖然住在十四樓上,我舅舅還是感覺到有人從視窗窺視,隨時會闖進來。他想的是:假如有人闖了進來,就合作。沒人闖進來就算了。想完了這些,他躺下來睡了。

小姚阿姨說,我舅舅在新婚之夜也很合作。那天晚上她一覺醒來,看到屋裡黑洞洞,就爬起來開燈。燈亮了以後,發現我舅舅坐在床頭在甩手。她覺得這樣子很怪,因為她不知道我舅舅一直用手託著她的腳,故而血脈不通,兩手發麻。因為她臥室裡安了一盞日光燈,那種燈一秒鐘閃五十下,所以她看到我舅舅有好多隻手,很是怪誕。後來我舅舅甩完了,那些手也消失了,只剩下了兩隻,但她還是覺得我舅舅很陌生。據我所知,有些女人在初次決定和某男人做愛時,對他會有這種感覺,小姚阿姨就是這些女人裡的一個。她對我舅舅說:去洗洗吧。我舅舅進了衛生間,等他出來時,小姚阿姨沒往他身上看,也進了衛生間,在那裡洗了一個淋浴,穿上她那套水紅色的內衣內褲,走了出來。這時候我舅舅已經關上了大燈,點亮了床頭燈躺在床上,身上蓋了一條毛巾被。小姚阿姨走過去,拉起那條毛巾被,和我舅舅並肩躺下。後來我舅舅說道:睡罷。然後就沒了聲息,呼吸勻靜,真的睡著了。小姚阿姨想起我媽過去說過的話:「我弟弟可能不行」,原來她已經把這話忘掉了。但是她還是決定要有所作為。等我舅舅睡熟以後,她悄悄爬了起來,關上了檯燈,自己動手解下了胸罩,揭開了毛巾被,騎跨到我舅舅身上,像一隻大青蛙一樣;把臉貼在我舅舅胸前那塊冷冰冰的地方,也就是心臟的所在;然後也睡著了。小姚阿姨給不少人講過這件事。有些人認為,「合作」應當男女有別,一個男人在新婚之夜有這種表現,不能叫做「合作」。在這種時刻,男人的合作應該是爬起來,有所作為。在這方面,我完全同意小姚阿姨的意見:合作是個至高無上的範疇,它是不分時刻,不分男女的。它是一個「接受」的範疇,有所作為就不是合作。

那天夜裡天氣悶熱,我舅舅很難受。他覺得胸悶氣短,脖子上流了不少熱汗。午夜時下了一場雨,然後涼爽很多,我舅舅就在那時睡著了。他醒來時,窗外已是灰濛濛的,大概有四點鐘光景。雖然是夏季,這時候也很冷。朦朧中,他看到f站在床頭,頭髮溼漉漉的,正把裙子往書架上掛。然後她轉過身來,我舅舅看到她把襯衫的前襟繫住,露出黑綢內褲,而黑色的絲襪正搭在椅子上。並且伸了個懶腰——手臂沒有全伸開,像呼口號時那樣往上舉了舉——打了個呵欠,鼻子皺了起來。我舅舅知道f打呵欠別人是不應當看到的,所以他覺得事情有點不對了。然後f就撩起我舅舅身上的毛巾被爬到床上來,還用肩膀拱拱我舅舅說:往裡點。我舅舅當然往裡縮了縮——換言之,他把身子側了側,f就背對著我舅舅躺下了。我舅舅認為,f可能是在夢遊,或者下班時太困、所以走錯了路。這兩種情況的結果是一樣的,那就是f並不知道自己在什麼地方,不知道我舅舅是誰。而且我舅舅不能斷定f在夢遊,故而也不能斷定提醒她一句是不是冒犯。假設你是個準備合作的人就肯定會同意,不能斷定對方是否在夢遊,是人生在世最大的惡夢:假如你以為對方睡著了,而對方是醒著的,你就會有殺身之禍,因為你不該汙衊說對方睡了;假如你以為對方是醒著的,而對方睡了,也會有殺身之禍,因為你負有提醒之責。我舅舅僵在那裡,一動也不敢動。後來f用帶了睡意的聲音說道:你身上有汗味,去洗洗吧。我舅舅就輕輕爬了起來,到衛生間淋浴去了。

那天早上我舅舅洗冷水淋浴,水管裡的水流完了之後,出來的是深處的水,所以越洗越冷,他的每一個毛孔都緊閉起來。因此他陰囊緊縮,雙臂夾緊雙肋。他關上水龍頭往窗外看,看到外面灰茫茫的一片。然後他從衛生間出來,看到f在床上伸展開四肢,已經睡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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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一世紀心理學最偉大的貢獻,就是證明了人隨時隨地都會夢遊,睜著眼睛進入睡夢裡,而且越是日理萬機的偉大人物,就越容易犯這種病。這給我們治史的人提供了很好的工具,很多重大歷史事件都可以用這個理論來解釋。人在夢遊時,你越說他在夢遊,他就會沉入越深的夢境,所以必須靜悄悄地等他醒來。但是有時實在叫人等不及,因為人不能總活在世界上。

你在這個世界上活得越久,就越會發現這世界上有些人總是在夢遊。由此產生的溝通問題對心臟健康的人都是一種重負,何況我舅舅是一個病人。我舅舅坐在椅子上,而f在睡覺,襯衫上那個黑領結已經解開了,垂在她肩上。那間房子裡像被水洗過一樣的冷,並且迷漫著一股新鮮水果才有的酸澀味。起初周圍毫無聲響,後來下面的樹林裡逐漸傳來了鳥叫聲。f就在這時醒來,她叫我舅舅站起來,又叫他脫掉內褲,坐到床上來。我舅舅的那東西就逐漸伸直了,像一根直溜溜的棍子。f向它俯過身去,感到了一股模糊不清的熱氣。她又用手指輕輕地彈它,發現它在輕輕顫動著。f舔舔嘴唇,說道:玩罷。然後就脫掉上衣。這時候我舅舅想說點什麼,但後來什麼都沒有說。

我舅舅的傳記登在了《傳記報》上,因為上述那一段,受到了停報三天和罰款的處分。為了抵償訂戶的損失,報社決定每天給每戶一筒可樂。總編說,我們已經被罰款了,這可樂的錢不能再讓我們出。我本可以用支票或信用卡來支付買可樂的錢,但我借了一輛小卡車,跑遍了全城去找便宜可樂。最後我終於找到了一種最便宜的,只差三天就到保質期。最讓我高興的是:這是一種減肥可樂,一點都不甜,只有一股甘草味。中國人裡沒人會愛喝,而我恰恰是要把這種東西送給中國人喝。這種情況說明我不想合作,心裡憋了一口氣——眾所周知,我們從來都是從報社拿稿費,往報社倒貼錢的事還沒有過——但我不能不合作,因為是我的稿子導致報社被停刊,假如不合作,以後就不會有人約我稿了。在這種情況下,我感到很是氣惱、難堪,整整一天都是直撅撅的。因為這種難得的經歷,我能體會到我舅舅當時的感覺。他赤身裸體坐在床上,背對著f,周圍空氣冷冽。f弓起身來,把臉貼在他大腿上,眼睛盯著他的那玩藝兒,這使他感到非常的難堪;而那玩藝兒就在難堪中伸展開來,血管賁張。不管怎麼說吧,別人沒有看到我的難堪,而我舅舅卻在別人的注視之下;因此他面色通紅,好像很上勁的樣子。其實假如f不說「玩罷」,他就要說「對不起」,「sorryforthat」之類的話了。直到最後,他也不知那樣子是不是合作,因為從下半截來看,他是一副怒氣衝衝,強項不服的樣子,這不是合作的態度;從上面看,他滿面羞愧,十分靦腆,這樣子又是十分合作的了。就是在幹那件事時,他也一直感到羞愧難當,後來就像捱了打的狗一樣在床上縮成一團。好在後來f沒有和他再說什麼,她洗了個冷水澡,穿上衣服就走了。對於我舅舅傳記的這個部分,《傳記報》表示:您(這是指我)的才氣太大,我們這張小報實在是無福消受;再說,明知故犯的錯誤我們也犯不起。這是從報社的角度提出問題,還有從我這面提出問題的:您是成名的傳記作家,又是歷史學會會員,犯不上搞這樣直露的性描寫——這是小說家乾的事,層次很低。但是我舅舅幹出了這樣直露的事,我又有什麼辦法呢。

這些都是歷史事實。不是歷史事實的事是這樣的:我舅舅和小姚阿姨結了婚後,就回到他原來住的房子裡,找出一臺舊打字機,成天劈劈啪啪地打字。小姚阿姨叫我去看看他,但我不肯去。這是因為小姚阿姨在我心目裡已經沒有原來的分量了。後來她答應給我十塊錢,這就不一樣了。騎車到我舅舅那裡,來回要用一小時。在十三歲時,能掙到十塊錢的小時工資,實在不算少。我認為,十塊錢一小時,不能只是去看一看,還該有多一點的服務,所以就問小姚阿姨:是不是還要帶句話去。她就顯得羞答答的,說道:你問問他怎麼了,為什麼不回家。我的確很想記著問我舅舅一句,但是到了那兒就忘了。

我給我舅舅寫傳記,事先也做過一些準備工作,不是提筆就寫的。比方說,我給他過去留學時的導師寫過信,問我舅舅才情如何。那位老先生已經七十歲了,回信說道:他記得我舅舅,一個沉默的東方人,剛認識時,此人是個天才,後來就變得很笨。我再寫信去問:我舅舅何時是天才,何時很笨。他告訴我,我舅舅初到系裡當他研究生時是個天才,後來回中國去養病,就變笨了;經常寄來一些不知所云的paper,聲稱自己證出了什麼定理,或者發明了什麼體系。其實這些定理和體系別人早就發現了,這老先生說,你舅舅怎麼把什麼都忘了?開頭他還給我舅舅寄些影印件,告訴他,這些東西都不新鮮了;後來就不再搭理我舅舅。因為我舅舅的發現是逆歷史潮流而動的,換言之,他先發現高階的和複雜的定理,再發現簡單和原始的定理,最後發現了數學根本就不存在;讓人看著實在沒有意思。考慮到收信人是他所述那位先生的外甥,他還在信尾寫了幾句安慰我的話:據他所知,所有的天才最後都要變成笨蛋。比方說他自己,原來也是個天才,現在變成了一個「沒了味的老屁」。這段話在英文裡並不那麼難聽,是翻成中文才難聽的。如此說來,從天才變老屁是個普遍規律,並且這個事件總髮生在男人四十多歲的時候;具體到我舅舅這個例子,發生在他和小姚阿姨結婚前後。這件事也反映到了他的小說裡,結婚前他寫的小說裡「口」很多,婚後「口」就少了,到他被電梯砸扁前幾個月,他還寫了一篇小說,現在印出來一個「口」都沒有。當然,這也要看是什麼人,從事什麼樣的事業。有些人從來就證不出最簡單的數學定理,寫的小說也從來就不帶「口」,還有些事業從來就顯不出天才。女人身上也有個類似的變化,從不穿衣服更好看,變到穿上一點更好看。這個事件總髮生在女人三十多歲的時候。當然,這也要看是什麼女人和什麼衣服,有些女人從來就是穿上點好,有些衣服也從來就是穿了不如不穿。原來我打算以此為主題寫寫我舅舅和小姚阿姨,但是有關各方,包括上級領導、《傳記報》編輯部、還有我舅舅小說的出版商都不讓這樣寫,他們說:照我這個邏輯,大家不是已經變成了老屁,就是從來就是老屁;不是已經變成了「遮著點」好,就是從來都是遮著點好。現在四十多歲的男人和三十多歲的女人太多了,我們得罪不起。因此我就寫了我舅舅和f這條線索。誰知寫著寫著,還是通不過了。早知如此,就該寫小姚阿姨。作為我舅舅的遺孀,她一點都不在乎我把我舅舅寫成個老屁。對於這件事,她有一種古怪的邏輯,根據這種邏輯她說:這麼一來,我們就扯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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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過,我舅舅很年輕時就得了心臟病。醫生對他說:你不能上樓梯,不能嗆水,不能抽菸喝酒,不能……,有很多不能;其中當然包括不能做愛。但是大夫又說:只要你不想活了,想幹什麼都可以。領導對我們說:只要你不出格,寫什麼都可以。這兩句話句式相似,意思卻相反,想活和出格的意義完全相悖。所以我舅舅一旦不想活了,就可以幹一切事,而我們不出格,就什麼都不能寫。我舅舅一直很想活,所以假如哪天回家時看到電梯停了電,就在樓下等著。到天黑時還不來電,他就叫一輛計程車到我家來,和我擠一張床。我那張床一人睡還算寬敞,再加上一條九十公斤的壯漢,地方就不夠了。因為這個原故,新婚之夜他對小姚阿姨說,睡吧。第二天早上他醒來時,看到小姚阿姨睡在他懷裡,當時她有一對純天然、形狀美好的rx房,身體其它部分也相當好看。我舅舅看了以後,馬上就變了主意,不想活了。他立刻奔回家來給自己料理後事,把沒寫完的小說都寫完,並且蒐羅腦子裡有關數學的主意,把它們都寫成論文投寄出去。這些事幹得太匆忙,所以小說沒有寫好,論文也帶有老屁的味道。他這個人獨往獨來慣了,做這些事的時候,忘掉了、或者根本就不會想起要和小姚阿姨打個招呼。後來他倒是託我告訴小姚阿姨,他忙完了就回去。我回去以後總是忘記把這話告訴小姚阿姨。所以她現在懷疑,這段時間裡,我舅舅在和f做愛,天天雲雨不休。那位f穿了一件白底帶黑點的襯衫、一條黑裙子,脖子上繫著黑綢帶,內衣是黑色的。小姚阿姨告訴我說,她從來不穿黑色的內衣,因為覺得太不正經。這一點我倒沒有想到。總而言之,我舅舅再回到小姚阿姨那裡時,頭頂已經禿了,皮膚變成了死灰色,完全是個老屁的模樣。他要求和小姚阿姨做愛,小姚阿姨也答應了,但是覺得又幹、又澀、又難為情,因為「你舅舅那個大禿腦袋像面鏡子,就放在我胸口上!」

小姚阿姨告訴我這件事時,我在她家裡。我說道:不對呀。你說過,我舅舅是個善良的人,和他做愛很快樂,現在怎麼變成了又幹又澀呢?她就把自己的拳頭放在嘴裡咬了一口說:我說過的嗎?我告訴她時間、地點、上下文,讓她無法抵賴。這是我們史學家的基本功。不過,時間地點上下文都可以編出來。她說:不記得了。又說:就算說過,不能改嗎?我對後一句話擊節讚賞,就說:你別學物理了,來學歷史吧。我看你在這方面有天才,我招你當研究生好了。她愣了一下說:你說話可要算話呀。這話使我又發了一陣子愣,它說明女人沒有幽默感,就算有一點,也是很有限。其實我並不想招她當研究生,而且今年上面很可能不讓我招研究生——我已經出格了。

現在該說說我出格的事了。有一天早上,我收到一張傳票,讓我到出版署去一趟。到了那裡,人家把我的史學執照收去打了一個洞,還給我開了三千元的罰單,讓我去交錢。因為執照上已經有了三個洞,還被停止著述三個月,並且要去兩星期的學習班。此後每天都要去出版署的地下室,和一幫小說家、詩人、畫家坐在一起。有一位穿黑皮茄克的女孩子坐在主席位子上,手裡拿了一根黑色的藤棍,說道:大家談談吧。新來的先談。你怎麼了?我羞答答地說:我直露。她砰地一聲把藤棍抽到卷宗上,喝道:什麼錯誤不能犯,偏要直露!你是幹啥的?我說:史學家。她又砰地抽了一下桌子,說道:史學家犯直露錯誤!新鮮啊。以為我們不查你們嗎?我低聲下氣地檢討了一陣子。等到午餐時間,我和她去吃飯,順便把給她買的綠寶石項練塞到她包裡。她笑吟吟地看著我,說:小子,不犯事你是不記得我呀。我當然記得她,她是個真正的虐待狂,動起手來沒輕沒重。如果求別人有用的話,絕不能求她;但我的執照上已經有了三個洞,不求不行了。我說:我想考張哲學執照。她說:有事晚上到家裡去談吧。鑰匙在老地方……帶上一瓶人頭馬。我擦擦臉上的汗水,說道:我去。於是她站了起來,揮了一下藤鞭說:下午我有別的事。誰欺負你了,告訴我啊。t靮p

我在學習班裡,的確很受欺負,但這不意味著我要找督察(就是那位穿黑茄克的女孩,她也是師大歷史系畢業的,所以是我的師妹)告狀。下午分組討論時,聽到了很多損我的話。有位小說家陰陽怪氣地說:我以為犯直露錯誤是我們的專利哪。還有位詩人說:這位先生開了直露史學的先河,將來一定青史留名。有位畫家則說,老兄搞直露史學,怎麼不通知兄弟一聲?讓我也能畫幾張插圖,露上一手。這種話聽上一句兩句不要緊,聽多了臉上出汗。我禁不住要辯解幾句:諸位,我寫的是我家裡的人,是我嫡親的孃舅。所以雖然犯了直露錯誤,還有些有情可原的地方。結果是那些人鬨堂大笑起來,說道:以前還不知道,原來史學家乾的就是這樣的事呀!這種遭遇使我考哲學執照的決心更加堅定了。眾所周知,哲學家很少會出格,就是出了格也是宣傳部直接管,不會落到層次如此之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