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爾虞我詐

覆雨翻雲 黃易 第2頁,共2頁

韓柏奇道:「說話就是說話,小師傅說的話令小弟如沐春風,一點都不覺得這人世是個苦海,應是功德無量才合理。」

雲素終還是小女孩,聽著有趣,「噗哧」一笑道:「沒人可說得過你的,那天連無想聖僧都給你弄糊塗了,小尼更不是你對手,好了:師傅教小尼跟著你,下一步應做什麼才好呢?」

韓柏見她輕言淺笑,嬌痴柔美,心中酥癢,正要說話,神情一動道:「敵人來了!」懶洋洋坐在石階虛的戚長征和風行烈均感到有高手接近,兩人交換了個眼色,戚長征笑道:「鼠偷來了!」話尚未完,廣場處多出了十四個人來。

這些人雖穿的是漢人武士服,但身上配著的全是特長的倭刀,身形矮橫彪悍,唯一例外卓立最前方的東洋刀手,身量高頎,年紀在三十許間,還長得頗為俊秀,皮膚白皙如女子,只可惜帶著一股從骨子裡透出來的邪惡之氣,使人感到他是冷狠無情,狡滑成性之徒。其它人顯然以他馬首是瞻。

戚長征和風行烈同時微一錯愕,暗責自己疏忽,他們不是不知東洋刀手的存在,而是想到浪翻雲隨手便殺掉四個之多,就不大放在心上,豈知現在一個照面下,才發覺這批人各有其獨特的氣度姿態,顯是來自不同流派的高手,尤其這高挺邪惡的人,已達至宗主級的段數,看來只比水月大宗差上一籌半籌,忽然多了這批高手出來,怎不教他兩人吃了一驚。不由又想起了水月大宗精通陣法的風、林、火、山四侍。

那俊瘦邪惡的高個子微微一笑,露出一口雪白的牙齒,操著不純正的漢語道:「你兩人就是風行烈和戚長征了,本人看過你們的影像,也認得爾等的兵器。」

戚長征喝道:「報上名來!」那人雙目寒芒一閃,盯著戚長征道:「本人冷目姿座,切勿到地府後都忘了。」

戚長征哈哈一笑,倏地立起,提著天兵寶刀,大步往敵人迎去,竟絲毫不懼對方人多勢眾。

「鏗鏘」聲響個不絕,冷目姿座身後十三名刀手各自以獨特的手法拔出倭刀,在他身後散了開來,擺出起手式,有的分作大上段,有些側偏、下垂、柱地、正前,各有姿態,一時殺氣騰騰,瀰漫全場。

風行烈怕他有失,舉著丈二紅槍,緊跟在他身後。

冷目姿座不愧一流高手,神態悠閒,先嘰哩咕嚕說了幾句倭語,才「鏘」一聲掣出刀身扁狹、鋒刃和手柄特長的倭刀,緩緩高舉過頂,冷喝道:「記著了:本人此刀名「血箭」,乃東瀛水月刀外第二把名刀。」

戚長征腳步不停,此時迫至五丈之內,哂道:「第一把名刀早魂斷中原,現在便輪到你這所謂第二把名刀了。」

冷目姿座毫不動怒,還微笑道:「那就要看戚兄的本事了,聽說戚兄有很多女人,戚兄死後,她們就歸本人所有了。」.後面的風行烈見此人氣度姿態與殺氣,都明顯遠勝其它人,提醒戚長征道:「你小心對付這人,其它人交給我好了。」

戚長征早發覺冷目姿座隨便舉刀一站,便門戶森嚴,無懈可擊,亦是心中懍然,微一點頭,猛地加速前衝,左手天兵寶刀化作一道長虹,往冷目姿座電射而去。

同一時間冷目姿座踏前一步,手上血箭刀疾劈而下,凌厲兇毒之極。

最驚人處是使人感到他這一刀聚集了他全身功力,所以若對手功力稍遜的話,一刀便可分出勝敗。

戚長征已晉入晴空不雲的無染刀境,心神意合而為一,刀勢不變,全力出擊。

「當!」的一聲巨響,兩刀交擊,兩人同時後退。

戚長征暗叫厲害,只此一刀,已知此人功力不遜於自己,倏忽間返到了風行烈身側。

冷目姿座則退入了己方陣內,還腳步不停,到了大後方去。

風行烈超前而出,變成了面對著半月形散開鉗掣著他的倭刀陣。

他的燎原槍法最擅群戰,不驚反喜,健腕一翻,丈二紅槍化作漫天芒影,山洪破堤般往三名衝殺過來的刀手湧去。

東洋刀法講求氣勢力道,以命搏命,其中沒有絲毫轉寰餘地,動輒便分出生死。

碰巧風行別的燎原槍法亦是一往無前,故此雙方對上,立時分出高下。

丈二紅槍在瞬那間逐一掃上對方劈來的倭刀。

那三名倭子刀手明明擋著對方紅槍,可是對方紅槍滑似泥鰍,任他們展盡渾身解數,都不能令對方留上半刻。

這時真勁透刃而入,衝上經脈。

三人悶哼一聲,齊往後移,運氣化解。

其它人恐氣勢消失,立時補上。

那知三人才退半步,第二波真勁已然襲至,他門都想不到敵人有此絕技,猝不及防下,同時口噴鮮血,踉蹌跌退。第三波能影響精神的異氣衝上神經時,心志崩潰,再禁受不起,慘然倒斃當場。

全場各人,包括風行烈在內,都震驚莫名。

那就和施展妖法差不多。

一-般所謂高手,能藉兵刃交擊催送真氣,已是個中能者,像浪翻雲、龐斑之輩,真氣的運用,已到了隨心所欲的境界。風行烈雖仍未臻此境,可是能一下子送出先後不同的三股真氣,實遠超出一般高手的水平和能力,連年憐丹亦因此飲恨明陵,這三人比起年憐丹來算是什麼,故一上場便送了小命。

任這些倭子如何兇頑,見狀無不人驚失色,朝後退去。

冷目姿座眼力高明。一看便知虛實,穿陣重回最前方收斂了剛才狂氣,冷喝道:「好:難怪花仙都不是你對手,果然有真實本領。」

戚長征伸手摟著風行別的寬肩,笑道:「我的風大俠,這小子是我的!」韓柏那邊來的是兩名嬌俏女郎,她們出現牆頭,衣服華麗,體態撩人,就在高牆頂悠然安坐,均是手持玉簫,一派風流浪蕩的樣兒。

韓柏大感有趣,高呼道:「牆頭風大,兩位美人兒何不到亭內跟我親熱親熱?」

旋又叫道:「兩位美人兒怎麼個稱呼?」

兩女之一嬌笑道:「人人都說韓柏你是風流漢子,現在一見才知名不虛傳,怎差勁得到連個小尼姑都不放過呢?」

韓柏吃了一驚,怕雲素受不起,偷眼往她瞧去。

豈知「雲素」一臉天真地答道:「施主錯了,韓施主並沒有不放過我。」

兩女都聽得為之愕然。

另一名未說話的美女道:「這麼天真可愛,連奴家身為女子,都不想把你放過。」轉向韓柏道:「官人啊:人家的名字叫迷情,她是叫嫵媚。怎麼會只得你們兩個孤男寡女在此卿卿你我,其它的人去睡覺了嗎?」

韓柏暗忖這封聞名已久的天命教護法妖女終於出現,看來對方是要不惜一切把詔書搶到手了。哈哈一笑道:「迷情仙子你真的厲害,一猜便中,你有興趣睡覺嗎?在下定會奉陪。」

兩女花枝亂顫般笑了起來。

迷情喘著氣道:「誰不知你的厲害呢?要睡麼我們姊妹便一起陪你,否則怎承受得起你。有空嗎?隨我們回家吧!」嫵媚則向雲素道:「小師傅不吃醋嗎?」

雲素對他們的對答似明非明,總知道沒句好話,不過她對韓柏早見怪不怪,雖忍不住俏臉微紅,卻沒有作聲,任由韓柏帶頭應付敵人。

韓柏大感興趣,笑道:「你們似乎空閒得很,來:先奏一曲給老子聽聽,看看道行如何,若夠得上級數,韓某人才拿你們睡覺。」大刺刺在石凳坐了下來,又招呼雲素坐下。

兩女正中下懷,今日搶詔書一事,她們是志在必得,問題是對方強手如雲,不好對付,假如一上場便能纏著敵方最強的幾個人,再以己方最強的人猛攻對方弱點,自可事半功倍,此乃以下驥對上驥,以上驥對敵人下驥之策。

自韓柏帶著秦夢瑤力闖重圍,風行烈和戚長征兩人分別斬殺年憐丹、羊、鷹飛和展羽後,這三人已穩成年輕一代的頂尖高手,評價過了很多宗主級的人物。在單玉如眼中,他們比之範良極、忘情師太等人更可怕。所以一上場,便設法把他們纏著。

迷情甜甜一笑,把玉簫舉至邊,縷縷吹出一個清音。

雲素不由留心傾聽,簫音起始時若有若無,細不可聞,似由天際遠處遙遙傳來,教人忍不住更要專神細聽。

簫音似若隨風飄散,倏忽後貫滿耳際,陣陣哀怨悽清,襲上心頭。

接著在更遠處如泣如訴、如傾如慕的響起另一清音,與先前簫音若似隔山對和,簫音的感染力立時倍增。

雲素本應比任何人更具對抗這魔門勾魂之技的定力,問題是她早給憐秀秀的歌藝打動了凡心,剛才又受到師傅忘情師太悽慘往事的衝擊,心靈處於極不利的狀態,一下失神,簫音立時襲上心頭。只覺人世間充盈著怨忿難平的事,又感到無比寂寞,差點要投入身旁自己對他頗具好感的男子懷裡,好受他保護。卻不知正陷身危地,只要她心神全被控制,兩名妖女便可以魔音損傷她的心靈,使她永不能上窺武道至境。

韓柏雖覺簫音動聽,卻沒有什麼特別感覺,何況他的魔功巳臻大成至境,兩女就像在魯班師父前弄斧,小兒科之極。

簫音一起一落,配合得天衣無縫,加上兩女顰眉蹙額,一時整個後園都籠罩在愁雲慘霧裡。

韓柏心生感應,一瞥下發覺雲素神色忽明忽暗,大異平常,顧不得不可觸碰她的道體,伸掌按在她背後。

雲素猛地回醒過來,心叫罪過,旋又感到韓柏的手掌貼在背心處,肌膚相接,只覺一種說不出的溫馨湧上心頭,登時意亂情迷。

韓柏的聲音在耳鼓內響起道:「小心!」雲素終是自幼清修的人,震驚中徹底清醒過來,忙收攝心神,回覆清明。

迷情和嫵媚一起放下玉簫,前者嬌笑道:「原來小師傅動了思凡之念哩!」雲素心中有愧,立即霞燒玉頰。

韓柏生出要保護她的心,昂然起立,卻仍是笑嘻嘻道:「還算有點道行,還不下來陪本浪子玩玩。我也很久未對美女動手動腳了。」

兩女縱聲咯咯的笑個不停,充滿放蕩淫邪的意味。

雲素想起剛才被他用手掌按過粉背,忙低下頭去猛念佛經。

一陣聲音由天空傳來,嬌笑道:「這次看你還有什麼方法保著小命?」

韓柏駭然仰首,只見自天飄飄的單玉如,一對纖手藏在寬袖裡,已來到頭頂的上空處,似欲要向他投懷送抱。

向一時間,殿頂多了一多個人出來。

敵人的主力終於出現了。

只不知單玉如的師叔鍾仲遊是否其中一人。

唉!

浪翻雲大俠,你究竟到那裡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