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這些微妙的反應,無一可瞞過秦夢瑤通明的慧心。
韓柏離開皇宮,想起剛才朱元璋可怕的眼神和笑容,心中寒意愈盛。
藍玉、胡惟庸和有份參與他們謀反的手下固是死有餘辜,可是被誅連的親族根本連發生什麼事都不知道,有很多還是老人、女人和小孩於,那自己不是連累了很多人嗎?」
想到這裡,差點想痛哭一場,對政治鬥爭生出極度的憎厭。
不過這亦是無可奈何的事,過錯並不出在自己身上,只是朱元璋的主意罷了!
懊惱間又想起了秀色和盈散花,心情更是鬱結難解。
驀地有人在對街呼喚他的名字。
韓柏循聲望去,只見有一群尼姑,領頭的是曾有一面之緣的忘情師太,身旁還有那美得眩目的小尼雲素和範良極的情人云清,雲清還在向他招手。
換了平時,有機會接觸雲素,縱只是眼看手勿動,他也會歡欣雀躍。可是此刻正擔心朱元璋的手段,又悲痛秀色的芳華早逝!
真是什麼都提不起興趣,只想找個無人的地方痛哭一場。
但又不能不給雲清面子,勉強收攝心神,走了過去,來到忘情師太身前,一揖到地,道:「韓柏拜見師太!」
忘情師太和雲素等十多對眼睛全集中到他身上,貝他一本正經,表情肅穆,都大感奇怪。
忘情師太溫和地道:「韓施主有沒有空,貧尼想和你說幾句話。」
韓柏想起在這裡見到忘情師太,八派的元老會議當然結束了,自己好應趕去與秦夢瑤三女會合,本要拒絕,但卻礙於雲清情面,說不出口來。猶豫間,忘情師太已看穿他的心意,微笑道:「貧尼落腳的庵堂就在這裡,不會阻韓施主太多時間。」
韓柏這才注意到刻下正站在一所尼庵的大門處,奇道:「師太你老人家不是住在西寧道場嗎?」
忘情師太淡淡道:「由這天開始不是了!」轉入庵堂裡去。
韓柏迫在她背後,恰好夾在雲清和雲素的中間。
雲素好奇並天真地用那對美麗的大眼睛偷偷打量著他。
雲清則低聲問道:「小柏你是否有什麼不妥?」
韓柏頹然嘆了一口氣,搖了搖頭。
到了悔堂裡,忘情師太揹著佛座盤膝坐在地上,雲清、雲素這兩位種子高手則分坐在她左右,其餘弟子都退出堂外。
韓柏學她們般跌坐對面,嗅著爐鼎透來的清香氣味,情緒逐漸平靜下來。
忘情師太溫和一笑道:「施主的道心種魔大法非比尋常,那晚在我們這些老骨頭前,仍表現得不亢不卑,威風八面。」再愛憐地看了雲素一眼,柔聲道:「雲素已是我們出雲庵近百年來成就最高的弟子,但仍仗施主手下留情,才沒有受傷。」
韓柏忍不住瞥了雲素尼一眼,只見她瞪著那對清澈澄明的大眼睛,毫不畏懼地看著自己,忽然心中一陣慚愧,因為他靈銳的魔種,感應到她純淨晶瑩的佛心,沒有半絲塵俗之念,有的只是高尚的情操,想起自己對她的不軌之心,那能不羞愧。
若換了乎時,他怎會有這種明悟,只是剛受連番打擊,色心盡去,才察覺到對方的心境。
忘情師太對這一切洞察無遺,欣然道:「雲清已把你們的事詳細告訴了我。唉!你們為了天下的福祉出生入死,而我們八派卻只在坐享其成,貧尼想起便感到羞慚。」
韓柏一呆道:「我們!」忍不住望向雲清,暗忖難道她連和範良極的關係都告訴了師傅?
雲清俏險一紅,垂下頭去,顯是知道韓柏為何偷看她。她雖是帶髮修行,終仍可算是半個修行的人,自然會因捺不住春情而不好意思。
忘情師太微微一笑道:「雲清什麼事都沒有瞞貧尼,門法規矩是死的,人卻是活的。古往今來,已不知多少人被規矩所害。何況範良極一片誠心,而云清亦經過了一段長時問的內心掙扎,才發覺自己不可以沒有對方,這種真摯的感情,最是難得,所以貧尼絕不會抱殘守缺,硬要拆散他們。」
韓柏聽到「掙扎」兩字,想起她和範良極初吻的情景,忍不住又看了雲清一眼。
雲清先是赧然,接著醒覺,狠狠瞪了他一眼。
忘情師太續道:「這次貧尼想與施主說話,就是想了解一下現在的情況,看看有什麼地方可以盡點心力。」
韓柏對這值得尊敬的老師太更生好感,心頭親切溫暖,嘆了一口氣道:「要說都不知從何說起,韓柏只希望師太和……嘿:」忍不住又瞧了正瞪大妙目看著他的雲素,才續道:「和小師傅們燼早離開京師這險惡之地,回到出雲庵去,不要捲入這醜惡的政治漩渦。」
他確是有感而發,尤其不希望這純如白紙嬌柔可愛的雲素尼,被醜惡的鬥爭汙染了她淨美的靈魂。
忘情師太三人都想不到韓柏有這種為人設想的胸懷,對他頓然改觀。
忘情師大正容迫:「聽施主這麼說,定是遇上了非常棘手的事,忘情更不能獨善其身,施主放心說吧!貧尼早經歷過無數風浪,生死得失均不會擺在心頭。
韓柏肅然起敬,搔頭道:「小子無知,忘記了師太乃白道頂尖高手,不過現在的形勢可是有力無處使,連鬼王地想到要離開京師。」
忘情師徒三人一齊動容。
韓柏站了起來,道:「不若這樣吧!我先回道場去找夢瑤她們,然後才和你們一道去鬼王府去共商大計,好嗎?」
忘情師太這時亦知道事情的嚴重性,點頭道:「既是如此,貧尼便先遣門下弟子離京,有起什麼事來,應變時方可以靈活一點。」
忘情師太這麼明白事理,韓柏大喜而去,行前忍不住狠狠盯了雲素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