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若無旋又失笑道:「想不到以元璋的眼力,都會給你這小子瞞過,真是異數。」接著望往窗外,眼中射出思索的神色。
三人都不敢驚擾他。
只有範良極吞雲吐霧的「呼嚕」聲,魚兒間中躍離榭外池水的驟響。
午後時分鬼王府這角落裡,寧洽祥和。
虛若無望向陳令方道:「我知你一向酷愛相人之學,可否告訴我什麼相是最好的。」
陳令方一愕後,自然而然望往鬼谷子的第一百零八代傳人範良極,還未作聲.已給範良極在臺底踢了一腳。
虛若無向範良極奇道:「範兄為何要踢令方?」
範良極臉容不改,吐出一口醉草煙後,兩眼一翻道:「這老小子倚賴心最重,凡答不來的事便求我助拳,我又不是通天曉,怎會萬事皆知。」
虛若無哂道:「範兄說話時故作神態,顯然為謊言作出掩飾,哈:不過本人絕不會和你計較的。」
轉向陳令方道:「當年朱與宗還未改名為朱元璋時,我只看了他一眼,便知他是帝王的材料,那時的他絕不像現在那樣寡恩無情,但他的相卻不算最好的相格.因為大了點福緣和傻運,所以絕沒有快樂和滿足可言,而真正想得到的東西,都沒他的份兒。」
範良極捧腹狂笑道:「傻運:真是說得好極了。」指著韓柏道:「這小子經我的法眼鑑定,就是最最有傻福的人,我第一眼看他時就知道了,所以才會和他同流合汙,直到現在仍難以脫身。」
陳令方氣得直瞪眼,這老賊頭自己不是忍不住露出底來。
虛若無那猜得到其中內情如此轉折,點頭道:「傻運並非指傻人的運,而是誤打誤撞,不求而來,卻又妙不可言的運。自從知道韓小弟竟得到魔門千載難逢的道心種魔大法後,我便一直留意小弟的遭遇,最後只有一句說話,就是韓小弟正鴻運當頭,今天一見,果證明我的推論正確。」接著仰天一陣長笑道:「連裡赤媚都殺不了你,不是交了運是什麼。」
三人聽得目瞪口呆,難道虛若無請韓柏來,就是為了給他看一個相。
韓柏恍然道:「原來白姑娘是你故意遣來見我的,幸好她來了,否則我早給楞嚴當場拆穿了。」
虛若無擊桌嘆道:「你們看,這不是運是什麼?說實話吧,元璋使人通知我,要我分辨你身份的真偽,但現在我怎會露你們的秘密,這也是運,天下間還有誰人比小弟更福緣深厚,換了以前,你們休想有一人能生離我鬼王府。」
三人倒抽了一口冷氣,始知朱元璋直到這刻仍在懷疑他們。
陳令方更是肉跳心驚,就算浪翻雲可保他和家人平安,可是整個親族必會受到株連.那就真是害人不淺了。
虛若無望向陳令方道:「令方你真的叨了小弟的福廕,上次離京前我見你臉上陰霾密佈,死氣沉沉,現在氣色開揚無比,我包你能馳騁官場,大有作為。」
陳令方喜得跳了起來,拜謝地上。
前既有鬼谷子第一百零八代傳人老賊頭範良極批他官運亨通,今又有精通天人玄道的權威虛若無他老人家如此說,那還不信心十足。
範良橫眯著眼道:「今次你請我們來吃飯,不是就只為了說這些話吧。」
陳令方回到座裡,和兩位結拜兄弟一起望往虛若無,靜候答案。
虛若無雙目亮了起來,緩緩掃過三人,微微一笑道:「朝庭江湖.無人不知道我和裡赤媚一戰在所難免,他現在練成了「天魅凝陰」,我亦沒有把握敢言必勝,只能作好準備。以最佳狀態應戰,可是我心中有件事,若解決不了,心有礙,此戰必敗無疑。」
範良極把煙管的灰燼便在臺上的瓦盎裡,點頭道:「你和他的武功一向難分軒輊,他進步你亦不會閒著,但若你有後顧之變,自然會成為影響勝敗的關鍵。只不知你有甚麼大不了的心事呢?」
虛若無喟然嘆道:「還不是為了我的寶貝女兒。」
三人齊齊一呆。
韓柏又驚又喜,囁嚅道:「虛老你的意思是……」
範良極連聲啐道:「還用人說出來嗎?你這小子不但傻福齊地,豔福亦是齊天,還不拜見岳父。」
虛若無伸手阻止道:「且慢:這事要從長計議,若我硬迫月兒嫁給小弟,定會弄巧反拙。所以小弟只能憑真實本領奪得她的心,最多是我從旁協助吧!」三人臉臉相覷,只覺整件事荒謬之極,鬼王竟幫韓柏來追求他的女兒。
虛若無自己都感到好笑,道:「這女兒連我的話都不大聽,兼且眼高於頂,常說男人有什麼好,為什麼要便宜他們,所以小弟雖然是個很吸引女人的人,卻末必定能成功。至於有何妙法,我亦不知道。」
三人聽得呆若木雞。想不到堂堂鬼王的剋星,竟就是他的心肝女兒。
虛若無有點尷尬地苦笑道:「現在時間無多,小弟定要速戰速決。」按著雙目神光電射,傲然道:「只要放下這心事,裡赤媚又何足懼。」
此時腳步聲響,鐵青衣走了道來,伴著他的還有白芳華。
見到四人神情古怪,均感愕然。
白芳華嬌嗲地叫了一聲乾爹,親熱地坐到韓柏旁的空椅裡,順便拋了他一記媚眼。不理眾人的目光,湊到他耳旁輕輕道:「有機會摘取天上的明月,以後再不會理人家了吧!」韓柏大感尷尬,臉也脹紅了。
鐵青衣坐到虛若無旁,同他苦笑搖頭。
虛若無道:「月兒有什麼反應,青衣即嘗說出來。大家都是自己人了。」
韓柏等受寵若驚,齊望往鐵青衣。
鐵青衣神色有點不自然地道:「月兒說她對什麼專使不感興趣,而且她待會要和人到西都打獵,所以不來了。」
虛若無苦惱無奈地嘆了一口氣。
至此誰也知道鬼王拿這嬌嬌女沒法了。
韓柏低聲問鐵青衣道:「她知否我是昨晚那人?」
鐵青衣搖頭道:「那敢告訴她,誰猜到她會有什麼反應。」
範良極和韓柏拍檔多時,怎不知他想問什麼,乾脆直接道:「昨夜她返府後,神態有沒有特別的地方?」
虛若無答道:「她像平常那笑吟吟的樣子,回來後什麼都沒有說便回房睡覺,我再去看她時,她睡得不知多麼甜。」
看到他雙目透出來的慈愛之色,就知他多麼疼愛女見。
韓柏忍不住搔起頭來。記起了虛夜月說過嫁豬嫁狗都不會嫁他,心中一驚,問道:「除了你們外,還有誰知我的身份?」
白芳華笑道:「放心吧:就只我們三人知道。」
韓柏籲出一口氣,放下心來,看來鬼王仍不知發生在他和七夫人的事。
範良極忽道:「究竟楊奉是否躲在這裡呢?」
虛若無淡淡道:「我也在找他,有看有什麼可幫上老朋友一把,唉!這小子真是臨老糊塗,這種事都可招惹,真是何苦來由。」
範良極失望地「哦」了一聲,逕自沉吟。
虛若無亦是心事亟重,同鐵青衣道:「月兒既不來,就讓我們先開飯吧!」鐵青衣站起來走到窗旁,向外打了個手勢,傳達鬼王的命令。
虛若無想起一事,向韓柏道:「元璋對你相當特別,你剛進京便召了你去說話,若他問起我為何請你到王府來,你怎樣答他?」
韓柏想了想道:「我告訴他連我亦弄不清楚虛老你為什麼要請我到府上去,整餐飯都在問我高句麗的建物和名山勝景。」
虛若無失笑道:「好小子,現在我有點知道為何你可騙過他了。」
韓柏忍不住道:「朱元璋說他最信任的人就是虛老呢!」按著又補充一句道:「不過這話千萬莫說出去,否則他定把我殺了。」
虛若無冷哼道:「信任?他唯一信的人就是自己。」
韓柏心中一寒,這時才想到朱元璋究竟有沒有半句話是來自真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