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沙城。
戚長征步進一間位於鬧市中心,鄰靠驛站的茶館去。
十來張抬子全坐滿了馬伕腳伕苦力一類的人物,空中充塞汗水的氣味和喧鬧叫囂的吵聲。
戚長征大感有趣中溜目四顧,隨即看到扮成腳伕的風行烈正學者旁邊人的模樣,蹲在一張長凳上,捧碗熱茶呷。
戚長征搖頭失笑,來到他身旁早擠滿了人的長凳硬插進去,蹲到風行烈旁低聲道:「夥計,今天有沒有生意?」
風行烈微笑道:「小生意倒有一點,大行當卻半單都沒有,教我吃不飽油水,那些大行當都不知溜到那裡去了。」
戚長征皺眉道:「這真是奇怪之極,殷妖女究竟在玩什麼把戲呢?」
風行烈壓低聲音道:「我剛和老傑的手下碰過頭,根據敵人移動的跡像,若傑相信殷妖女已把主力撤出城外,動向不明。」
戚長征愕然道:「我們宰了莫意間這麼天大的事。他們竟不意嗎?」
風行烈道:「這還不是最奇怪的地方,殷妖女竟連搜查網也撤去了,幹前輩等正在仔細研究,是否應立刻乘機遁離險地?」
威長征忽地臉色大變道:「不好:殷妖女的目標可能是柔晶,那樣她便可反客為主,不愁我們不迭上門去。」
風行烈一呆道:「這確是個頭痛的問題。」
戚長征霍地站起,斷然道:「風兄先回。小弟辦妥事情再來會你們。」
風行知他心念著水柔晶,所以一有什麼風吹草動,都往這方面想去,微笑起立,挽戚長征手,擠出茶館外去,同時道:「假若戚兄估計無誤,此行兇險萬分,多我一把槍總聊勝於無,嘿:我才不信她能比我們更快找到水姑娘。」
戚長征感激道:「能交得你這朋友,不知是我老戚幾生修來的福分。」
兩人來到街上,長沙府的夜市在萬家燈火中,亮如白晝,熱鬧炕t平,可是他們都沒有任何輕鬆的感覺。
這花刺子模美女實在太教人莫測高了。
順大街走去,風行烈哂道:「橫豎倩蓮我們以游擊戰術牽制敵人,要攪得他們鶴唳風聲,不能安寢,不若我們索性大鬧一場,直接找上殷妖女,殺她一個人仰馬翻。」
戚長征一把揮掉戴在頭上遮半邊臉孔的帽子,大笑道:「這話最對我老戚脾胃,不過記舊打不過時就要撒腿溜走,莫要硬充英雄好漢。」
風行烈不理途人因戚長征大笑而側目,哈哈一笑道:「我根本不是什麼英雄好漢,只是不慣做縮頭烏龜吧了!」
威長征興奮道:「來:我請客,先喝兩杯以壯行色。」伸手搭上風行烈肩頭,沒進街上的人流裡去。
花解語來到魔師宮內龐斑居住的院落,黑僕迎了上來道:「主人仍在高崖處凝立沉思,花護法似不應在這時擾他。」
花解語皺眉道:「他已一動不動地站了五天,不:我定要和他說上兩句黑僕臉上露出理解的神色,再沒有說話。花解語伸手輕拍下黑僕眉頭,嘆了一口氣,往後院的高崖走去。廣闊的星空下,高崖之嶺,天下第一高手龐斑傲然負手立在崖邊。寂然不動。花解語神態自然地來到龐斑身後,看到龐斑背後的手,緊握書一對繡花鞋,心中一震。升起一種難以形容的感覺。難道無情的魔師亦會為情所困?巳站了五日五夜的龐斑嘆道:「解語你還沒有懷孕嗎?」
花解語想不到龐斑不但沒有責她來打擾他,還關心起它的事來,黯然搖頭後,站到龐斑旁邊,側頭望向這臉容奇偉的天下第一人,道:「魔師你老人家在想什麼呢?」
龐斑淡淡一笑道:「我正回憶那十天在靜齋和靜庵朝夕相對的日子,一分一毫都沒有放過,又不時想起其它人來,不知不覺站到現在這刻,唉!想不到回憶原來竟亦會如此醉人。」
花解語強烈地想起韓柏,心中一酸,為何自己一生人從不相信愛情,到了這年紀,偏鍾情於一個比自己小上二十多年的男子呢?情究是何物?
龐斑淡淡道:「靜庵去了:就在她仙去的那一刻,我已感應到了。靜庵啊靜庵:我龐斑為你放棄了一切達二十年,你亦為我獻出了最疼愛的徒弟,我們誰也不欠誰了,可是為何我總仍覺得虧負了你?誰能為我解答這問題?」
花解語三日前已收到言靜庵的死訊,但因龐斑來了這高崖處靜立,沒有機會通告他,豈知他早「知道了」,輕震後一時啞然無語,說不出話來。
龐斑忽又又開話頭道:「身具魔種的人,所有生機均給收斂了去,是不會使女子受孕的,解語你是白費心機了。」頓了頓,眼中精光閃掠通:「有沒有鷹緣的訊息?」
花解語道:「兩位少主均為此事努力追尋,一有訊息,立刻會報告給魔師知曉。」
龐斑微笑道:「只要知道他在那裡,我會拋開一切。立即趕去與他見上一面,看看蒙赤行的徒弟和傳鷹的兒子,究竟誰優誰劣。龐斑何幸:竟有機會再續師尊和傳鷹百年前未了之緣。」
花解語嚮往道:「魔師可否帶解語一起去,好讓解語作個歷史的見證人。」
龐斑失笑道:「你想見韓柏這小子才頁,對不起,我安排了你回西域去,我雖不會直接插手夜羽的事,但亦不會橫加破壞,你乖乖給我回去,永不得再踏入中原。否則本人絕不饒你。」
花解語悽然道:「解語遵旨!」
龐斑語音轉柔道:「回去吧:生命總是充滿了無奈。回去吧:我還要多想一會。」
範良極和韓柏兩人身穿夜行衣,矇頭臉,一先一後,在星夜下的屋頂鬼魅般縱掠閃移,往清涼山上的鬼王府奔去。
韓柏又喜又驚。
喜的是這種夜行的生活刺激有趣,的是若遇上了鬼王,便等若遇上了裡赤媚那麼槽糕。
「鬼王」虛若無在江湖上是個最高深莫測的人物,而只要知道當年裡赤媚亦只能和他戰個乎手,便可知他多麼厲害。
前面的範良極忽地停了下來,伏身在屋頂邊緣處。往前方偷看過去。
韓柏閃到他藏身處伏下低聲問道:「是否見到來捉你這老盜的官差大哥?」
範良極怒瞪他一眼。冷然道:「用你的狗眼自己看看吧!」
韓柏嘻嘻一笑,煞有介事地做仰上身,往前面望過去。
眼前是一望無際的屋脊瓦背,直延至遠方山腳的樹林處。
在這片密林的上方,隱見數點閃爍跳動的火光,像懸在虛空中的星星那樣,只不過強烈刺目多了。
韓柏細心一想,知道那是位於清涼山上的鬼王府,火光爍動正是鬼王府後院的燈火,由這角度看去剛好隔了片楠樹林,風吹樹搖時。做成這詭異的視象。
韓柏一呆道:「有什麼好看的?」
範良極嘿然笑道:「對不起:我應該說用你的狗耳聽聽才對。」
韓柏忿然勁聚雙耳,立時收到左方屋處傳來夜行人掠過去遠的風聲。
範良極冷冷道:「不懂用耳的人,最好不要去夜街,否則去了小命還不知道是什麼一回事。」
韓柏雖然心中佩服,口頭卻不讓道:「人耳當然及不上狗耳的靈銳。」
範良極一肘挫向他肋下軟弱處,冷喝道:「不要一見人便亂吠,來吧!」伏身前竄,箭矢般投往遠處另一屋脊上。
韓柏悶哼一聲,忍者痛楚循這名震天下的獨行大盜的路線,緊追在對方身後。轉眼間,兩人撲至清涼山腳下,上方的鬼王府燈火閃耀,照亮了樹林的上方。透悽迷柙秘的色彩。
範良極看韓柏學他蹲在一塊巨石後的草叢裡,才道:「想進鬼王府的人,都看中了這後出的楠樹林,以為可神不知鬼不覺潛進鬼王府的後院去,豈知正中鬼王的詭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