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令方忙說了番謝主隆恩,又感激胡丞相提攜的話。
韓柏和範良極交換了個眼色,同時想到明知這胡惟庸乃一代奸相。但這刻侃侃言來。倒充滿了慈和關懷的神氣,教人很難憎恨他,可見這就是他的魅力了,縱使笑裡藏刀,亦易令人受落。
胡惟庸又同謝廷石道:「謝大人今次護送有功,本丞必會如實報上,讓皇上知道大人的辛勞。」
謝廷石慌忙道謝,若非韓柏和範良極知道兩人間勢如水火的關係,真會誤以為謝廷石感激涕零。
範良極有點不耐煩起來,道:「胡丞相,章公公,今次我們帶來的貢品,清單早遞上貴朝,不若我們先行點收,作好移交的手續,本衛也可放下肩上重擔。」
胡惟庸向聶慶童恭敬地道:「有勞聶公公了!」
聶慶童顯對胡惟庸恭謹的姿態甚為受落,欣然和範良極點算去了。
胡惟庸稍為湊近韓柏,眼光巡視了秦夢瑤等兩眼後,親切地低聲道:「專使大人不但眼光獨到,還手段高明,待本丞找一晚在秦淮河的花艇上擺一席酒宴,請來天下第一名妓憐秀秀,包保大人樂得連貴國都樂而忘返了。」
韓柏正中下懷,打了個眼色,表示歡迎之極,暗想這奸人怕亦是色鬼一名,幸好秦夢瑤等有紗巾蓋著絕世豔容,否則他向自己討一個來玩玩,那就有難了。
胡惟庸忽地想起了什麼似的,欣然道:「為了迎接專使大人,本丞特地找人教了我幾句貴國語言,請指教。」按著一口氣說了七、八句高句麗話。
陳令方一聽下魂飛魄散,這幾句話全是頌詞,讚美高句麗的文化風光,是要命是最後兩句,是希望能有機會到高句麗一遊,未知韓相會否盡地主之誼。
這是必須回應的話。
韓柏有多少斤兩,他最清楚,不心驚色變才怪。
韓柏聽畢扮出震驚的表情,回頭向兩人誇張地道:「難怪直海大人回國後,對胡丞相讚不絕口,你們看吧!他不但治國了得,連語言方面亦是無可比擬的天才,說出來比我們更好,就像仙樂般悅耳動聽。」
陳令方和他早有默契,一邊附和,乘機猛點頭,向韓柏示意,著他表示贊同。
不要看平時韓柏傻兮兮的,每逢緊要關頭,腦筋便比任何人都清醒機敏,向胡惟庸笑道:「蒙丞相誇讚和厚愛,小官怎敢不從。」
陳令方聽得心悅誠服,暗歎這人胡謅亂混的功夫,確是高人一等。
胡惟庸如此老謀深算,官場經驗豐富的人,亦給他騙過,陪著笑了起此時點算完畢,移交手續完成,範良極和聶慶童兩人談笑風生地走了回來。韓柏和陳令方對望一眼,都知道範良極定是向聶慶重施出了「先禮後交朋友」的無雙秘技,會心微笑起來。
胡惟庸道:「各位舟車勞頓,明朝又要進宮見皇上,現應好好休息。」
笑著向聶慶童點頭示意。
這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中書丞相,一舉一動,都合乎禮節,風度從容,教人不能不為之傾折,可知成功絕非幸運。
聶慶童乾咳一聲,以他太監獨有的尖窄嗓音道:「知道專使東來,本監特地預備好了座落莫愁湖旁,風景優美的外賓館,又從宮內調了侍女三十人,內恃五十人打點起居,他們的頭兒是我的得力手下右少監李直,專使有什麼特別要求,吩咐他定可辦得妥妥當當。」
胡惟庸插入道:「至於陳公和市政司大人,本自有安排。」向韓柏微笑道:「專使若不介意,便和本丞共乘一車,讓我送專使一程。」
陳令方和謝廷石均感愕然,至此更無疑問,知道胡惟庸定有原因,才對韓柏如此周到。
韓柏呵呵一笑。向胡惟庸道:「小官正是求之不得。胡丞相請。」
胡惟庸皮笑肉不笑道:「專使大人請!」
蹄聲的答,馬車搖曳中,韓柏透過車窗,出神地打量著這成了京師的聞名古都。
街道至少比武昌的寬了一半,所以當他們的隊伍經過時,其它車馬行人都可輕易避到一旁去。
雖是宅合連綿,朱樓夾道,但屋與屋間總植有樹木,使人一點不感到擠塞雜亂的壓迫感。
豪宅前的大門都擺投了鎮門的石獸:天祿、麒麟、辟邪等傳說中的神異猛獸,隨處可見,形形式式,但都是肥壯健美、張口吐舌、挺身昂首,神態生動之極。
別具特色的是規模宏大的廟剎,走了不到半盞熱茶功夫,韓柏便看到兩座,尤其遠在清涼山上的古剎,依山而,金頂與綠樹在陽光下互相輝映,更使他歎為觀止。
胡惟廣見他對廟宇大感興趣,低吟道:「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樓臺煙雨中。」
韓柏正迷醉在古老文化的絢麗光彩和古城蒼鬱深秀的景色裡。聞言震醒過來。點頭道:「這確是個美麗的大都城。」
胡惟庸微笑介紹道:「只是應天府,便住了十六萬戶共一百多萬人,這還不計來做生意的商人、探親或遊玩的旅客,應是全國人口密度最高的地方。」頓了一頓道:「專使大人似乎對廟宇特別有興趣,待本丞安排大人到最著名的幾間參觀吧!這裡不但名勝眾多,工藝亦是名聞天下,只是織錦坊便有三個,其它銀、鐵、弓、氈、毛等作坊更是數不勝數。又有兩條習藝街,一個大市場和六畜場,再使大人當會感到有趣。」
韓柏暗忖若能拖著秦夢瑤和三位美姊姊的小手,摟著她們的蠻腰,無拘無束地在這些地方溜蕩,又和範良極借來銀兩,為她們購買喜愛的手玩衣飾,並親自為她們藏上。真是愜意無比的事。
胡惟庸見他臉上露出嚮往陶醉的神色,誤會了他的意思,道:「專使大人放心,異口大人回國時,本丞可安排各行工匠隨行回國,傳授敝國頂尖工藝技術,與貴國工藝互相交流。」
韓柏從白日夢裡扎醒過來,連聲稱謝。
他愈和這奸人相處,便愈生好感,可見這人確有令人傾服的非凡魅力。
胡惟庸忽地壓低聲音道:「直海大人當年曾向本丞說及貴國的雪嶺天參,功能卻除百病。延年益壽,起死回生。不知……嘿!不知大人今次帶來的萬年參,是否就是這種罕世難逢的靈參呢?唉!皇上和本丞足足苦候了七年。」
韓柏心中暗笑,這老狐狸終於露出他的尾巴來,難怪提也不提自己折辱胡節的事,還對自己如此另眼相看,原來謀的是萬年參,旋又想到給他以天作膽心,諒也不敢問朱元璋討參來吃,自然是與直海有著袖底交易,於是故作神秘湊到他耳旁道:「我本想待會無人時,才向胡丞相說出來的,臨離高句麗時,直大人早有密囑,為此我們另帶來了兩株這種靈參以孝敬丞相。此事乃最高機密,不單沒有列入貢品清單內,連敝王上都不知道。嘿!這兩株參乃我特選正貨,比之獻給貴皇上的只好不差。哼!除了你剛才說的功效外,最厲害的還是壯陽之效,我只不過吃了一根參須,現在等閒十多個美人兒,都不是本使的敵手,你明白啦!」還用手肘輕撞了對方一下,以示親熱。
胡惟庸聽得喜上眉梢,心動之極,暗忖這專使大人比直海更識時務,當年直海只是答應私下給他一株天參,還只能是次一等的貨色,現在這專使一給就是最優質的兩株靈參,不過他生性多疑,仍不敢盡信,正欲試探,蹄聲忽起,由遠而近。
胡惟庸皺起眉頭,本是慈和的臉容沉了下來,兩眼射出森寒殺機。
韓柏看得大是凜然,看來這才是他冷酷沉狠的真臉目。
馬車倏地停下。
胡惟庸回覆冷靜的表情,揭起窗,往外看去。
一名騎士策馬來圭車旁,看進車廂來道:「胡丞相安好!」
胡惟庸一呆道:「葉統領你好!」
韓柏心中一震,暗忖難道這人竟是西寧三老之一,御林軍統領「減情手」葉素冬,忙仔細打量對方。
這葉統領身量極高,一對眼神光攝入,顯是內外兼修的高手,看上去一點不覺「老」,只像個精神奕奕的中年人,只是兩鬢稍有花白,士得英俊威武,一派高手氣度。
葉素冬微笑在馬上向兩人施禮後,同胡惟庸低聲道:「皇上有命,請專使立即進宮見駕。」
韓柏和胡惟庸同感錯愕,均不明朱元璋為何連明天都等不及,立即傳召見他這個假專使。
韓柏升起了正在做夢的怪異感覺。
他竟可以見到皇帝老子這真正的老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