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日熱鬧昇平,擠滿尋芳客的花街,一變為血雨腥風的屠場。
湘水幫近千幫眾,在尚亭手下兩名大將,左先鋒「披風棍」周成和右先鋒「奪命鑭」何慶章兩人率領下。分守在長街的東西兩端,當尊信門的「人狼」卜敵及其兩大殺手「大力神」褚期、「沙」崔率著五百紅巾盜由東端殺入花街。幹羅的二百山城舊都,在叛將毛白意的指揮下從西面衝進來時,湘水幫連忙分頭撲出阻截。
丹清派人數雖少得多。只有六十多人,但平均武功都比湘水幫的幫眾高明得多,除分了三十多人守在醉夢樓外,其餘均埋伏在兩旁的屋頂處,見狀正欲以強弓勁箭,向敵人狠狠打擊。以魏立蝶為首的「萬惡山莊」百多名好手及追隨著莫意閒的一群人數多達二十餘眾,剛歸順方夜羽的江湖劇盜中強手,亦於此時由兩邊簷項殺至,丹清派的人惟有奮起應戰。
今次甄夫人指揮進入長沙府的各路人馬,人數只在千五人間,但都是千挑百選的好手,再加上莫意閒、魏立蝶`卜敵、毛白意這類級數的高手,甫一接觸,強弱立見。
慘叫連天裡,湘水幫的幫眾雖奮死力抗,仍被敵人衝得橫遍地,潰不成軍,連退守醉夢樓也辦不到。
守在屋頂的丹清派好手若非當場被擊斃,就是被迫得逃下花街去。
就在花街盡是刀光劍影、血肉橫飛之際,花刺子模兩大年青高手,「獷男俏姝」廣應城和雅寒清,一提鐮刀、一持長劍。率著二十多名族中一流好手,和兩隊六十名方夜羽的魔宮戰士,跨簷而至,趁丹清派的人被殺得自顧不暇時,由醉夢樓對面的屋頂撲下街心,硬生生把在花街苦戰的湘水幫與丹清派聯軍,切成首尾不能相顧的兩截。
一時間湘水幫和丹清派陷進全無還聲之力的捱打局面裡。
無論在戰術的運用、時間的拿捏上。這甄夫人均顯出深悉軍法的大將之風,難怪方夜羽會委以重任。
在敵人的強攻下。守在醉夢樓外的人被迅速清除,廣應城和雅寒清兩人立時展開攻門之戰,把丹清派拿亭方等近三十名好手迫得退入樓內。
封寒就在這時由樓內殺出。
後面跟著的是風行烈、谷姿仙、谷倩蓮和小玲瓏,按著是託著戚長征的丹清派元老、寒碧翠的師叔工房生和挾著紅袖的幹虹青,護在兩翼的是尚亭和小半道人,寒碧翠則負責殿後。
十個人組成核心的隊伍,在剩下的三十多名丹清派好手擁護下,殺進長街去。
最先與敵人接觸的是封寒。
甫進長街,兩把大刀迎面砍來。
封寒回覆了冷酷的平靜,長刀一閃,左面一人濺血拋飛,另一手竟一把抓著另一柄大刀,運勁折斷,一腳把敵人踢得噴血而亡。刀芒再閃,血肉橫飛中,把剛擁入外院的十多名方夜羽手下,便迫得非死即傷,跌退往街外。
驀地勁氣侵體。
生得粗獷威武的廣應城和巧俏美麗的雅寒清,分由兩側殺至。
封寒眼力何等高明,一看兩人攻來的角度和時間,立知這封男女精擅合擊之術,那肯讓對方取得主動之勢。就在對方形成合擊前,左手刀使出精妙絕倫的手法,凝聚全身功力,分劈在鐮刀和長劍上。
兩人絕不想和封寒硬拚,只是封寒那一刀有若天馬行空,明知是要迫自己比鬥內勁,亦躲無可躲,無奈下運起兵器擋格,以免血濺當場。
「噹噹!」兩聲激響。
獷男俏姝觸電般狂震,攻勢立呈土崩瓦解,退入了己方的人海里。
表面看來封寒佔盡上風,他卻是心中叫苦,因依他本意是兩刀斃敵,以煞對方氣,那知只能迫退兩人,可知對方如何強橫。
兩人一退,其它人更是不堪一擊,瞬眼間在封寒帶領下,四十多人殺至街心,再往右端衝。
哨聲在遠處高樓上響起,敵方在屋簷上的好手聞訊後,紛紛撲了下去,加入圍殲封寒一夥的劇戰中。
風行烈這時推進至封寒左翼稍後處,手中丈二紅槍決蕩翻飛,擋者披靡。
他的紅槍遠近皆宜,最擅肉搏血戰,每槍擊出,都生出一股慘烈無比的氣勢,兼之體內三氣匯聚,內力源源不絕,無有衰竭,比之對寒的威勢,亦是不遑多讓。
另一邊則是谷姿仙、谷倩蓮和小玲瓏三女,她們的武功心法同出一源,在谷姿仙的帶領照顧下,配合得天衣無縫,守得封寒右翼滴水難進,使封寒沒有兩側之裡,把左手刀法發揮盡致,便在如狼似虎的敵人間殺出一條血路。
其它丹清派好手,在尚亭的大刀和小半道人的「太極七截棍」主攻下,層層護在託著戚長征的工房生和挾扶著紅袖的幹虹青兩側和後方,跟著隊伍,陣形完整地向花街的東端挺進。
寒碧翠墮在最後,手中寶劍亦殺得趕上來的藏人喊苦連天。
一時間,他們勢若破竹般往花街另一端衝殺突破,似是無人可把他們的去勢緩下來。
封寒等當然知道這只是個假象。
敵方真正的高手,除了剛才那對異族男女外,已知的如莫意閒、魏立蝶、卜敵、毛白意等一個未見現身,還有未知的更是高深莫測,現在只以手下圍攻他們,擺明在消耗他們的體力,怎不教他們擔擾。
此時除了他們這一群的惡戰正是方興未艾外,花街他處的戰事已轉趨零星疏落,在敵人強大的力量下,湘水幫和丹清派聯軍只在幹著全軍覆滅前無奈的掙扎。
優雅的甄夫人站在屋簷高處,冷靜地注視著下方的發展。
和她並肩而立的是包紮好了傷口的鷹飛,臉色有點蒼白,但眼中卻閃著興奮的光芒。
兩旁較遠處同在觀戰的是銀髮垂肩的「紫瞳魔君」花扎敖、「銅尊」山查嶽、年憐丹的師弟「寒杖」竹叟、由蚩敵、強望生、柳搖枝和剛離開戰場,滿手血腥的莫意閒以及魏立蝶這兩個一派宗主。
鷹飛向甄夫人道:「記得你曾答應我要生擒那幾個妞兒的,最緊要不可損毀她們的臉蛋。」
甄夫人嘴角逸出笑意,往旁移去,直至香肩碰上鷹飛的肩,才道:「你這麼色膽包天的人,為何總不來勾引我?」
鷹飛如觸蛇般移開少許,皺眉道:「夫人不要引誘我好嗎?我並不是吃素的和尚。」
甄夫人伸手一掠秀髮,幽幽道:「素善長得不美嗎?為何打動不了你的心。」
鷹飛看得呆了一呆,嘆道:「就是因夫人你太動人了,我才怕把持不住,若說天下間可有我不敢沾手的美女,那就是你!不但因你的心計武功難以估測,更重要的是方夜羽是我真正敬服的好友。」
甄夫人放浪地嬌笑起來,點頭道:「看你苦忍的慘樣兒,比和你上床更有趣多了。」
鷹飛恨得牙癢癢地,暗忖這美人真是自己命中剋星,明是對自己沒有愛意,但絕不放過逗弄自己的機會。
甄夫人再不理鷹飛,撮發出一下尖吭的哨聲。
原本在外圍虎視眈眈的卜敵、毛白意、褚期、崔毒、萬惡沙堡的惡和尚、惡婆子`廣應城、雅寒清與及二十多名功力較高,剛投誠方夜羽的黑道高手,立時抄後攻去,把攻擊力集中在寒碧、尚亭,小半和一眾丹清派好手身上。
形勢立變。
丹清派的好手紛紛倒地。或死或傷。
寒碧翠且戰且退,一把劍硬是擋著了廣應城和雅寒清兩人凌厲的攻勢。
小半道人顯露出他的真實本領,手中七截棍如龍出海,威勢驚人,一掃一揮,一吞一吐,無不含藏著狂猛氣勁,兼且後力悠長,沒有半絲破綻,一人頂著惡和尚和惡婆子兩股有若瘋狂的攻勢,不過當毛白意加入時,他已付得左支右絀了。但他能支援這麼久,已可使他在十八種子高手中脫穎而,成為不捨和謝峰之下最傑出的高手。
另一邊的尚亭則到了生死存亡的時刻。
尚亭乃一幫之主,武功自是高明之極。可惜甄夫人卻選了他那一方作突的一環,安排了卜敵、褚期、崔毒和那些黑道高手。集中力量對他那方施無情痛擊。
尚亭身旁的丹清派高手逐一倒下,他自己身上亦多處負傷,迫得幹虹青和工房生亦不得不騰出一手仗劍來為他抗敵。
尚亭勉強擋了卜敵擊來的銅環,一陣氣浮心跳,崔毒的長矛已破空側刺腰脅,眼看避之不及,暗叫吾命休矣。
「當!」
一把刀劈在長矛尖上,震得「沙」崔蹌琅跌退,接著封寒的聲音在耳旁響起道:「尚幫主過去助小半道長。」
寒光暴起,卜敵等紛紛倒跌開去。
當尚亭移往小半那方時,才發覺剛才和自己並肩守在那邊的己方高手早已一個不剩,心中湧起悲痛,不顧一切地向剛在小半右肩添了一道刀痕的毛白意殺去。
這時風行熱的丈二紅槍代替了封寒的刀,一馬當先,衝入敵陣裡。他愈戰愈勇,每一槍攻出,必有人應聲倒地,沒有人能切入他丈二紅槍威力籠罩下十步之內。
不過他們已好景不再,敵方高手的出動,使他們陷於苦戰之局,雖仍能不住挺進,但和剛才的勢如破竹,自是形勢大異。
谷倩蓮和小玲瓏都受了不輕的傷,由谷姿仙負起護夫君兩翼的重責。
在上方觀戰的甄夫人微笑道:「封寒和風行烈武功強橫,沒有人會感驚奇,想不到谷姿仙和寒碧翠也如此厲害,鷹飛你生擒他們的願望,恐怕要落空了。」
鷹飛正凝視著下面慘烈的激鬥,聞言冷哼道:「若有你的人出手,那怕她們不手到擒來,若我不幹過戚長征的女人,怎能平心中之氣,夫人莫要作弄我了。」最後一句隱帶懇求之意,戚長征那一刀使他暫時難以逞強,惟有向這可惡的甄夫人屈服。
「紫瞳魔君」花扎敖聽到他們的對話,道:「那胖道人氣脈悠長,在這樣惡劣的形勢下,仍不露敗象,也不可小覷。」
「銅尊」山查嶽不耐煩地伸出舌頭舐著皮道:「素善!我的手癢了。」
甄夫人心中微笑,她故意讓這批高手在此旁觀,一方面是讓他們看清楚敵人的虛實,更重要是以眼下血腥的情景激起他們的兇性,聞得山查嶽如此說,知道時候到了,下令道:「花老師和山老師你們務要擊殺尚亭,那小半則放他一馬,至多可殘他肢體,以免八派被迫和我們宣戰,由老師和張老師負責對付封寒;柳老師則吃著對方尾巴殺去,最理想就是把寒碧翠扯著不放,使她在後方,不能和其它人會合。」
按著向莫意閒媚笑道:「莫宗主設法把風行烈迫開,教他不能兼顧他的女人。」
莫意閒給她的媚笑差點把魂魄勾了出來,偏又知此女絕惹不得,笑道:「若鷹兄不反對,谷姿仙就讓給我吧!」
鷹飛見他在這時刻來討人,雖心中暗恨,亦只有無奈道:「就分你一個吧!」
魏立蝶道:「夫人不用說了,就由我牽制谷姿仙,竹叟兄就下手對付只剩下半倏性命的戚長征和負責擒人。」
甄夫人一陣嬌笑,然後玉臉一寒道:「正是如此,去吧!」
眾兇悄無聲息,往戰場掩去。
鷹飛聽得心悅誠服,甄素善調配人手,似是隨口說出。其實卻是經過深思熟慮和精確計算的,以最厲害的花扎敖和山查嶽這兩個強橫老魔頭,對付尚亭和小半,正是上驥對下驥,自應輕易得手。把對方切斷成首尾難顧的兩截,使竹叟可立即下手殺人或擒人。
至於用莫意閒來對付風行烈,也是恰到好處,只有莫意閒方可擋著他的丈二紅槍,再由搶入陣中的花扎敖和山查嶽從後圍攻,把他殺死。
想到這裡,鷹飛差點要把甄夫人摟入懷裡,痛吻三口。
封寒迫退了卜敵和他手下兩大殺手沙及崔後,刀勢展開,連斬敵方七名強手,有若切菜破瓜般毫不留情,忽然退至最後方,代替了寒碧翠,按著了廣應城和雅寒清,同時傳音入寒碧翠耳內,吩咐她應變之法。他退隱前一生征戰,絕投何等豐富,當然猜到敵人接踵而來的手段。
寒碧翠退入陣中,從工房生手中接過戚長征,扛在肩上,把封寒的策略分別傳進各人耳內。
工房生乃丹清派寒碧翠下的第一高手,剛才因要照顧戚長征,展不開手腳,眼看派中人遂一慘死,心頭憋滿悲憤,這刻回覆自由,兼又是生力軍,一聲狂嘯,手中長劍立時把封寒去後的空隙填補,狀若瘋虎,全不顧自身安危,但求多殺一個故人便使敵人減一分力量,卜敵等一時竟莫奈他何。
風行烈亦知形勢險惡,丈二紅槍倏地擴充套件,千百道槍芒,翻騰滾卷,連兩翼也籠罩在他的槍勢裡。
這時眾人尚相差百步,便將逸出花街,進入蜘網般密佈的橫街窄巷,那時逃起來將容易多了。
這百步的距離,正是成敗的關鍵。
要知甄夫人這方面無論如何霸道,也不敢不把官府放在眼中,假若他們逐街逐巷追殺目標,鬧得滿城風雨,官府將被迫插手干涉。而不得與官兵動手的自我約束,使他們不得再追擊封寒等,那末這次行動將會功敗垂成了。
封寒「噹噹」兩聲,砍在敵人兵器之上。
廣應成和雅寒清慘哼一聲,跌退往兩側。
封寒倏往後退,反手按在戚長征背上,真氣源源輸進戚長征體內,他這是第二次為戚長征療傷,已深悉對方底細,故能事半功倍。
而寒碧翠自把愛郎扛在肩上,便一直為他打通閉塞了的經脈,這也是封寒剛才其中一個吩咐,使封寒的療治更易奏效。
勁風驟起。
四周驀然壓力大增,原來眾兇紛紛由兩邊屋頂撲下,向他們展開最強猛的殲殺行動。
眾兇都是身經百戟的人,不須商量,首先攻擊的就是對方最強的兩個人封寒和風行烈。務使各戰友攻擊其它人時,教他們難以分手援救。
唯一的問題是對方的長形陣式,已因寒碧翠退至風行烈、谷倩連、玲瓏`幹虹青和袖等處,而封寒則緊貼她們之後,早變成了一個圓陣,自不似剛才般易於被分中切斷。
這時前是風行烈,後則封寒,左有谷姿仙、工房生,右是尚亭和小半,護著中間四女和戚長征,緩慢但穩定地逐步推進。
這陣式的好處是無後顧之擾,但卻不能像剛才般照應得靈活迅速。
在這生死存亡的緊張時刻,紅袖改由谷倩蓮和玲瓏護持,幹虹青提著一長一短兩把利刃,準備隨時向兩翼施援。
最先撲至的是蒙古兩大高手由蚩敵和強望生。
由蚩敵凌空由右側飛至。連環扣索抖得筆直,猛刺封寒額側。
強望生手提獨腳銅人,出現在封寒身前十步許處,大喝一聲「兒郎們追開!」獨腳銅人當胸向封寒搗去,聲勢驚人之極。
封寒冷眼看著對方來勢,與潮水般退後的敵人,嘴角逸出笑意,等到兩件兵器離開自己不足五尺之遙處,勁氣使人呼吸頓止的時刻。才收回按在戚長征背心的手掌,掌緣猛劈在由蚩敵的連環扣索處,左手刀則分中砍出,切中強望生重逾二百斤的銅人頭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