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離情別緒

覆雨翻雲 黃易 第1頁,共2頁

當戚長征、寒碧翠和小半道人回到丹清派那所大宅時。湘水幫幫主尚亭正在焦急地守待著他們。

寒碧翠知他必有要事,忙把他請進密室裡。

四人坐定後,尚亭道:「我知道戚兄是寧死不屈的好漢子,但今仗卻是不宜力故,現在圍在長沙城外可知的勢力包括了莫意閒的逍遙門、魏立蝶的萬惡山莊、毛白意的山城舊都、卜敵的尊信門和一群黑道硬手,人數達三千之眾,好手以百計,這還未把方夜羽的人算在內,就算城內所有幫會合起來,又加上官府的力量,仍還不是他們的對手,所以這一仗絕打不過。」戚寒三人聽得臉臉相覷,想不到方夜羽會投下如此巨大注碼,以對付丹清派和戚長征。

戚長征肅容道:「尚幫主帶來這樣珍貴的訊息,丹清派和戚長征定然銘記心中,先此謝過,我們自有應付方法,不勞幫主掛心。」他這麼說,是要尚亭置身事外,不要章入這毀滅性的無底漩禍裡。

尚亭嘆了一口氣道:「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褚紅玉這事給了我很大的教訓,苟且偷安.不若轟轟烈烈戰死,戚兄莫要勸我了。」戚長征和寒碧翠均默然無語,知道愛妻受辱一事使他深受刺激,置生死於度外。

小平道人嘻嘻一笑道:「方夜羽如此大張旗鼓,必然擾得天下皆知,我才不信整個江湖只得我和尚兄兩人有不畏強權的熱情,說不定還會再有援軍哩!」他嘻笑的神態,使三人繃累了的神經輕鬆了點。

戚長征微微一笑,挨在椅內,有種說不出閒逸灑脫的神氣。

寒碧翠看得心中歡喜道:「你想到什麼了?為何如此輕鬆寫意?」戚長征道:「我是給尚兄提醒了,方夜羽在真正統一黑道前,最怕就是和官府硬碰.楞嚴無論如何權傾天下。總不能命令長沙府的府官公然和黑道幫會及江湖劇盜合作,去對付一個白道的大門派,此事皇法難容。」尚亭動容道:「所以只要我們施展手段,迫得官府不能不插手此事,那方夜羽勢離如此明日張膽,進城來把敵對者逐一殲減,那我們便不用應付以萬計的強徒了。」他似乎忘記了自己亦是黑道強徒。

小半道人拍案道:「只要我們散播訊息,說城外滿是強盜,準備今晚到城內殺人放火,加上城外確有此情況,定會弄至人心惶惶,那時官府想不插手也不行。」寒碧翠離眉道:「這是阻得了兵擋不了將,方夜羽只要精選最佳的十多名好手,例如裡赤媚、莫意閒之輩。我們仍是有敗無勝。」戚長征哈哈一笑道:「現在誰管得那麼多了,讓我也效法龐斑,不過卻須先得碧翠你的批准。」他如此一說,連尚亭亦知道兩人關係不淺,不由偷看這位曾立誓不嫁人的大掌門一眼。

寒碧翠心中暗恨,本想說你的事為何要問我,但又捨不得放棄這權利,微嗔道:「說吧!」

戚長征樂得笑起來道:「我老戚想在青樓訂一桌美酒,請來紅袖小姐陪伴,好款待夠膽和方夜羽對抗的各路英雄好漢。」尚亭被他豪氣所激.霍地起立道:「這事交由我安排,我會把訊息廣為傳播,縱使我們全戰死當場,亦可留下可博後人一燦的逸事。」小半道人失笑道:「尚兄不要如此喉急。人家掌門小姐仍未批准呢?」寒碧翠狠狠盯了戚長征一眼,暗忖這小子總忘不了那妓女紅袖,顯是意圖不軌,旋又想起是否活得過今晚仍不知道,低聲道:「你囊空如洗,那來銀兩請客?」戚長征厚著臉皮道:「你不會坐看我吃霸王宴吧!」寒碧翠再白了他一眼,同尚亭笑道:「麻煩尚幫主了。」韓柏和三女站在艙頂的看臺上,神清氣爽地瀏覽兩岸不住變化的景色。

三女見他回覆本色,都興致勃勃纏著他說閒話兒。

範良極這時走了上來道:「謝廷石要求今晚和我們共進晚膳,我找不到推卻的理由,代你答應他了。」韓柏嘆道:「我最初總覺得坐船很苦悶,但有了三位姊姊後,光陰跑得比灰兒還快,真希望永遠不會抵達京師。是了:夢瑤和浪大俠怎樣了。」三女聽見郎如此說。都喜得俏臉含春。

範良極道:「他們都在閉門潛修,散花和秀色亦關起門來不知在做什麼?」左詩訝然道:「你為何不叫她們作妖女了?」範良極赧然道:「現在我又覺得她們不那麼壞了。」柔柔向韓柏警告道:「你若因和她們鬼混疏忽了我們,我們定不會放過你的。」

朝霞也道:「我看見她們就覺得嘔心。」範良極低聲喝道:「秀色來了!」三女別轉了瞼,故意不去看她。

秀色出現在樓梯處,往他們走過來,看到三女別過臉去。眼中掠過黯然之色,向範良極襝衽施禮後,又同三女恭謹請安。

三女終是軟心腸的人,勉強和她打個招呼後,聯群結隊到了較遠的角落,自顧自私語著。

秀色望向韓柏,眼中帶著難言的憂思,低聲道:「花姊有事和你說。」韓柏望向範良極。

範良極打個眼色。示意他放心去見盈散花,三女自有他來應付。

韓柏和秀色並肩走到下艙去。

才踏進樓梯裡,韓柏伸手摟著秀色僅盈一握的心變腰,嗅著她髮鬢的香氣道:「為何這麼不快樂的模樣?」秀色輕輕一嘆,捱到他身上,幽幽道:「假設我和別的男人上床.韓郎會怎樣看待我,是否以後都不理我了。」韓柏心中起了個突兒,暗忖為何她忽然會問這個問題.細心思索後,坦然道:「心裡自然不大舒服,但卻不會不理你。」秀色一震停下,凝望著他道:「是否因為你並不愛我,所以才不計較我是否和別的男人鬼混?」韓柏道:「絕不是這樣,而是我覺得自己既可和別的女人上床,為何你不可和別的男人上床,所以找不到不理你的理由。」他這種想法,在當時男懼當道的社會,實是破天荒的「謬論」。

秀色點頭道:「像你這想法的男人我真是從未遇過。以往我所遇到的男人,無論如何胸襟廣闊,但一遇到這問題,都變得非常自私,只要求女人為他守貞節,自己則可任意和其它女人歡好,這是多麼不公平呵!」兩人繼續往前走,來到盈散花門前時,秀色道:「你進去吧:花姊想單獨和你一談。」韓柏微感愕然,才伸手推門。

秀色輕輕道:「不過明知不公平,我仍會盡量為你守節,使你好過一點。」韓柏大感不妥,待要細問,秀色推了他一把,示意他進去,又在他耳旁低聲道:「無論將來如何?秀色只愛韓郎一個人。」韓柏推門入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