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令方剛要開門。
範良極打出阻止的手勢,好一會待腳步聲來到門外,才施施然把門拉外面站了個身穿官服的胖漢,不問可知是那是都司萬仁芝,另外還有五名武裝侍衛。
其中一名侍衛向其它四人打了個眼色,那四人一言不發,往左右散開,負起把風守護之責。
陳令方知機地不發言,迎兩人進房內,分賓主坐下。
那名侍衛脫下帽子。向韓柏嘰哩咕嚕說了幾句話。
陳令方一聽大失色,想不到這假扮侍衛的山東布政司謝廷石高句麗話說得如此出色,內容提及高句麗當今丞相是他老朋友,不知對方近況如何,又順道向韓柏這假專使表示友好。
韓柏不慌不忙,悠然一笑,以賣少見少的高句麗話答道:「想不到人人的高句麗話說得這麼棒,惹得我動了思鄉之情,不過入鄉隨俗,讓我們說回貴國的話會更合禮節呢。」這是陳範韓三人反覆思量下想出來的「百搭」高句麗官話之一。耍知無論兩人如何動功,要在十多天內學懂許多高句麗話,實屬妙想天開。但若只苦練其中幾句,則卻是輕而易舉的事,連語音調子的神韻亦不難把握。
好象現在韓柏根本完全不知對方在說什麼,答起來卻是絲毫不露破綻,還表現出氣度和身分。
謝廷石果然毫不懷疑,伸手一拈再上的八字鬍,瘦長的臉露出笑意,閃閃有神的眼光在韓柏和範良極迅快掃視了兩遍,道:「如此下官便以漢語和兩位大人交談了。」韓柏和範良極見過了關。大為得意,一番客氣套詞後,陳令方轉入正題,問道:「不知布政司大人為何暗下來訪?有什麼用得看陳某的地方,請直言無礙:樸專使和侍衛長大人都是陳某好友,可說都是自家人。」
陳令方本不是如此好相與的人,只是現在得罪了楞嚴和胡惟庸,自身難保,又如謝廷石乃燕王棣系統的人,自是想套套交情,少個敵人,多個朋友。
肥胖的都司萬仁芝連忙道:「我早說陳公曾和下官在劉基公下一齊辦過爭,最夠朋友,謝大人有難,陳公絕不會坐視不理。」謝廷石暗忖陳令方肯幫忙有啥用,最緊要這專使和侍衛長肯合作,嘆了一口氣道:「這事說來話長,下官本自間今次不能免禍,豈如上京途中,在萬都司府裡忽然得到蘭致遠大人送文書進京的人密告,知道專使大人尚在人世,才看出一線生機。」韓柏等三人聽得滿腦子茫然,呆呆相覷。
範良極趕快嘿嘿一笑道:「布政司大人有什麼困難,即管說出來,我們專使人人最愛結交朋友。何況布政司之名,我們早有耳聞,知道你對敝國最是關護,既是自家人,有話但請直言。」
這番話其實說得不倫不類,好處卻是正中謝廷石的下懷,是他久旱下期待的甘露,大喜道:「有侍衛長這番話,下官才敢厚顏求專使幫下官一個大忙。日後必有回報。」韓柏好奇心大起,催促道:「大人有事快說,否則宴會開始,我們要到外面去了。」謝廷石道:「這事說來話長,一年前,邀請貴國派使節前來的聖旨,便是由下官親自送往貴國,所以當我接到你們到敝國來的訊息時,立即親率精兵,遠出相迎,豈知遲了一步,專使的車隊已被馬賊襲擊,除了遍地體外,其它文牒和貢品全部不見,下官難過得哭了三天,連忙派人往貴國去,看看能否派出另一個使節團,豈知原來皇上最想得到的「高麗靈參」已全由專使帶到中原,下官一聽下魂飛魄散,若給皇上知道,下官那還有命,不株連九族已是天大恩典了。」範良極等三人聽得暗自抹了一把冷汗,若高句麗再派出另一使節團,他們所費的所有心力,都要盡岸東流了。
韓柏深吸一口氣,壓下波動的心情道:「請大人記緊快速通知敝國國君,告訴他我和侍衛長安然無恙,千萬不要再派第二個使節團來,就算真個已另有人來,也要把他截著,免得他白走一遭。」謝廷石道:「專使吩咐,下官當然不敢有違。」陳令方奇道:「現在靈參沒有掉失,大人還擔心什麼?」謝廷石嘆了一口氣道:「若讓皇上知道下官連一個使節團都護不了,又讓靈參差點失掉,即管皇上肯饒過我,胡惟庸等亦絕不肯放過我,小則掉宮,大則殺頭,你說我要不要擔心。」韓柏和範良極對望一眼,至此才鬆了一口氣,暗忖原來只如此一件小事,橫豎要騙朱元,再騙多一項有何相干。
陳令方皺眉道:「皇上一向以來最寵信就是燕王,有他保你,還怕什麼呢?」在旁聽著的萬仁芝插入道:「陳公離京太久了,不知朝廷生出變化,本應繼承皇位的懿文大子六個月前剛過了世,皇上本想立燕王為皇大子,繼承皇位,可是胡惟庸楞嚴和鬼王虛若無等無不齊聲反對,現在皇上已決定了立懿文太子的兒子允為皇太孫,只是尚未正式公佈吧!」陳令方這才恍然大悟,在朱元璋約二十六個兒子裡,以燕王棣最有謀略和勢力,若朱元璋決定以允繼承皇位。為了鞏固其它位,必須及早削掉燕王權勢,燕王駐北平,位於布政司謝廷石的管治範圍內,若要削人,第一個要削的自是謝廷石。所以若謝廷石給胡惟庸等拿著痛腳,恐怕不會是掉官那麼簡單,難怪他如此緊張。
楞嚴心懷不軌,自是不想力可治國的燕王登基。若能立允為皇太孫,實是一石二鳥的妙計,最好是朱元璋死後,出現爭奪皇位的情況,否則上個聲望地位均不能服眾的皇帝,亦是有利無害。
韓怕大拍胸口保證道:「大人有何提議,只要本專使做得到的,一定幫忙。」謝廷石長身而起,一揖到地道:「大恩不言謝,將來謝某定必結草銜環以報專使。」與奮下他自稱謝某,顯示這已是大套私人間的交情。
韓柏慌忙扶起。
鎊人重行坐好後,謝廷石清了清喉朧,乾咳兩聲後道:「下官經過反覆思量,知道只要專使能在皇上駕前隱去遇盜襲擊一節,則一切好辦。」陳令方皺眉道:「可是此事早由蘭致遠報上京師,我們就算有心隱瞞,恐亦難以辦到。」-謝廷石道:「陳公請放心,致遠知道專使來自高句麗後,即想到其中關乎到下官生死大事,放在文書中略去遇劫一節,又嚴禁下面的人向任何人提起此事,所以只要我們能想出個專使為何會到了武昌的理由,一切問題當可迎刃而解。」範良極大笑道:「這事簡單到極,不……不:貴皇上最緊張就是那幾株靈參,只要我們說因得布政司指點,專程到武昌附近某處汲取某一靈泉之水,製成一種特別的美酒,用以浸參,可使靈效大增,則布政司大人不但無過,反而有功呢。」謝廷石拍案叫絕,旋又皺眉道:「可是若皇上喝酒時,發覺那只是貴國以前進貢的酒,又或只是一般美酒,豈非立時拆穿了我們的謊言嗎?」韓柏和範良極對望一眼,齊聲大笑起來。
當謝萬兩人摸不著頭腦之際,韓柏拍心口保證道:「這個包在我身上,只要貴國天子肯嘗***一口,絕不會懷疑那是帶有天地靈氣的酒。」兩人半信半疑,不過見他如此***有把握,不好意思追問下去。
陳令方悠悠道:「看來布政司大人應是由山東一直陪著專使到了武昌,現在又陪著坐船往京師去,不知我有否說錯。」謝廷石大打官腔道:「當然:當然:否則皇上怪罪下來,下官怎承擔得起。」韓拍和範見極心中叫好,得此君在旁侍候,誰還會懷疑他們的假身分。
範良極仍不放心,道:「布政司大人須記緊不要誘我們說家鄉話,因為來貴國前,我王曾下嚴令,要我們入鄉隨俗,只可說中土語,在人請見諒。」謝廷石早喜上心頭,那會計較說***什麼話,連連點頭。
這時馬雄來報,說貴賓駕臨。
眾人興高采烈,出房下樓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