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封寒的刀

覆雨翻雲 黃易 第2頁,共2頁

風行烈聽得瞠目結舌,連想問問題也無從入手。

烈震北眼中射出無限的憧憬,柔聲道:「所謂道胎魔種,其實都是象徵的意像,其目的都是如何將血肉凡軀轉化成能與那最本源力量結合的仙軀魔體,當日傳鷹躍進虛空,飄然他去,就是成功跨出了那一步,先例在前,可知仙道之說,非是虛語。」

風行烈囁嚅道:「前輩是否也正在這條路上走著?」烈震北沒有直接答他,低吟道:「練精化氣、練氣化神、練神還虛、練虛合道,這四句話總結了整個由後天而先天,由先天而成聖的過程,但其中包含了多少痛苦、血汗、智慧、期待、渴望和捨棄。」

烈震北忽地意興索然,轉過身去,竹枝輕打在騾子的屁股處,車子又徐徐開動。

風行烈仍滿腹疑間,但見到烈震北這般心灰意冷,唯有將問題吞回肚內去。

封寒抱刀坐在一張椅子上,守在小屋門外,冷冷看著進入谷內,他走過來形相各異的九個人。

那些人來到他臉前,一字排開,當中的禿頂大漢大喝道:「閣下何人?」封寒冷泠道:「山野村夫,那來什麼名字。」

那禿子當然是禿鷹由蚩敵,他一生人血戰無數,眼力何等高明雖不知對方是黑榜裡的封寒,那能看不出對方是個高手,心中驚異不定。

身旁的蒙氏雙魔和他合作多年,見到他這種神色,亦不敢輕舉妄動,只是全神戒備。

反是其它人沉不住氣。

日煞性如烈日,最是暴躁,由於被戚長征帶著水柔晶殺出重圍,早使他心中大不是滋味,追了整晚又連敵人半個影子也撈不著,這刻知道戚長征躲在這裡,那裡按探得住,大喝一聲,左盾右矛,便往封寒攻去,大喝道:「竟敢對由老不敬,看我取你狗命。」

星煞月煞和他合作無間,亦自然搶出,分左右翼往封寒迫去。

由蚩敵心想橫豎也要動手見真章,便由這三人試試對方虛實也好,故而並不攔阻。

封寒臉容肅穆,冷冷看著三支長矛,分左中右三方,分別標刺他的左肩、胸前和右脅,矛未至,嗤嗤動氣已破空而來。

眼看封寒瘦長堅實的身體要給戳穿三個大洞,刀芒閉起。

「鏘鏘鏘!」以由蚩般這麼好的眼力,也只是看到對方左手一動,三股寒芒便由他懷裡激射而出,劈中三個矛頭。

要知日月星三煞這看似隨意的合擊,其中實藏有很深的學問,不但緩急輕重變化無窮,連刺來的次序也不斷改變,務使敵人無從捉摸,封寒要以一把刀分別劈中敵矛:真是談何容易。

但封寒竟坐著便做到了。

日月星三煞如若觸電,虎**裂,倉忙退後,連理應緊接而發那排山倒海的攻勢.半著也使不出來。

封寒亦是心中懍然.他這三刀已用上了全力,本估計對方連矛也應拿不穩,乘機格殺對方,以振聲威,豈知三人竟能全身而追,致大失預算。

與浪翻雲的兩次決戰,三年的靜隱修性,封寒已非昔日的封寒,他的刀法達至了前所未有的境界。

由蚩敵大喝道:「退回來!」日月星三煞也給封寒三刀嚇寒了膽,聞言乖乖退後。

由蚩敵哈哈一笑道:「封兄這左手刀一齣,包保天下沒有人會認不出來。

哼!」接著語氣轉冷道:「既知封兄在此,我不能不向封兄先行打個招呼,若封兄立即放手,不再理戚長征的事,我們躬身送客:但若封兄蓄意和魔師過不去,待會動起手來,我們將會不講武林規矩,不擇手段地將你殺死,以你的眼光,定可看出我所說非是恫嚇之語。」

封寒瞳孔收縮,送出兩道精電般的眼芒,冷冷道:「是的:你們或有殺死封某的實力,但我包保陪葬的名單裡定有你「禿鷹」由蚩敵在內。」

由蚩敵心中一寒,知封寒亦確有本領做到這點,點頭道:「若我們的實力只止於此,你這些話對我確有心理上的威脅,但是,你錯了。」

一聲柔柔韌韌,非常悅耳動聽的聲音由遠而近的道:「是的:封兄錯了。」

人影一閃,高挑俏秀的「人妖」裡赤媚巳立在由蚩敵身旁,微笑道:「我可以保證他們指甲尖也不會崩掉半塊。

封兄若非腳破了,便請起身出手。」

封寒微微一笑道:「不見多年.裡兄風勝昔,是否練成了你的「天魅凝陰」?所以口氣特別狂妄自大。」

裡赤媚鳳眼一凝,微微一笑道:「如此封兄是決定坐著和我動手了。」

封寒哈哈一笑道:「若非如此,豈不教裡兄小看了。」

他說到最後一個字時,裡赤媚已出手。

他的左手刀亦劈出。

裡赤媚身一移閃到離封寒三步許的近處.一指往封寒眉心點去。

「叮!」刀尖砍在指尖處,竟發出金屬的聲音來,可知裡赤媚指尖貫滿了驚人的氣勁。

「砰砰砰……」在刀指相撞的同時,兩人交換了十多腳,每一腳也是以硬碰硬.毫無花招。

裡赤媚倏地退回原處,像沒有動過手那,微笑道:「不知封兄信否?我百招內可取你之命。」

封寒淡淡道:「或者是吧:但裡兄亦當不能全身而退,不知裡兄是否相信?」兩人一問一答,內中均暗含玄機,首先是裡赤媚進攻,步步進迫,但封寒守中帶攻,亦毫不遜色。

裡赤媚柔聲道:「封見對自己非常有信心,但假若我裡赤媚不顧身分,命我三位兄弟先行圍攻你,在你疲於應付時,才窺隙出手,你還以為可以傷我裡赤媚半根汗毛嗎?」封寧啞然失笑道:「假若裡赤媚連臉也不要了,封某把命陪上又有什麼大不了。」

至此裡赤媚亦打心底裡佩服這完全無懼的對手,拱手道:「所以非到必要時,我也不想不要臉子地殺死封兄,不若我們打個商量,我們十個人加上你共十一個人,由現在起十二個時辰內,絕不參與對付或保護戚長征的事,任由戚長征逃去,封兄覺得這提議有沒有一定的建設性。」

封寒心中大叫厲害,裡赤媚這幾句話,點明除了他們這十人外,還另有足夠殺死戚長征的力量。

假設如此.則對方的實力,的確非他封寒所能抗拒。

裡赤媚從容道:「以對兄的才智,自然明白其中關鍵,若我們真有這樣的實力,封兄必敗無疑,戚長征也將不保;假若我們只是虛張聲勢,戚長征便可從容離去。

就算我們真的另有強手能殺死他,他仍大有逃出生天的機會,何況我還另有賭品,就是放過水柔晶,任她返回塞外,絕不動她半條毛髮,這樣的條件,你更不會拒續吧?」戚長征的聲音在屋內晌起道:「沒有人能拒絕,包括我老戚在內。」

封寒冷冷道:「小子你是否剛點了虹青的穴道?」戚長征應了聲「是」後,昂然推門而出,來到封寒身後站定,長刀反貼背後,兩眼神光電射,一點倦容也沒有。

封寒看了他一眼,哈哈笑道:「事情愈來愈有趣了,裡兄的提議恕我不願接受,因為封某真的手癢了。」

戚長征失笑道:「好一個手癢,我也有那種感覺。」

裡赤媚仔細打量著戚長征,點頭道:「難怪怒蛟幫在黑道立得如此穩如泰山,因為連你們這批第二代的人里居然也有你這種上等貨色,好!」「好」字尚有餘音時,他已展開魅變之術,來到戚長征右側,一肘往他的右肩聲去。

戚長征的反應已是一等一的迅捷,右手一移,原本貼在背上的長刀來到了右肩處,刀鋒往外,正要以腕力外削時,裡赤媚的手肘已重擊在刀鋒上。

刀背攆在戚長征右肩處,戚長征忙扭肩發動。

「蓬!」兩人隔著長刀以肘肩硬拚了一記。

戚長征晃了一晃,眼看要倒往封寒處,封寒右手按了他的腰一下,才化去了他的跌勢。

裡赤媚退回原處,悠閒自若:戚長征強忍著體內翻騰的氣血,心中駭然,想不到裡赤媚的武功竟可怕至如斯地步,自問能否擋他十招,也在未知之數。

裡赤媚微微一笑道:「我剛才的提議,仍然有效,只不知封兄是否接受?」封寒不解道:「你們實有足夠殺死我們兩人的力量。

為何仍如此轉折.費時失事呢?」裡赤媚道:「其中道理很快便會揭曉,此事一言可決,究竟是答應還是不答應?」戚長征刀回鞘內,向封寒道:「這提議實在太誘人了,假設等在谷外的是龐斑,我老戚便自怨命苦,若等的只是方夜羽和紅顏白髮,說不定我可執回小命。

至不濟便是我給宰了,但卻仍可換回水柔晶以後的安全.不會血本無歸。

封前輩認為我的算盤是否打得晌?」封寒一聲長笑道:「英雄出少年,我封寒賭你不會死,去吧!」裡赤媚著眾人讓開道路,拱手道:「請!」戚長征大步離開。

當戚長征來到裡赤媚身旁時,裡赤媚誠懇地道:「戚兄:路上珍重了!」戚長征瞪了他半晌,搖頭失笑,道:「你這人真有趣哩!」然後放開腳步,全速飛馳,瞬眼間消失在谷口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