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患難真情

覆雨翻雲 黃易 第2頁,共2頁

席間陳令方和韓範三人一唱一和,大談高句麗風月場中之事,聽得方園和馬雄對韓範這兩個冒牌貨僅有的疑心亦去掉,怎想得到是串通了陳令方來騙他們的。

宴至中巡,酒酣耳熱之際,馬雄道:「剛才未將接到駐守鄱陽神武水師胡統領的快馬傳訊……」

陳今方、韓柏和範良極三人聽得心中一動,三對眼睛全集中在馬雄身上。

馬雄大感不自然,道:「未將的口齒始終不及方參事流利,都是由方參事來說比較適合。」

方園乾咳一聲,推辭道:「這乃軍中之事,下官怎及馬守備在行,還是守備說出來較好。」

三人見這兩人你推我讓,均知道胡節這要求必是不合情理。

陳今方對付這些小闢兒自有一套,臉色一寒道:「既是守備先提出此事,便由守備你來說。」

馬雄嘆了一口氣道:「陳公始終是我們自家人,未將也不敢隱瞞,胡統領派了副統領端木正大人親來此處,希望能將行刺陳公的八個大膽反賊提走審訊,並望能和擒賊的好漢見上一面,以表達胡統領對他的讚賞。」

陳令方哈哈一笑,道:「原來是這樣?」接著老臉一寒,怒道:「端木正又不是不認識我陳令方,為何不親來和老夫說?」

馬雄結結巴巴道:「未將說出來陳公切勿見怪,端木大人說陳公你還未正式上任,仍是平民身份,這船負責的人應是未將,所以……」

他雖沒有說出下半截話來,但各人都知端木正以大壓小,硬迫馬雄交人出來,這一著也不可謂不利害。

陳令方忽地搖頭失笑道:「要幾個人有什麼大不了,守備大人隨便拿去吧,至於擒賊的英雄俠士只是平民身份,大家還是不見為妙。」

馬雄喜出望外,口舌立即變回靈利,站起來打個官揖,道:「陳公如此體諒,真是雲開月明,就麻煩陳公通知守在底艙的貴屬們,以兔端木大人來提人時生出誤會。」

陳令方道:「端木正來時,我的人自會撤走,不用擔心。」

馬雄連聲稱謝,和方園歡天喜地離去了。

這兩人才走,韓柏和範良極一齊捧腹大笑,陳今方也忍不住莞爾,真心地分享兩人的歡樂。

柔柔款步進入廳內,見三人如此興高采烈,微笑道:「事情才剛開始,大哥和公子便像打了場大勝仗,真教人擔心你們沉不住氣,給人識穿了身分呢。」

陳令方表現出惜花的風度,站起為柔柔拉開椅子入座,笑道:「有專使和侍衛長在這裡,不知如何連老夫這膽小的人也再不害怕,還覺得能大玩一場,實乃平生快事。」

範良極收了笑聲,向柔柔問道:「秘密行動進行得如何?」

柔柔低聲道:「陳夫人小鮑子等趁馬方兩人在此時,已乘車離去,浪大俠親自隨車掩護,現在還未回來。」

陳令方嘆道:「有浪大俠照應,老夫再無後顧之憂,就拚卻一把老骨頭,和皇……噢!

不!和朱元璋那小子周旋到底。」

範良極冷哼一聲道:「陳兄你最好還是稱那小子作皇上,我和專使都有個經驗,就是叫順了口,很難改得過來。是嗎!專使?」

韓柏狂笑道:「當然記得!你是說雲清那婆娘嗎?呀!你為何又踢我。」

範良極繃著臉道:「對不起!我踢你也踢得順了腳,請專使勿要見怪小人。」

陳令方一本正經地向揶揄他的範良極道謝道:「侍衛長句句金石良言,朱元璋這小……

噢!不!皇上這……這,不!皇上最恨別人口舌或文字不敬,說錯或寫錯一個字,也會將人殺頭。所以侍衛長這提點非常重要。」

柔柔一呆道:「皇上真是這麼橫蠻嗎?」

陳令方正容道:「倘真的說錯話給他殺了頭也沒得說,但有人寫了‘光天之下、天生聖人,為世作則’的賀詞贊他,他卻說‘生’者僧也,不是罵我當過和尚嗎?‘光’則禿也,說我乃禿子;‘則’字音似賊,又是賊字的一半,定是暗諷我作過賊,於是下令把那拍馬屁的人殺了,這才冤枉。」

三人聽得全呆了起來,至此才明白伴君如伴虎之語誠然不假。

急劇的腳步聲由遠而近。

範良極向陳令方笑道:「你的舊相好端木正來了。」

話猶未已,一名身穿武將軍服,腰配長劍,身裁矮肥,臉如滿月,細長的眼精光閃閃的軍官氣沖沖衝門而入,後面追著氣急敗壞的馬雄。那方園影蹤不見,看來是蓄意置身事外了。

陳今方哈哈一笑,長身而起,道:「端木大人你好!京師一會,至今足有四年,大人風采尤勝當年,可知官運亨通,老夫也代你高興。」

端木正直衝至陳令方面前,凌厲的眼神注在陳今方臉上,怒道:「陳兄你究竟耍甚麼手段,將八名逆賊藏到那裡去了。」

陳令方臉色一變,大發雷霆道:「什麼?你們竟將人丟了,這事你如何向皇上交待?」

端木正眼中殺機一閃而過,回頭望向馬雄。

馬雄恭惶地道:「陳公!事情是這樣的,當……」

範良極陰惻惻的聲音響起道:「馬守備!這不知規矩亂闖進來的大官兒究竟是什麼人?」

馬雄嚇了一跳,支支吾吾,不知怎樣回答才好。

陳令方悠然坐下,特別尊敬地道:「侍衛長大人,這是水師統領胡節大人的副帥端木正大人。」

韓柏鼻孔噴出一聲悶哼,冷然道:「本專使今次前來上國,代表的是敝國正德王,等若我王親臨,豈能受如此侮辱。」

範良極介面道:「如此不懂禮法之人,若非天生狂妄,就是蓄意侮辱我們,而我們乃大明天子親邀來此,送上能延年益壽的萬年人參,這端什麼木大人如此狂妄行為,分明也不將他們皇上放在眼裡,讓我們到京後告他一狀。」

韓柏忍著笑寒著臉道:「還到京去幹什麼?這人如此帶劍闖來,擺明在恐嚇我們,陳老和馬守備你兩人作個見證,這大膽之徒定是不想貴朝天子能益壽延年,故蓄意要把我們嚇走。」

柔柔苦忍著笑,垂下頭去,心中明白這老少兩人剛知道了朱元璋最恨人對他不敬,故在此點上大造文章,愈說愈嚴重,但句句都說中端木正的要害。

端木正雖是怒火中燒,但兩人這一唱一和,卻如一盆盆的冰水,澆在他的頭上,他為官多年,怎不知朱元璋的脾性,若讓這兩人在朱元璋前如此搬弄是非,即管胡惟庸也保他不住,而更大可能是胡惟庸會落井下石,以免朱元璋疑心他護下作反。

包嚴重的是若此二人立即折返高句麗,朱元璋吃不到他心愛的延年參,不但自己小命不保,還會株連九族,想到這裡,提不提得到那八個小表,已變成微不足道的一回事了。

自己怎麼如此不小心,犯這彌天大錯。

端木正汗流浹背,威勢全消,一揖到地道:「小人妄撞,請專使大人和侍衛長大人切莫見怪,小人知罪知罪,請兩位大人息怒。」

馬雄連忙也陪著說盡好話。

韓柏冷冷道:「立即給我滾出去,若再給我見到你的圓臉,本專使立即返國。」

端木正抹了一把冷汗,驚魂未定下糊里糊塗由馬雄陪著走了出去,這時想的卻是如何向胡節交待。

兩人走後,四人相大笑。

陳令方道:「胡節這人心胸極窄,睚毗必報,我們這樣耍了他一招,定然心中不忿,我看他絕不肯就此罷休。」

範良極嘿然道:「管他明來還是暗來,有我樸侍衛長在,包他們來一個捉一個,來一對捉一雙,陳老你放心。」

範良極還是笫一次對陳令方如此客氣尊重,後者受寵若驚,連忙親自為範良極把盞,晚宴便在如此熱鬧歡笑的氣氛裡進行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