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日照晴空

覆雨翻雲 黃易 第2頁,共2頁

蒙大蒙二齊聲冷哼,像演習了千百次般由日月星三煞間穿入。兩手相握,接著急旋起來,龍捲風般往戚長征急轉過去。

勁氣漫天,發出嗤嗤尖嘯。

戚長征和水柔晶發衣飄拂。

水柔晶尖叫道:「是他們的「旋風殺」,快退!」拉著戚長征往後飛退。戚長征拿著她的手借勢一送,水柔晶整個飄往遠方。

這時蒙氏雙魔轉得快至已沒有人可分辨出誰是老大、誰是老二,二人的旋勁撲至,使戚長征也有隨之旋起的傾向。

在這生死立決的關頭,戚長征忽地靜了下來。

那是一種無法形容的感覺。

整個天地像完全沒有了聲音,體內充盈著無比的信心和勇氣,沒有半絲的紊亂。

一股強大的勁使他們愈旋愈快。

他一分不差地知道當蒙氏雙魔每轉一圈,都藉拉著的手生出正反力道,那力道剛生的剎那,就是舊力消失的當兒。

那也是兩人唯一的空隙。

進來的是浪翻雲、左詩和陳令方。

陳令方有點疲倦,顯是剛才教這兩個不肖學生時費了很大的心力。

範良極和韓柏看到左詩,眼睛同時亮起來,秀美無倫的左詩自有一種非常動人的獨特氣質,唯未如秦夢瑤的不食人間煙火,但自有其秀麗清逸之處。

範良極較快回復過來,見到韓柏這好色之徒仍不瞬眼地瞪著人家。暗罵這小子見不得美女,踢了他一腳。

浪翻雲看得微微一笑道:「這是酒神左伯顏之女左詩姑娘。」

左詩被韓柏看得芳心忐忑跳動,暗怪這人為何如此無禮,但既是浪翻雲朋友,唯有檢施禮。

陳令方道:「來:我們坐下再說。」

眾人圍桌坐下。

客氣幾句後,浪翻雲正容道:「我剛接到敝幫千里靈傳信,得到一個很壞的訊息。」

韓柏訝道:「浪大俠身在船上,為何竟仍可與貴幫互通訊息?」

左詩不敢看他,卻在想這年青男子的好奇心真大,放著壞訊息不問,卻去管這些枝節的問題。

範良極冷諷道:「你這人真是無知,千里靈均曾受特別訓練,能辨認船上特別的標誌,好了:你的廢話說完了沒有。」

韓柏尷尬地:「我沒有你那麼老,那來這麼多經驗和老知識。」

範良極氣得兩眼一翻,待要反相稽,剛好朝霞捧著一壺香茗,進來待客,這才止息了干戈。

這時連浪翻雲也感到有點巽常,為何好象陳令方奮意地製造朝霞和他們接觸的機會?

左詩和柔柔站了起來,幫著朝霞侍候這四個男人。

韓柏暗忖:假若秦夢瑤和靳冰雲兩人肯這樣服侍他,就算減壽二十年也-心甘情願。

範良極向浪翻雲道:「若有訊息能令浪兄感到震動.必是非常駭人聽聞的事。」

浪翻雲微笑道:「方夜羽已和朱元璋攜手合作,對付黑道,你說這是否驚人之至。」、+,、範良極登時呆了起來。

「當!」陳令方聽得連茶杯也拿不穩,掉在臺上,茶水濺流,朝霞慌忙替他抹拭。

心有旁騖的韓柏目光卻落在朝霞那一對使人想拿在手心裡好好憐惜的纖手,想著範良極的這個介紹倒也挺不錯。

朝霞見他盯著自己的手,暗怪這人實在太率性而行,毫無避忌,可是芳心卻又沒有絲毫怒意,反有少許背叛了陳令方的快感,感受到陳令方不能給他的刺激。

韓柏的神態那能瞞過浪翻雲,其實他早看到範韓兩人對朝霞神態特殊,遂向韓柏微微一笑道:「看著韓兄,便像看著十多年前的自己.那時我和凌戰天兩人四處浪蕩,惹草沾花。愛盡天下美女。」

聽到浪翻雲說自己年有時沾花惹草.左詩的芳心不由忐忑跳動著。

韓柏一震醒來,以他那麼不怕羞的厚臉皮亦赤紅起來,笨拙拙地不知應如何反應。

陳令方哈哈一笑道:「浪兄說中了我的心事,陳某自號惜花,正是此意。」按著向韓柏神秘一笑道:「到了京師後,讓我這識途老馬帶專使遊遍該處的著名青樓妓寨,保證專使永遠也不會再想離開這回事。」

朝霞幽怨地啾了陳令方一眼,好象在怪陳令方「惜花」之號,名不符實,看得連浪翻雲也有所感。

一直暗暗留意朝霞的範良極則是心中一酸。更使他「打救」朝霞的決左詩卻給弄得糊塗起來,禮不清這幾人錯綜複雜的關係。

浪翻雲轉回正題,解釋了當前形勢。

眾人都沉默下來,一時間想不到如何應付眼前這一面倒的形勢。

範良極取出盜命,吞雲吐霧一番後,忽地乾笑起來道:「朱元璋這小子真不知天高地厚,竟敢公然來惹你浪翻雲,包他吃不完兜著走。」

韓柏聽得皮生疙瘩,心想你老範拍馬屁也不須如此過火,朱元璋乃當今皇帝,大內高手如雲,且掌兵千萬,怎會如此易與?

浪翻雲從容一笑,轉向陳令方道:「這六部之職,可否請陳老說說成立的背後原因。」

陳令方露出佩服的神色,道:「浪兄雖不是朝廷中人,也猜到這六部事關重大,實涉及大明未來的興衰。」

範韓兩人一齊動容,至此連韓柏也給引起了他那強烈的好奇心,專意聆聽。

陳令方嘆了一口氣道:「皇上得天下後,最關心的事就是如何保有天下,要做到這點,他最顧忌的就是隨他打天下的功臣和仍殘留在民間各股當年抗蒙的勢力,浪兄的怒蛟幫、幹羅的山城、赤尊信的紅巾盜就是他最害怕的三個眼中刺。」

範良極罵道:「這忘恩負義的小子.出身幫會,又掉過頭來對付幫會。」

陳令力道:「立國之時,他礙於形勢,不得不起用功臣李善長和徐達兩人為丞相。兩人為他定法制,除汙吏,使人民休養生息,豈知根基定後,竟以胡惟庸代李徐兩公,大權獨覽,又另設檢校和錦衣衛,由楞嚴統領,專門對付曾為他打天下的功臣。」

.範良極不理有三女在。一口氣罵了一連串粗話,怒道:「胡惟庸是什麼東西?當日朱小子取和州他來歸順時不過芝麻綠豆的一個小闢兒,有什麼資格坐這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位置。唉:不過若朱元璋也可以當皇帝,怕誰也可以當丞相了。」

韓相見他口沒遮攔,聽得眉頭大皺,反而陳令方讚賞道:「範兄快人快語,陳某最愛結交就是你這種坦然無忌的好漢子,對於朝內爾虞我詐的勾心鬥角,陳某實深感厭倦。」

豈知範良極毫不領情,兩眼一瞪道:「既是如此,陳公你為何不留在家中享清福,一聽到有官當,立時翹起屁股出著煙,著上京叩頭去。」

他一時興發,愈說愈是粗鄙不支,聽得三女垂下頭去,不敢看他。

只有韓柏知道他因目睹往日朝霞受到不公平的對待,故對陳令方全無好感,忍不住藉機發作。

浪翻雲由一開始便感到範良極對陳令方的敵意,故意不作聲,看看陳令方這雙曾在官場打滾的老狐狸如何應付。

陳令方絲毫不以為忤,嘆道:「對於當官,陳某確仍存有妄念,但更重要的是想不當官也不行,皇上曾定下「士大夫不為君用,罪至抄族」的律例,他若揀了你,想不當官也不行。」

範良極為之語塞,蘇州名仕姚潤、王漠兩人被徵不至,不但被殺,連家當也被充公沒收,此事天下皆知,所以陳令方所說的,確非虛言。

浪翻雲冷哼道:「當初朱元璋起用胡惟庸,貴的是他人微言輕,在舊臣裡缺乏根基勢力,哪知這小子結黨營私,勢力迅速膨脹,使奔競之徒,趨其門下,此豈是朱元璋當初所能預料的?」

陳令方道:「但皇上也達到了他部分目的,徐達公和劉基公因得罪了胡惟庸,先後被其害死,除了「鬼王」虛若無外,現在誰敢不看他的臉色行事?」

韓柏心中一動,問道:「今次朱元璋設六部新職,是否有壓制胡惟庸之意,那豈非削自己的權力?」

朝霞和左詩都頓時對這看著女人眼也不眨一下的青年刮目相看,想不到他正經起來時思慮如此細密。

陳令方眼中掠過讚賞的光芒,點頭道:「這正是全件事的關鍵所在,也是皇上的一個大矛盾。」

浪翻雲淡淡道:「吏、戶、禮、兵、刑、工六都,不是一直隸屬中書省丞相嗎?怎會忽然又成了新職?」

陳令方眼中閃過驚異的神色.想不到這多年不問世事的天下第一劍手,竟然也對朝中之事如此熟悉,道:「問題正出在這裡。以往是由皇帝管中書省.再由中書省避六部,但今次的改革裡,六部的地位將會大幅提高,變成直接向皇上負責,你說這變化是否驚人,如此一來.中書省將大權旁落,實質的丞相會由一人變成七人.所以朝中各派都對這六部要職眼紅得要命。」

範良極冷冷道:「如此真要恭賀陳公了。」

這次連陳令方也聽出對方嘲弄之意,他也是城府極深的人,苦笑道:「範兄不要笑我,現在看來,這事乃禍而非福。」

浪翻雲皺眉道:「朱元璋何要這麼做,豈非坐看各派瓜分他以往集中在一名手下身上的權力?」

韓柏道:「我看這是朱元璋的一著陽謀,否則也不會有刺殺陳公這事。」

範良極一震道:「你這小子有時也會動動腦筋,想點新鮮的玩意兒出來。」

浪翻雲像早便想到這點,哈哈一笑道:「好一個朱元璋,我便讓你弄假成真,作萬自縛。」

眾人齊感愕然,望向從容自若的浪翻雲。

浪翻雲道:「我們上京後,不惜任何手段,也要扳倒楞嚴和胡惟庸,中書省一去,六部便成治理全國的真正權力中心,那時連朱元璋也難以通過胡惟庸胡作妄為,像眼前與方夜羽聯手的事,便想不會出現。」頓了頓再道:「好了:時間無多,這裡便交由範兄和韓小弟處理,若我估計不錯,楞嚴將會通過官府的力量.明著來要人,各位看看怎樣應付吧!」左詩愕然道:「浪大哥要到那裡去?」

浪翻雲微笑道:「到了鄱陽,我會到雙修府打個轉,事後立即回來陪請詩兒你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