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互試虛實

覆雨翻雲 黃易 第2頁,共2頁

韓柏嘻嘻一笑道:「陳公這位朋友的聲音必然非常有名,一說話別人便會認出他是誰,否則為何連說話也如此吝嗇?」

這封活寶月一唱一和,步步進逼,半點也不有放過陳令方和浪翻雲兩人。

陳令方微笑道:「專使大人見諒,這位朋友今次拜見兩位,就是要和兩位坦誠談談。」跟著俯身過來,在韓柏耳旁低聲道:「專使大人明白的,這些世外高人都是脾氣古怪,今次肯助老夫已是天大臉子,至於他何時開金口,也不是老夫能控制的。」

韓柏和範良極對望一眼,只覺整件事荒唐透頂。

韓柏拍拍肚子,故作驚奇道:「陳公又說有茶點招待我們.為何臺上連只空杯也沒有?」

陳令方不慌不忙道:「老夫有位小妾,最拿手烹茶煮酒做點心,刻下也該預備好了。」

範良極向韓柏恭敬道:「專使大人.聽說柔柔夫人最愛吃點心……」

韓柏會意,拍手大笑道:「是的是的:本專使差點忘了,陳老:可否使人立即請敝夫人到來,莫要錯過貴如夫人巧制的美食。」

範韓兩人打的都是同一主意,知道遇上了陳令方,他們這高句麗兩人使節再勢難再撐下去,眼前又出現了這樣以範韓兩人眼力也看不透的大俠,最上上之策,也是唯一之策,就是看看怎樣上岸逃之夭夭,所以找柔柔回來乃當前急務。

陳令方微笑道:「這個當然,不過讓我們先說上幾句話,才請柔柔夫人來也不遲。」

範韓兩人忍不住臉色微變。陳令方這樣說不是擺明要留柔柔作人質嗎?

範良極向韓柏打個眼色。

韓柏和他拍檔多時,怎會不明白,「呀!」一聲站起來道:「本專使差點忘記了我的救命馬兒,待我去看他兩眼,再回來吃茶點。」他實在想不出離去的好藉口,索性胡讓一番,看看陳令方這大俠朋友有何方法將他留在此處。

「咿呀!」廳門大開,朝霞提著一瓶泉水,率著兩個捧著火爐、茶具、罐和一盤美點的婢女姍姍而來,向各人撿施禮。

範韓兩人心想:「又會這麼巧?」

朝霞指示婢女為四人擺好杯筷,放下美點,又搬來一張紫紅木長几,在上面放置火爐茶具等物。這才發覺韓柏站在位子裡,呆瞪著自己,不禁心中不悅,暗忖為何這使節如此無禮;向他望去,只見對方氣度清奇,眼神清澈,一點沒有色迷迷的樣子,反有種熱烈坦誠的味道,教人不願怪責他,不忍往壞的一面去猜想他的意圖。

範良極也忍不住偷偷看她,眼中射出憐愛的神色。

陳令方大方道:「老夫這小妾叫朝霞……」

朝霞施禮後,垂下了頭,不敢和韓柏對望,自進陳府後,她從未試過和年青男子如此日光相觸,一顆芳心不由忐忑跳動起來。

兩名婢女於此時告退.留下朝霞在桌旁站著。

陳令方續道:「專使大人和侍衛長是否曾見過朝霞?」

韓柏大感尷尬.囁嚅以對間,範良極啜了一口煙後,乾咳兩聲道:「朝霞夫人橡敝國一位以歌技著稱全國的才女。所以我們兩人才看得傻了眼。」

陳令方心中狐疑。不過並不揭破,同站在那裡不知如何是好的韓柏道:「茶點已至,大人也不須急在一時,先用茶點。才去看馬兒吧!」一直沒有作聲的浪翻雲蓄意壓低聲音,沉聲道:「那是有高昌血統的良駒,確是好馬!」韓柏心中升起一種難以形容的怪異感覺,雖認不出是浪翻雲的聲音,呆呆看著對方時。範良極已在扯他衫角,示意他坐下,韓柏往他望去時,他在臺下作了個往朝霞抓去的手勢,以示必要時可將朝霞抓起來作交換柔柔的人質。

韓柏坐了下來,呆看著浪翻雲,道:「大俠果是識馬之人。」

陳令方向朝霞頜首,朝霞開始燃起炭爐,準備生火煮水。手勢純熟,教人一看便知是茶道的高手。

朝霞見眾人眼光都集中在她身上,由其是那專使和侍衛長的灼灼目光,更便她有點不安,俏臉微紅,將水注進鐺內烹煮。

韓柏別的不懂。但自少生在大戶人家,受過茶道的訓練,雖不算出色,卻頗為在行,出言讚道:「只看陳如夫人提這火爐和茶壺問的距離,已知夫人是茶道高手,因為過近的話,水便太熱,過遠的話,滾水衝進壺內時熱度會稍差,茶色香味都會有別,現在的距離正是恰到好處。」

範良極驚異地看了韓柏一眼,暗忖這小子像是頗為內行,不過心中卻不信開水熱度那分毫的差異,會做成差別。

朝霞向韓柏感激地一笑,大眼眨動著,想說話,但卻沒有說出來。她出身京師的青樓,曾受明師指點,但為陳令方烹了無數次茶。還是第一次有人指出這火爐和茶壺距離的微妙處,禁不住泛起知心的感覺,感到和這專使大人的距離縮近了。

陳令方驚異地道:「我差點忘了高句麗亦流行茶道,朝霞:讓大人看看我珍藏了十多年的茶葉。」

朝霞拿起放在一旁的精美錫罐,遞了過來,範良極搶著接過,旋開蓋子,拔起錫塞.一股茶香沖鼻而來,讚道:「好茶!」遞過去給韓柏,同時向陳令方道:「貴國以產茶名揚天下,能入得陳公之口的茶,必是名品。」」

陳令方心中暗笑,這茶菜名「白芽茶」,事用尚帶著白色的葉芽曬制而成,原產地正是高句麗,在當地雖非普通之物,但富貴人家不會未曾用過,他特意以此試探兩人,範良極立時原形畢露。

韓柏見陳令方笑容有點古怪,暗叫不妥,錫罐內的茶葉,形狀古怪,氣味陌生.,想起對方說過珍藏了十多年之語。心中一動道:「想不到陳公還留有我們的茶葉。」

陳令方愕了一愕,暗忖難道他並非假冒的,哈哈笑道:「果然瞞不過專使。」

範良極暗叫好險,卻不明白韓柏為何能識穿陳令方的陰謀。

浪翻雲說了一句話後,沉默下去,只靜靜看著朝霞在一旁忙碌著。

這時鐺內冒出白色水氣,朝霞輕呼道:「水沸了!」神態天真可愛,對著這些泡茶的工具,就像小孩子對著心愛的玩具,只有在這裡方可以尋回真正的自已。

浪翻雲心中感嘆不已,陳令方的迷信使他把官場噩運和朝霞連在一起,對她實在非常不公平。

朝霞提起水鉤,將滾水注進放了茶葉的壺內,然後傾出,又再注入,放回蓋子後,又從蓋頂淋下熱開水,這才把水鐺放回爐上,然後斟出佳茗。剛好是四小杯。

陳令方招呼各人道:「請用茶!」伸手先取起一杯,也不怕燙手,送到口中。將那滾熱無比的茶一口啜幹,見眾人仍動也不動,奇道:一名品!不用客氣,茶暖了不到真味。」

韓柏笑道:「陳公說得是!」伸手便欲取起其中一杯,竟拿之不動,原.來浪翻雲同時伸手,用兩指遙捏杯子空處。難怪拿不起來。心中一懍,暗忖這怪人大俠手腳之快,實在未之前見,暗中運勁一拔。杯子竟若生了根般動也不動。

正要出言。

浪翻雲哈一笑,若無其事縮手拿起另一杯,一把倒進口內,嘆道:「茶是好茶,不過若非有陳如夫人這樣出色的茶道高手。也烹不出如此色香味俱全的極品。」

朝霞得浪翻雲稱讚,歡喜地道謝。

|、、範良極見韓柏吃了虧,既驚異這神秘大俠功力高深莫測,心中也大不是滋味,緩緩起剩下的一杯茶,慢慢小口小口的去品,一邊哂道:「好茶必須慢慢品.才能知道其中滋味!」這話不但針對浪翻雲,連陳令方也罵了進去。

這次連韓柏也皺起眉頭來,暗罵範良極出了醜也不知道.原來凡是擅長茶道之士,必是將某一口喝乾.不怕滾燙。範良極這麼說,累得韓柏也不知應用什麼方式來喝手上杯茶。

範良極放下茶杯,孥起煙管深吸一口後,同浪翻雲道:「大俠果是大俠,只不知是否肯再露上一手,讓我們見識見識。」

口一張,一道煙箭刺往對方竹笠,若讓他射正,保讓竹笠會給撞得飛起,掉往十多步外的後牆去。

韓柏知他蹩了一肚子悶氣,終於忍不住出手試探,自已也確想看看對方如何應付,乘機一口喝掉手中之茶。

陳令方悠悠坐著,像個漢不相關的旁觀者,反是朝霞瞪大美日,想看浪翻雲怎樣應付。

浪翻雲什麼反應也沒有。

煙箭射在竹笠的尖頂處,分作兩股,河水分流般繞過笠頂。再合成一股,直射往後方的牆去,半纏煙也沒有散亂,非常好看,又怪異無倫。

陳令方和朝霞體察不到其中的微妙處,只是奇怪範良極這道煙箭雖是怪一點,但對浪翻雲卻一點威脅也沒有。

範良極和韓柏兩人一齊色變。

要知這股煙箭結合了範良極數十年的精純真氣,連木板皮革也可以洞穿,對方竟動也不動,借物傳力,以卸勁化解,怎不使兩人駭然。

範良極一不做二不休,喝道:「好!」一往浪翻雲的竹笠下緣處挑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