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鷹對翟雨時智計的信心自是不在話下,連智勇雙全的凌戰天也是如此,可見翟雨時已確立了他第一謀士的地位。
翟雨時清了清疲倦的聲調,緩緩道:「所以這內好必須也知道大叔和左詩在事發那晚前的兩次接觸,才有可能作出以左詩為目標的決定。」
上官鷹皺眉道:「但那兩次接觸只是普通之極的禮貌**往,大叔邀請左詩上樓一晤時,還被左詩拒絕了,由此可看出兩人間並沒有可供利用的親密關係。」
翟雨時挨往椅背,讓由昨夜勞累至這刻的脊骨稍獲松舒的機會,淡淡道:「但事實上就是敵人的好計成功了,千里靈傳來的訊息,大叔已被迫要帶著左詩赴京了,這告訴了我們什麼?」眼光移向沈思的凌戰天。
凌戰天瞪了他一眼,低罵道:「想考較我嗎?」翟雨時微笑點頭,心中升起一股溫情,他和凌戰天的關係由對立,至乎疏而不親的信任,以至眼前的毫無隔閡,份外使人感到珍貴。
凌戰天眼光轉向上官鷹,神色凝重了起來,道:「這代表了此內奸不但深悉大哥的性格,還知道大哥和‘酒神’左伯顏的關係,知道只以左詩為左伯顏之女這個身分,大哥便不能不盡力去救她。」
上官鷹動容道:」如此說來,此人必是幫內老一輩的人物。
「眼中精光一閃,射向翟雨時道:」此人會是誰?「翟雨時迅速回應道:」我曾查過當左詩和雯雯送酒至觀遠樓時,當時同在樓內,而又稱得上是元老級人物的,共有三人。
「上官鷹臉色愈見凝重,道:」其中一人當然是方二叔,另外兩人是誰?「翟雨時冷冷道:」是龐過之和我們的大醫師常瞿白常老。
「凌戰天渾身一震,臉上泛起奇怪之極的神色,喃喃道:」常瞿白……常瞿白上官鷹也呆了一呆道:「這三人全部是自有怒蛟幫在便有他們在的元老,怎會是內奸。」
閉上佈滿紅絲的眼睛,好一會才再睜開道:「會否是我們多疑?根本不存在內奸的問題,而只是由於敵人高明罷了。」
說到最後,聲調轉弱,連他也不相信自己的想法。
翟雨時淡淡道:「我還可從另一事上證明怒蛟幫有內奸的存在。」
兩人同時心中懍然,愕然望向瞿雨時。
翟雨時道:「我在來此前,收到了長征的千里靈傳書,帶來了重要的訊息。」
凌戰天欣然一笑,低嘆道:「真好!這小子還未死。」
上官鷹和翟雨時交換了個眼色,都聽出這長輩對戚長征出自真心的愛護和關懷。
翟雨時道:「信中有兩條重要的訊息,就是楞嚴派出了手下西寧旅的‘遊子傘’簡正明,遊說隱居於洞庭湖岸旁鄉間的‘左手刀’封寒,出山對付我們,但為封寒嚴拒。」
上官鷹臉上掠過不自然的神色,顯是想起封寒受浪翻雲所託帶之離島的乾紅青。
這三年來,他雖一直設法忘記這妻子,但他知道自己並沒有成功,尤其在午夜夢迴的時刻。
翟雨時續道:「第二條重要的訊息是龐斑與幹羅談判決裂,幹羅昨晚在街上受到方夜羽聚眾圍攻,受了重傷,但奇怪的是龐斑並沒有親自出手。」
凌戰天一愕,然後籲出一口氣道:「看來大哥估計不錯,龐斑決戰厲若海時,果然受了傷,而且看來不輕。」
接著一對虎目寒光一閃,嘿然道:「以幹羅的老謀深算,怎會單身赴會?」翟雨時道:「我另外收到黃州府暗舵傳來的訊息,幹羅山城的人在過去數日內曾分批進入黃州府,但在黃州府一戰中顯然沒有參與,其中原因,耐人尋味。」
凌戰天皺眉道:「據大哥說,他那次見到幹羅,發覺幹羅已練成了先天真氣,假若沒有龐斑出手,誰能將他傷了?」上官鷹和瞿雨時均露出感激的神色,若非得幹羈通知浪翻雲有關他們被莫意和談應手追殺的事,使浪翻雲及時授手,他們現在便不能安坐這書房之內了。
凌戰天臉上現出懍然之色,道:「假設龐斑確是昔年蒙古開國時第一高手‘虎宗’蒙赤行之徒,這方夜羽便極可能亦是蒙人之後,這次來攪風攪雨,恐有反明覆蒙的目的。」
嘆了一口氣道:「若是如此,我們要面對的,就不但是歸附於龐斑的黑道高手,還有蒙人剩下來的餘孽了。」
上官鷹和翟雨時臉色齊變。
凌戰天嘆了一口氣道:「當年老幫主為小明王韓林兒部下時,曾與當時蒙古最強悍的高手‘人妖’裡赤媚交手,雖能保命逃生,但所受的傷卻一直未曾完全痊癒。
後來朱元璋使陰謀將小明王沉死於瓜洲江中,老幫主才與朱元璋決裂,率小明王舊部退來怒蛟島,建立怒蛟幫,若此魔再次出世,經過這二十多年的潛隱,恐怕要大哥的覆雨劍才可製得服他。」
三人沉默下來,都想到事情的嚴重性,實出乎早先料想之外。
上官鷹長長吁出了一口氣,道:「雨時,長征的來書中,還提到什麼事?」翟雨時淡淡道:「他正和幹羅在一起。」
兩人齊齊愕然。
翟雨時連忙解釋道:「長征這封千里靈傳書,顯然是在非常匆忙的情況下寫成,照文意看,是他在幹羅受傷後,施以援手,現正護送幹羅到某一秘處去,希望很快可以收到他的第二封信。」
上官鷹皺眉道:「這和你剛才所說,可從此證實怒蛟島內有內奸有何關係?」.翟雨時道:「當初我反對長征去找馬峻聲晦氣,除了怕他和八派聯盟結下不可解的仇怨外,更擔心的是方夜羽方面的人。」
上官鷹、凌戰天兩人瞭解地點頭,因為在與莫意和談應手的戰鬥,戚長征鋒芒畢露,成為了怒蛟幫繼浪翻雲和凌戰天后最受矚目的人物,視怒蛟幫為眼中釘的方夜羽,怎會不起除之而後快的心?翟雨時分析道:「但長征大搖大擺進入黃州府,還公然向簡正明挑戰,方夜羽等竟不聞不問.,你們不覺得奇怪嗎?」凌戰天擊臺讚道:「雨時果是心細如髮,這事實說明了方夜羽知道了長征此行的目的,自然不會從中阻撓,最好是長征殺了馬峻聲,那時我幫和八派勢成水火,他們便可坐得漁翁之利了。」
上官鷹動容道:「如此說來,我們幫內真的存在內奸了。
但究竟是方二叔?龐過之?還是常瞿白呢?這三人均知道長征是到了什麼地方去的。」
凌戰天臉色巒得非常陰沉,卻沒有作響。
翟雨時道:「整個早上,我都在苦思這問題,現在連頭也感到有點痛……」上官鷹關切地道:「雨時!我常叫你不要過分耗用腦力……」瞿雨時嘆道:「不想行嗎?」再嘆一口氣後道:「照我想,方二叔的可能性最少,因為他的活動圍主要是觀遠樓的事務,從沒有真正參與幫的大事,故並非做內奸的適當人選。」
凌戰天冷冷插入道:「是常瞿白!」兩人眼光立時移到他臉上。
只見凌戰天眼中閃著可怕的寒芒,斬釘截鐵地道:「龐過之我可擔保他沒有問題。」
兩人知道他還沒有說完,靜心等候。
凌戰天望往屋樑,臉上露出回憶的神情,緩緩道:「這些年來,我一直對老幫主的暴死不能釋疑,雖說與裡赤媚血戰留下的內傷,一直未能徹底痊癒,但老幫主底子既好,內功又深厚無匹,年紀尚未過四十五,如何會突然一病便死,事後我們雖然詳細檢驗,總找不出原因來,現在我明白了,我們是絕不會查出任何結果的,因為檢查的人,正是在我們幫地位尊崇的大醫師常先生,常翟白!老幫主!你死得很慘。」
一滴熱淚由他左眼角瀉了下來。
上官鷹渾身一震,顫聲道:「你說什麼?」他已忘了稱凌戰天為二叔,可見他的心頭是如何激動。
.凌戰天閃著淚影的虎目投向上官鷹,一字一字道:「我說常瞿白不但是內奸,還是他害死了老幫主,只有他才可以在老幫主的藥動手腳,而不虞有人知道。」
接著一聲長嘆道:「大哥一直不喜歡常瞿白,我還以為是大哥的偏見,直到這刻,我才知道憑著他超人的直覺,已感到常翟白有問題。」
翟雨時按著激動的上官鷹,沉聲道:「我心中也是這個人,他還有一個做內奸的方便,就是每到一個時候,便可離島獨自往外採購藥物。
其它兩人,方二叔近六、七年連半步也未曾離開過怒蛟島;龐過之雖亦常有離島,但總有其它兄弟在旁。
所以若要我說誰是內奸,常瞿白實是最有可能。」
上官鷹狂喝道:「我要將這好賊碎萬段。」
凌戰天以平靜至怕人的語氣道:「我們不但不可以這樣做,還只能裝作若無其事。」
瞿雨時接入道:「因為所有這些推論,都只是憑空想像,全無實據,這些年來常翟白以其高明醫術,在島上活人無數,極受幫眾擁戴,若我們殺了他,會惹起幫內非常惡劣的反應。」
上官鷹淚流滿臉,直到今天他才第一次披人提醒自己敬愛的嚴父可能是被人害死的。
連翟雨時也不知應怎樣勸解他。
上官鷹深吸一口氣,勉強壓下心頭的悲憤,暴喝道:「難道我上官鷹便任由殺父仇人在面前走來走去,扮他道貌岸然的大國手?」凌戰天平靜地道:「假設我猜得不錯,他很快便要離島採藥了,當我們確定他是一去不回,並不是貿然冤枉了他時,我們便可以開始數數他還有多少天可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