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情關難過

覆雨翻雲 黃易 第1頁,共2頁

前路蹄聲漸急。

谷倩蓮依偎著風行烈,蹙起秀眉道:「犯不著和他們硬碰硬吧?不如我們逃進樹林裡去和他們玩玩捉迷藏,好嗎?」風行烈記起了她和刁闢情玩的遊戲,啞然失笑道:「你似乎對捉迷藏特別情有獨鍾。」

谷倩蓮俏臉一紅,垂頭以蚊蚋般的細語道:「我的確對一些東西情有獨鍾,但卻非捉迷藏。」

風行列聽她如此大膽露骨,心中一顫,說不下去。

谷倩蓮眼中掠過無可名狀的無奈,卻不讓風行烈看見。

風行烈望往前方,借了些微星光,看到黑壓壓十多名騎士,像朵烏雲般向他們掩過來,手上持的均是巨盾重矛等對仗的攻堅利器,顯是針對他的丈二紅槍有備而來。

谷倩蓮的綿綿軟語又在他耳邊道:「看來他們絕非善類,你可要好一好護著我啊!」風行烈失去功力後,意氣消沉之極,此時功力盡復,憋得已久的悶氣終於找到眼前這渲的機會,心中湧起萬丈豪情,長笑道:「谷小姐請放心,只要我有一口氣在,保你毫髮無損。」

「衝呀!」騎士們一齊吶喊,卻只像一個人狂叫,只不過大了十多倍,聲威懾人,同時表示出慣於群戰,否則如何能喝得如此一致。

最前一排四名騎士的重矛向前平指,隨著戰馬的衝剌,只是聲勢便能教人膽喪。

風行烈卓立不動,丈二紅槍扛在肩上,神情肅穆,看著敵騎馳至十丈外距離,雙眉往上一牽,丈二紅槍忽地彈起,離手丟擲,竄上半空,往敵我間的正中點落下去。

谷倩蓮嚇了一跳,不知好端端為何要扔棹丈二紅槍,剛要問出口,風行烈已往前掠去。

敵人共有十六騎,分作四排,除前排四人持矛外,第二排四人左盾右刀,第三排拿劍,第四排則是四枝方天戟,而且四排人每排均穿上了不同顏色的武土服,依次是灰、白、黑、黃,剛好與坐騎相同,光是外觀,已足以使人知道他們精於某種玄妙的陣戰和衝鋒術。

否則怎會使他們來打頭陣?蹄聲震耳欲聾。

風行列只移了兩步,便跨過了五丈的距離,赤手接回由空中落下的丈二紅槍,這時敵騎才再奔出了三丈的距離。

谷倩運望著風行烈持槍橫在路心的雄姿,眼中閃出迷醉崇慕的神色。

風行烈大喝一聲,像平地起了一個轟雷,連馬蹄奮發的聲音也遮蓋過去,嗤嗤聲中,丈二紅槍化作千百道槍影,竟像已將整條官道全截斷了似的,連水滴也不能通固。

前排四人不慌不忙,狂喝聲中,離馬而起,藉矛尖點在地上之力,躍往風行烈頭頂五丈許處。

無人的健馬驀地狂嘶,加速向前奔出,原來給後面的騎士用刀刺在馬臀上,激起它們往風行列奔去,手段殘酷。

這招亦毒辣之極。

豈知風行烈長嘯一聲,身子往高空升去,剛好攔著四人,丈二紅槍的槍影剎那間填滿空中,嗤嗤聲中,槍頭帶起無數個氣勁的小急旋,往四名凌空以矛攻來的敵人旋過去。

這是厲若海所創的燎原槍法的起手式‘火星乍現’,槍頭點起的氣勁,便像一粒粒火星熾屑,專破內家護體真氣,傷人於無形,厲害非常。

那四人也知厲害,四支矛扇般散開,護著身上要害。

只是普通之極的一式‘孔雀開屏’,已可見驚人的功力。

四匹加速奔來的馬到了風行烈身下。

持刀盾的四騎亦衝至丈許外,準備和凌空攻向風行烈的人上下配合,發動攻勢。

谷倩蓮盈盈俏立,外表雖巧笑倩兮,其實卻心內暗驚,龐斑方面隨隨便便來了這十六個名不顧於江湖的人,而竟然每個都可列入高手之林,這樣的實力,怎能不教人驚懼?尤可怕者他們不須講求面子身分,所以行事起來可以不擇手段,務求致敵於死。

念頭還未完,接著發生的變化,連精靈善變的谷傅蓮也一時間目瞪口呆。

在空中一招‘火星乍現’後的風行烈,見四名持矛高手已給迫得倉忙飛退往兩旁,一口氣已盡,待要往下落去,心中忽生警覺。

這類警覺乃像他這類高手的獨特觸覺,並非看到或聽到任何事物,而是超乎感官的靈覺。

他感到一股殺氣。

來自腳下正疾馳而過的四匹空騎。

他連想也不想,燎原真勁貫滿全身,硬是一提,竟凌空再翻一個筋斗,變成頭下腳上,恰好看到幾個穿著和四匹灰馬同樣色素緊身衣的嬌小身形,提奢閃閃生光,長約三尺有護腕尖剌的女子,由馬腹鑽出來,四枝尖刺像四道閃電般往他刺去。

谷倩蓮驚呼‘小心’的聲音傳入耳裡。

這四名女子既嬌小玲瓏,又是穿著和戰馬同色的灰衣,在黑夜裡連風行烈也看走了眼。

但她們卻不能瞞過他自少經厲若海嚴格訓練出來的靈銳感覺。

風行烈哈哈一笑,丈二紅槍一顫下化出四點寒星,火花般彈在四支分剌胸腹要害的水剌尖上,只覺此四女刺上的力道陰柔之極,便像毫不著力那樣,教人非常難受。

風行烈身形再翻往後,避過了第二排劈來的四把重刀,彈往谷倩蓮處。

四名灰衣少女齊聲嬌呼,水刺幾乎把握不住,人已給震得挫回馬腹下,她們的腳勾在馬側特製的圓環裡,身體軟得像團棉花,給人陰柔之極的感覺。

若非她們功走陰柔,只是槍刺這一觸,已可教她們當下吐血。

前四匹馬驟然剎止。

後一排左盾右刀的白衣武士在馬與馬間策騎衝出,身往前俯,盾護馬頸下,刀在空中旋舞,蓄勢前劈,奔雷般往在空中翻退的風行烈迫去。

谷倩蓮的獨家兵刃子劍來到手中時,風行烈已落在她身前,做然單足柱地,另一腳腳背卻架在獨立地上那腳的腿膝後,丈二紅槍以奇異的波浪軌跡,綏緩橫掃。

就像烈火燒過草原。

地上的塵屑樹葉,隨著槍勢帶起的勁氣,卷飛而起。

白衣武土刀盾已至。

厲若海所創的‘燎原百擊’,其實並沒有什麼招式,只是千錘百後一百個精選出來的姿勢動作,以盡槍法之致,而若非有他自創的燎原真勁配合,燎原百擊只是些非常好看悅目的姿勢動作。

但配合著燎原真勁,厲若海的燎原槍法,連從未受傷的龐斑,也不能倖免於難。

一連串槍刀盾交擊的激響爆竹般響起。

四名刀盾武士連人帶馬,給震得往外跌退,燎原真勁竟能將急馳的健馬迫退。

丈二紅槍一沉一剔,千百點槍芒,火般閃跳,將持矛由上撲下的四名灰衣矛士,迫得飛退往道旁的疏林裡,其中一人悶哼一聲,肩頭濺血,已受了傷。

這四人每次均採取凌空攻擊,顯是擅長輕功的高手。

這時第三排的黑衣劍手齊躍下馬,穿過刀盾手們那些狂嘶吐,失蹄挫倒的坐騎,舞起一張劍網,鋪天蓋地般往風行烈罩去。

早前移往兩旁的四女,提著水刺,跳離馬腹,落在草地上,水蛇般貼地竄過來,分攻風行烈的兩側。

在風行烈後的谷倩蓮,清楚地感到風行烈的丈二紅槍威力龐大得真能君臨方圓數丈之內,難怪他有隻要不離他二十步,便可保無虞之語。

風行烈臉容古井不波。

丈二紅槍回收身後,冷冷看著敵人殺往自己的延展攻勢。

沒有人估到他的槍會由那個角度出手。

這是燎原槍法名震天下的‘無槍勢’,由有槍變無槍,教人完全捉不到可怕的丈二紅槍下一步的變化。

四名劍手愕了一愕,不過這時已是有去無回的局面,四劍條分,由四個不同角度往風行烈剌來。

四把水刺亦速度驀增。

一時間有若干軍萬馬分由中側上下往風行烈剌去。

最後一排四枝方天畫戟分作兩組,由兩邊側翼衝出。

看情況是要趕往風行烈後方,目標若不是截斷風行烈的後路,做成合圍之局,便是要攻擊俏立後方的谷倩蓮。

交戰至今,只是眨幾下眼的光景,但已像千軍萬馬纏殺了竟日的慘烈。

風行烈心中一片寧靜,絲毫不為洶洶而來的敵勢所動,天地似已寂然無聲,時間也似緩慢下來,快如疾風的劍和刺,落在他眼中,便若慢得可讓他看清楚敵兵的軌跡、變化和意圖。

十年前,當風行列十五歲時,有天厲若海在練武時擊跌了他的槍後,不悅道:「若你一槍擊出時,忘不掉生和死,行烈你以後便再也不要學習燎原槍法。」

風行烈汗流俠背,跪下惶然道:「師傅!徙兒不明白。」

厲若海大喝道:「站起來!堂堂男兒豈可隨便下跪。」

風行烈惶恐起立,對這嚴師他是自深心裡湧起尊敬和懼怕。

厲若海峻偉的容顏冷如冰雪!將丈二紅槍插在身旁,負手而立,精電般的眼神望進仍是少年的風行烈眼內,淡然道:「若無生死,何有喜懼?剛才我一槍挑來,若非你心生懼意,那會不遵我的教導,不攻反退,致陷於捱打之局,最後為我擊跌手中之一槍。」

這些回憶電光石火般閃過風行烈腦際。

劍刺已至。

在後方的谷倩蓮,俏目凝定風行烈一手收槍身後的挺立身形,忽然間竟分不開那究一竟是厲若海,還是風行列,渾然忘了由兩翼往她殺過來的戟手和隆隆若驟雨般的馬蹄聲。

當將桃花俏臉湊過來說:「我要殺死你時」,韓柏嚇了一跳,往她望去。

他蹲在牆頭,加之身材魁梧,這角度「看下去」,分外覺得‘紅顏’花解語嬌弱和沒有威脅性,故怎樣也迫不出自己半分殺意。

韓柏見花解語白嫩的俏臉如花似玉,可人之至,竟忽地生出個頑皮大膽的念頭,將大嘴往花解語仰首湊來的俏臉印過去,便要香上一口。

花解語一向以**大膽,玩弄男人為樂,直到今夜此刻才遇上這旗鼓相當的對手,一怔間已讓對方在滑嫩的臉蛋上香了一口,又忘了乘機施毒手,就像她以前對付垂涎她美色的男人那樣。

唇離。

花解語俏臉飛起一抹麗的紅雲。

韓柏一聲歡嘯,跳到空中打了個筋斗,‘颼’一聲,掠往遠方民房聚集之處。

花解語想不到他要走便走,彩蝶般飛起,望著韓柏遠逝的背影追去。

掠過了十多間民房後,韓柏條地在一個較高的屋脊上立定,轉過身來,張開雙手得意地道:「有本事便來殺我吧!」花解語降在他對面的屋頂上,只見在廣闊的星夜作背景襯托下,韓柏像座崇山般挺立著,使人生出難以攻破的無力感。

她心中掠過一絲恐懼。

她感到對方不止是韓柏,還是威懾天下的‘盜霸’赤尊信,這想法亦使她感到非常刺激。

她雖是魔師官的人,但她亦不明白異莫測的‘種魔大法’,這令她產生出對不知事物的本能懼意,但亦夾雜著難言的興奮,因為對方是第一個被殖入魔種的人。

忽然間她不但失去了來時的殺機,還有一種被對方征服的感覺在心中蔓延著,一種期待的感覺。

韓柏並不是厲若海那種一見便使人心動的英雄人物,但卻另有一股玩世不恭,不受任何約束,似正又似邪的奇異魅力,吸引著她已飽閱男女之情的心。

這使她更生懼意,也更覺刺激。

若不能殺死對方,便會被對方征服。

一種軟弱的感覺,在深心處湧起。

一陣夜風吹過,掀起了花解語早已敞開的裙腳,一對雪白渾圓的大腿露了出來,在星光下膩滑的肌膚閃閃生輝,誘人之極。

韓柏看得一呆,吞了口涎沫,讚歎道:「這麼動人的身體,不拿來做一會妻子,確是可惜!」這句話才出口,自己心中也一驚,為何這種輕佻的話也會衝口而出,但又覺痛快極點,因為自己的確是這樣想著。

他當然不知道,與唯一具有魔種的龐斑會過後,已全面刺激起他體內的魔種,使他正在不斷變化的性格,更加劇地轉變,逐漸成形。

花解語一呆後格格輕笑,低語道:「你可不可以小聲點說話,下面的人都在睡覺啊!」輕言淺笑,那像要以生死相拚的對頭,反似欣然色喜。

韓柏躍起再翻一個筋斗,嘻嘻一笑道:「花娘子你玩過捉迷藏沒有?」花解語為之氣結,嗔道:「你再對我亂嚼舌頭,我便割了它!」韓柏吐舌道:「娘子為何變得這麼兇?不過無論你怎麼兇,我也不會傷害你的,因為還捨不得。」

他外相粗豪獷野,偏是神態天真誠懇,給人的感覺實是怪異無倫,但又形成一種非常引人的魅力。

花解語數十年來歷盡滄桑,閱人無數,卻從未見過韓柏這類角色,又好笑又好氣下,手一揚,纏在腰間的彩雲帶飄起,在空中捲起了兩朵彩花,往兩丈許外的韓柏套去。

她身上的衣服立時敞開,露出內裡緊窄短小的貼身紅褻衣,隱見峰巒之勝,雪白的臂腿,足可使任何男人呼吸立止。

花解語雖是魔師官的護法高手,武功卻非源自龐斑,而是屬於一個與龐斑淵源深厚的魔門旁支,專講以聲色之藝入武,與當年蒙古三大高手之一八師巴愛徒白蓮珏的‘女銷魂大法’異曲同工,其媚人之法,並非些賣色相,而是將人世至美的女體,藉種種媚姿,吸攝敵手的心神,制敵於無形,厲害非常。

韓柏看得兩眼一笑,彩雲帶已當頭下套。

韓柏剛欲哈哈大笑,忽然記起花解語的警告,連忙伸手掩口,眼見四周已滿是彩影,勁氣割面。

帶端抽拂。

韓柏一縮一揮,閃了兩下,竟脫出層層帶影,翻彈往遠方的房舍。

花解語駭然大震,一時間忘了追去,自出道以來,韓柏還是第一個人如此輕鬆脫出她這名為‘帶系郎心’的絕招下。

韓柏消失在遠處高起的屋脊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