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我們不能接受您的請求,我認為您這個動機有問題。這不是一件好玩的事,而是一樁充滿艱辛、飽含血淚、需要極大獻身精神的事業。」於觀沒精打采地對個小孩說。
「我就是把這當事業對待的。您想我學習也不好,每門功課都不及格。連我爸我媽都發愁:這孩子長大能幹什麼呀?除了嘴甜任嘛不懂。」小孩振振有詞。
「你錯了,我們這個工作不是嘴甜就能幹的。我們也不要沒有文化的人。我建議你還是先回學校上學,如果將來有志於作一名吹捧家,大學畢業再來找我們,起碼也得是個大專學歷。小同學呀小同學,任何工作都需要有科學文化知識,否則你將一事無成。回去吧,好好學習,先學一身為人民服務的本領再說其他。你聰明,一看就聰明,除了核物理別的你都一學就會,記住我這話。沒準將來艾滋病被你治了也說不定——造福人類吧你就!」
「喲,寶康來了,好久沒見,怎麼一進門就笑嘻嘻的?這後邊跟著的是你什麼人?嗬,趙老師,更年輕了,大街上遇見我得把您當成您兒子。」馬青笑著起身相迎。
「聽說你們幾個改當吹捧家了?我正到處找人吹我呢,感覺特別需要這個。來吧,好好吹吹我,我還跟過去一樣,出高價。你們幾個我全包了,別的客就不要接了——多少錢一天呀?」寶康笑著一路握手,大模大樣坐下。
「我們不賣。」於觀回答。
「先別把話說絕,先問問我能出到多少價。」
「一萬兩銀子一天我們也不賣,一個大子兒不花我們照樣笑臉相迎,我們這是為人民服務。」
「哎喲,跟真的似的。」
「沒想到我們覺悟這麼提高得這麼快吧?你以為我們這兩年白混吶?趙老師,坐,近來好麼?有需要我們效勞的儘管吱聲。」於觀冷笑,轉向趙忠舜。
「沒事,就是跟寶康一起來看看你們,都挺好。」
「都挺好就好。前兩天我們還唸叨呢,老沒見趙老師拋頭露面,怕是叫外國請去演講了。」
「怎麼著,死活不接待我,對我有意見?」寶康敲桌子。
「不,您需要我們會像對其他客人一樣接待您。只要別提錢,提錢傷感情。」於觀態度委婉地說。
「我需要!」寶康一揚臉。
「馬青、楊重,你們捧一道寶康。」於觀起身讓開。
「說吧寶康,你想怎麼捧?」楊重盯著寶康問。
「怎麼刺激怎麼來,我要那最肉麻的。」
「趙老師,您好像有什麼心事?」於觀問趙忠舜。
「沒有,心情挺好。」趙忠舜一笑回答。
「不對,您不是閒得沒事串門的人,您一向是每一分每一秒都給自己安排得特充實的人。您甭不好意思,是不是想讓我們捧您一道?現成。」
「咱能不能到裡屋說去?」趙忠舜探頭探腦左顧右盼。
「裡屋也有人,您要不想讓人聽見,咱們就到街上說去。」
「哥們兒,您這學問又長了吧?做一隆鼻術,再把後腦勺那片毛滋起來,活脫愛因斯坦青年時代呀!」馬青笑道。
「是,昨兒在街上還有人認錯了我呢,喊著‘愛老師’撲過來讓我往他胸脯上簽名。」
寶康大言不慚。
「哎,諾貝爾評獎委員會給你來了一封信,您知道麼?」楊重十分神秘地問寶康。
「聽說了,但信我還沒收到呢,不知道什麼內容,左不過是要給我獎唄。」
「寫錯地址了,寄我那兒去了。我好奇呀,就拆開看了。信上說他們那幫老頭現在特發愁,選來選去就覺得這獎該給您,又怕您瞧不上,拒絕得獎,所以想先跟您商量商量,千萬給他們個面子。」
「我還真不一定給我就接著,我拒絕一切來自官方的榮譽,古今中外,概莫能外——這是我做人的原則!」
「就不能靈活一下麼?人家那信上說了,國王王后都盼著您去呢,國宴的菜都炒好放涼好幾年了。」楊重很發愁。
「噢,他盼著我去我就去?我怎那麼好說話呵?退一萬步說我真接了這獎,也得到我們家來頒給我。這事是誰求誰呀?」寶康傲然冷笑。
「寶康,你這人什麼都好,就一條:太傲。」馬青責備他。
「沒錯,我真是這樣。我也覺得這樣特別不好,老讓別人覺得巴結都巴結不上。我現在這已經改了不少了,過去,我連我媽都不正眼瞧一下。」寶康痛快地承認。
「我呀,還真有點說不出口,我這想法和我這身分太不般配。」趙忠舜忸怩作態,欲言又止。
「那有什麼呀?您就說我吧,還不是口蜜腹劍,表面上道貌岸然,一肚子男盜女娼,我都沒不好意思。」
「你要這麼說,那我心裡就有底了。」他坦然了一些。
「千萬別不好意思趙老師,您的品行高超已經有口皆碑翻不了案了。」
「我吧,從小挺羨慕一種職業,陰差陽錯成了現在這樣兒。也不是現在這樣就不好,但你是明白人你知道,童年的夢想對人的一生會有多大影響。」
「知道知道,您往下說。」
「嘿嘿,真不好意思。」
「你瞧,趙老師,我就煩您這知識分子氣質:羞澀。痛痛快快的,跟我您還藏首遮尾的幹嗎?您就是說您想當飛賊我對您的印象也一樣富麗堂皇。」
「你把耳朵湊過來,我告訴你,我就是想當一回專門夜裡逮人的蓋世太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