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千萬別把我當人 王朔 第2頁,共2頁

「我就不一定去了。我對這些和外國人鬥氣兒的事不感興趣。國內的事情就夠我忙的。」

警官站起來,和白度握手告別,送她出門:「這次就寬恕你你們,下次,唐元豹再出這種事,我就連你一起追究,誰讓你是他的作者。」「我一定注意不給他胡說八道的機會。」

「要嚴加教育,控制使用。」

元豹孤零零站在監獄大門內發著愣。

白度夾著包起出監獄大樓,向這邊走來。元豹見到白度露出笑容。「還笑呢。」白度說他,「我為你挨不多少訓?下回可得注意了,別光顧一時痛快,自己倒霉不算,我也跟著背黑鍋……走吧。」白度領著元豹剛出了監獄大門,一群記者和閒人便圍了上來。馬路上陽光燦爛,人來車往,十分熱鬧。元豹眼睛都被陽光照花了,在睜著無神的眼睛,沉著臉,在白度的護衛下分開人群擠著走。「你對你的所作所為是否感到悔恨?」

「如果再有機會,你是否仍會象從前一樣行事?」

「你是否認為你受到了不公正的對待?當局曲解了你的本意?」記者們七嘴八舌地提問,元豹一言不發,白度連聲回答。

「無可奉告。」陽光和照,陳設舒適的室內,元豹靜靜地坐在鋪著白桌布的餐桌旁吃飯。室內十分安靜,只有餐具和盤碗相碰發出的輕微迴響。菜餚十分豐盛,顏色絢麗。

元豹面無表情地吃著,吃著吃著,他哭了,兩行眼淚流下了他的面頰。

白度坐在他對面,手托腮看著他,一動不動,也不說話。

元豹很快擦去淚水,又繼續吃,也不抬頭看白度一眼。

元豹又吃了一會兒,放下餐具,抬眼對白度冷冷地說:

「我吃完了。」白度動了一下,點點頭:「吃完了。」

「下面該幹什麼了?」元豹扯下圍在胸前的餐巾,扔在地上,站起來,到一邊桌上拿起一支菸,用力劃了幾根火柴才把煙點著,仰起下頦問。「不幹什麼,沒事。」白度垂下眼用手玩著餐桌上的一副叉子,把叉子旋得團團轉,說:「你想幹什麼就可以幹什麼。」

「不會吧,怎麼會沒事?」元豹吐出一口煙,看著窗外說,「我想幹什麼?

我能幹什麼?我什麼也不想幹——你們要於什麼吧?「」我們也什麼都不想幹。「白度說,」你自由了,誓約取消了,從今後你愛上哪兒就上哪,願意幹什麼就幹什麼。一切全憑你的意願。「元豹長時間地望著白度,手裡的煙在一點點燃燒,菸灰一截一截地掉下去。」他走回餐桌,在位子上坐下,把煙在菸缸裡掐滅,平靜地說:「我無處可去。」「你怎麼敢對唐元豹這麼說,誰給你的權利?」趙航宇拍著桌子對站在他面前的白度咆哮,「你這是赤裸裸的前版!」

「我認為她已經喪失了一個‘全總’工作人員的立場。」劉順明坐在分邊說。「開除,立即開除你的會籍!」趙航宇聲嘶力竭地對會議桌旁的全體主任團成員喊,「有反對的嗎?沒有一致通過!」

「也好。」白度平靜地說,「這也免了我退會的累瑣手續。」

「你立刻給我滾,我再也不要看見你,一百年之內不要來見我!」「一百年之後我也不想再見你,就是化成灰我也不想跟你灑在一塊圮地裡。」白度轉身離開會議室。

趙航宇破口大罵:「臭婊子,你就是化了膿化了水我也記著你!」他頹然坐下,手捂著眼睛悲憤地說:「我怎麼就瞎了眼,一直沒發現這個睡在我們身邊的美女蛇。她辜負了我的信任,真令我寒心,從今後我還敢對誰好……」

「趙主任,您別太難過。」劉順明小心翼翼地說,「她走了,還有我們呢。」「讓趙老休息會兒,他受的刺激太大了。」孫國仁把趙航宇扶離會議桌,在旁邊的一個長沙發上躺下,招呼過來一個小姐,讓趙老枕在她的腿上,拿把扇子輕輕給趙老扇著。

「我們接著開會。」孫國仁坐到趙航宇的位置上,「繼續議論唐元豹的問題——會議臨時由我主持。」

「我提出一項動議。」劉順明說,「白度走了,唐元豹的長作仍然得繼續幹而且還得換個更能幹更可靠的人,挽回白度造成的損失不良影響,這是副很重的擔子,人選十分關鍵——

我認為非孫國仁不能勝任。「」不不不,「孫國仁忙說,」我不行,幹不了。「

「你就別謙虛了。」「我不是謙虛,我在罈子胡同還有職務,無暇他顧。我建議選比我略遜一籌的劉順明接替白度工作。他同樣相當能幹,又管過唐元豹,與其派個生手一切都要從頭做起,不如派具熟悉唐元豹的同志。」「不不,我不行,上次工作我就沒幹好。」

「……有反對的嗎?沒有一致通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