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首長看看你的腳。」孫國仁搬起元豹的一隻腳,腳心朝上給圍過來的股東們看。「這上面全是自個長的,沒打掌,不信你們摸摸。」幾隻白胖的手指在元豹腳心上按了按,一片驚歎:
「真比那驢蹄子還結實。」
「你這一身工夫是怎麼練的?」農民企業家問元豹。
孫國仁立馬招招手,兩個漢子立刻抬來一隻吊著沙袋。
「他每天都打它,打慣了,自個也經打了。」
經理饒有興趣地揮拳在沙袋上比劃了兩下,踢了一腳,高聲對眾人說:「好,有這樣的壯士,我們還怕誰跟咱們過不去!」
「來來,我們照個相。」趙航宇張羅著,「讓記者給咱們合個影。」股東們紛紛爬上木架子,肩井肩手背手挺胸凸肚繃著胖臉一排排站好。白度領著工作人員搬來幾把椅子,讓趙航宇、經濟、企業家等幾個股東中的頭面人物在第一排坐下。
元豹被擠到了臺下,東轉西找不著插腳的地方。那邊記者們已經在噼噼叭叭地照了,所有的人都光顧莊重地面向鏡頭,沒人注意他。還是經理慧眼發現元豹灰溜溜地站在一邊,連招手叫喚:
「來來來,到我這裡來,怎麼把我們的主角忘了。」
元豹來到前排站沒地兒站,坐沒地兒坐。
經理一指自己腳下:「你就跪這兒吧,我手搭你肩上。」
元豹跪在前面:「單腿跪還是雙腳跪?」「就單腿吧,雙腿象什麼樣子。」
所有人面向鏡頭,閃光燈交織在起,形成一片耀眼的光斑。耀眼雪亮的光斑後面,一個記者鼓搗著按不動的照相機問靜靜地站在—旁的白度:
「不是說看拳麼?怎麼改野戰?」
「給你看什麼你就看什麼吧。」白度面無表情地回答,「沒得看了你再問。」熒光閃閃的電視螢幕,正斜著眼看一邊的羅京忙正過臉來一本正經地說:「今天下午,在北京西郊演出了一場全武行。中國頭叼男子漢唐元豹在僵人民總動員委員會組織的一場彙報演出中大顯神通,在方圓五十多公里的範圍內所向披靡,如入坎人之境。征服了四座高山,涉過四條河流,踏平了四處沼澤,擊敗了四十個對手,撲滅了四人火災,另外還穿越了四堵磚牆,令在場的四百多位來賓歎為觀止,下面請看本臺記者熱合曼的詳細報道:」電視上出現元豹跋山涉水,滅火格鬥的一個個畫面,穿插著看臺觀眾張大的嘴和哆嗦的握著望遠鏡的手。
畫外:「有關方面專家認為,象唐元豹這樣具有極大的忍耐力和超人技藝的男子在國內目前還找不出第二個,理應列為國寶,作為重點保護。另外也要深入地唐元豹進行研究,看看他是怎麼鬧的,這也許對提高全民族的素質不無啟發。
據‘全總’工作人員介紹,他在這次令人眼花繚亂的表演前已經一個多月沒好好吃飯了,每天只是充充電打兩針雞血喝一碗童子尿精神卻越發抖摟,這就使我們不得不需要重新認識一下我國民間流傳下來的一些過去被一概斥之為迷信的養主之術,有關專家指出,既然‘全總’這幾個人憑著簡陋的條件和原始的手段就能培養出一個如此驚人的唐元豹,如果國家重視點,提供些更好的條件,好好總結經驗,摸索出一條有中國特色的快速成才法,那麼,大批製造唐元豹也不是痴人說夢……本臺「觀察與思考‘節目下週將就這一問照進行專題議論,希望廣大觀眾屆收看…
被元豹咯翻的坦克高高掀起,炮筒朝天向後倒去。元豹從容地從地下披起來,撣土,慢動作地向鏡頭轉過來,奔跑……「你掐掐我,你掐掐我。」一個身經百戰的老將軍目瞪口呆地看著電視,急促地對坐在身邊的女兒說,「我不是在夢裡吧?」鞭炮聲響徹全城,倏然升起的禮花不時劃過夜空,五彩繽紛地呈現空,雪花般地隕落。
‘全產’的眼鏡們每人手裡擎著一支熊熊燃燒的掃帚或拖把,分頭站在每一幢居民樓下放開嗓門喊:
「都出來嘿,上大街,上大街……」
青年男女揹著槍,腰裡排滿手榴彈,光著腳雄韋韋地走出各自的家門,匯成一股洪流,沉默地在街上行進。
走到一個路口,迎面又地來了一支同樣裝束同樣由青年男女組成的隊伍,雙方會師,歡呼擁抱起來,合為一股沿著大街前進,高唱著國際歌:「英特耐雄耐爾就一定要實現!」
‘全總’總部大樓燈火通明,會議室裡,全體頭目坐在會議桌旁正在緊張地開會。主持會議的趙航宇興奮地對大家說:
「這次彙報演出空前地成功,在社會上引起巨大的反響,各地的賀電和匯款雪片般地飛來,令我們應接不暇。我們一定要趁熱打鐵,爭取再多搞些活動。大撈一把。」
神色憔翠地劉順明說:「民心可用呵。」
「對!」趙航宇繼續說,「要掀起一個學元豹趕元豹的熱潮,讓生活充滿陽光……」一個眼鏡滿頭大汗地闖進來,結結巴地說:「來了,來了……」「誰來了?」孫國仁揪住他厲聲問。「公安局?」
「群眾……群眾來了,來向我們祝賀……」眼鏡手指著窗外。窗外廣場上傳來嘈雜的人聲、腳步聲、歡呼聲和歌聲,聲如潮湧。趙航宇一腳踢開椅子,衝到窗邊,衝窗下廣場上的人群張開雙臂送飛吻。黑鴉鴉無數的青年男女只是衝頂層歡呼,揮手。
趙航宇抬頭一看,他上面的窗戶邊元豹穿著睡衣一手揣兜一手向群眾揮手。
趙航宇怏怏走加會議桌,悶悶不樂地說:
「我們繼續開會……我認為對元豹的宣傳要適可止,不要引起混亂……」「謝謝你,元豹,為國爭光。」
人群中有人大聲朝站在樓上窗戶邊的元豹喊。
元豹眼含熱淚,哽咽著抿著嘴向人群揮拳致意。
人們都紅了眼圈,紛紛低頭抹淚,接著又仰起頭眼巴巴望著元豹。「同志們、同胞們。」人們安靜下來後,元豹說道,「我很幸福。」只說了這一句,又泣不成聲。
廣場上響起熱烈的掌聲,每個人臉上都流下流動的淚水。
「說點帶勁兒的!」背槍的男女們齊喊。
「帶勁兒的?」「元豹擤擤子,抹抹淚,大聲喊,」男兒,男兒,有志不在年高……男兒不讓鬚眉男兒男兒何不帶吳鉤……「」再帶勁兒點!「」……你們弄死我吧!「
「越說越不象話。」趙航宇牙疼似地捧著臉堵著臉堵著耳朵聽著外面群眾和元豹的一問一答。「這個唐元豹不會說個話,快去找兩個人把他從窗戶邊拉開。
以後這咱和群眾對話的場合不要叫他單獨出面,搞不好要出亂子。
「我現在在更擔心的是唐元豹兢尾巴。」劉順明說,「以後不好管理。」「不怕他翹尾巴。」孫國仁說。「我們既然能捧他也就能滅他。」「要著重宣傳我們是怎麼一把屎一把尿地把他拉扯成人。」趙航宇說,「讓群眾分情是非。」
元豹已眾窗戶邊消逝。廣場上的人仍在興致不減地喊:「我們要見元豹,我們要見元豹。」
一隊隊警車從各個方向拉著警笛快速駛來,無數的警燈在閃動,大批警察包圍了廣場的人群。警車上的廣播喇叭反覆廣播著:「全體叭下,放下手中的武器,用手抱著頭一個跟一個往這邊走……」廣場上的人群,象倒伏的莊稼一片片躺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