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多麼輝煌……暴風雨過去,天空多晴朗……我左看右看前看後看可什麼也看不見到處是人的海洋和交通的堵塞嘹的見村村嘹不見人我淚個蛋蛋拋撒在沙蒿蒿個林……」
音樂變快,時張時弛,曲調混雜,前言不搭後語,完全令人摸不著頭腦。老太太也早越舞頻率越快,扭胯擺臂,雙肩抖動;時而鷂子翻身;時而猴兒撈月;時而倒踢紫金冠;一支劍耍得角練一般,寒光纏身,颯颯唿哨。不管老太太是頭衝下還是頭在擋裡,那詞兒仍是字字清晰,悲涼蒼勁,學龍象龍,學狗象狗。「千里刀光影仇眼滿九城也許你的跟睛再不會睜開男子漢大丈夫應該當兵風雨中戰鬥了多少年……」
「這還是個英魂。」孫國仁小聲對元豹說。
「我也聽出來了。
老太太的唱詞開始變得迭聲發問。
「張老三,我問你,你的家鄉在哪裡為何要離別你的故鄉離開你心愛的姑娘……我和你無仇又無怨偏讓我無顏偷生在人羊……」「行了,問清了。」老太太突然收勢生恢復常態,擦著汗對白度說。「把磁帶倒回去,音量放大,聽聽。」
白度把磁帶倒了幾圈,將音量放到最在,重新放聲。
老太太的歌聲頓時充滿房間。
「老張三,我問你,你有家鄉在哪裡?」
錄音機強大的電流聲裡突然響起微弱遙遠的男聲,那聲音悲憤絕望,但隱約可辨:
「河南湯陰。」老太太的歌聲:為何要離別你的故鄉離開你心愛的姑娘……「」……風波亭……「」天吶,岳飛——嶽大人。「眾人—起驚起。
「我和你無仇又無兔偏讓我無顏偷生在人間……」
「跟著感覺走……」「丟那媽!」元豹登時就炸了。「什麼叫跟著感覺走?
你一個元帥跟我一個平頭百姓有什麼共同感覺。
「求大仙指點。」白度拜老太太。
「你什麼民族?」老太太點起一支菸,斜關眼問元豹。
「我?」元豹想了想,「滿族。」
「這不結了,嶽大帥當年就是跟你們結的仇。」
「可早五族共和了,我們不也被你們亡了一回國。」「可嶽大帥不知道。」
「或許知道了,感情也一時半會兒扭不過來。」
「大仙,」白度皺著眉頭說,「還煩你老跟嶽先生說一下。元豹他是下三旗,軍國大事從來就沒份兒,讓他老換個愛新覺羅什麼的,那感覺可能更好點。」
「難辦吶,嶽大人的武功你們也不是不知道,除非他自個想走,武力驅逐怕是諸神都有些力不從心。」
「把我們那金兀朮找來。」
「找試試吧。」老太太扔掉煙,用腳碾滅,瞧瞧元豹。「這位小兄弟可要受點罪了——把他吊起來。」老太太大喝。
元豹四馬攢蹄吊在房樑上,底下用火燒著。老太太白盔白甲,手拿寶劍,作騎馬馳狀,顛倒元豹跟前,橫劍勒馬,柳眉倒豎,杏眼圓睜,喝道:
「我乃金國四大子兀朮是也,姓岳的,還不快快下馬受降。」「我操你媽金兀朮!」元豹被細麻繩勒得受不了,破口大罵,「瞅你丫那操性,跟鞋底子似的還金兀朮呢!」
「我讓你罵,吃老孃劍。」
老太太劈頭蓋臉朝元豹一通亂劈亂砍。打得元豹吱哇亂叫:老東西,你還您真下毒手。「
元豹被捆著仰面躺在條凳上,老太太騎在他身上,一邊使勁頓著屁股,一邊用力撕他的嘴,擰他的臉。
「我乃大宋子天子趙構,姓岳的,還不快快退下。」
元豹紅著眼睛瞪著老太太:「你別讓我起來,起來我就點你們家房。」「還敢嘴硬,朕就知道你小子非反不可。」
老太太又是一通耳刮子。
「不行呵,軟硬不吃呵,我就知道這嶽武穆的骨頭硬。」
老太太挽著袖子拎著劍著氣,氣喘吁吁地對白度說。
元豹被綁在條凳上,孫國仁正在往他腳下加磚頭,元豹聲嘶力竭地慘叫著:「我跟你們沒完,你們這些劊子手!」
「撥他指甲!用燒紅烙鐵燙他!給他傷口上潑鹽水!」
老太太咬牙切齒地指點孫國仁。
「這些要都不管用,最後就只好給他點天燈了。」老太太無可奈何地對白度說。「你再想想還有什麼人沒請到的。」白度問老太太。
「請得動的都請了。哎喲……」老太太一拍腦門,「我怎麼把他忘了。停停,你們都讓開。」
老太太整整衣裳,搖頭晃腦甩著袖子邁著鵝步走到元豹面前。「嶽元帥,認出我來了麼?我乃大宋宰相秦檜……」
元豹吃力地拾起頭,茫然地看著老太太,秦相國,饒命……「元豹昏死過去。」好了好了。「大家拍手雀躍,」還是秦相國管用。「
元豹被從板凳解下來,鬆綁。孫國仁口含一口水噴到他臉上。元豹醒過來,睜開眼。
白度俯身關切地問:感覺如何?「
「這老太太一準在中美合作所幹過。」元豹說完又昏了過去。「你們怎麼能這麼對待元豹同志呢?」醫院的走廊上越航宇怒氣衝衝地和白度一同快步走著,邊走邊訓斥白度,「確屬必要,打也不是不能,但打得要有分寸,象母親打孩子。」
「我們正是象母親打孩子那樣打的。」
趙航宇一進元豹的病房立刻滿面笑容地伸著雙手奔向元豹。「我來晚了,元豹同志,讓你受委敢了。」
元豹嘴唇顫抖著,哇地哭了起來,象孩子一樣把頭偎在趙航宇的懷裡。趙航宇樓關元豹纏了繃帶雪白碩大的頭輕輕後著。「放聲哭吧,出去可不許哭——一滴淚也不能讓他們看見。」趙航宇示意白度出去。
白度悄悄出了門,靠在門上喘了口氣,返身又進了屋。只見元豹和趙航宇已經又說又笑的了。趙航宇一隻手打著拍子,元豹容光煥發地仰臉朝著陽光和趙航宇一起唱著歌:
「小公雞叫咕咕,少年把新娘找……」
白度微笑著:「瞧這一老一泊的。」
「我說元豹。」趙航琮笑著對元豹說,「嶽大帥附到你身上也是有道理的,決不是象那個老妖婆胡扯的什麼跟滿族有仇,而是因為在‘精忠報國’這點上你們很想象,這是你是光榮。你要學習嶽元帥,對同志春天般的溫暖,對敵人嚴冬一樣殘酷無情。」「那嶽元帥要再來,各位也別趕他了。」
「我同意,你說呢,小白?可以試一試嘛。
「我們小唐經過這次考驗更堅強了。」
元豹被誇得興奮了,躒下床屈臂繃起那隻好胳膊的二頭肌,嚷:「我還能吃得十斤肉,拉得十石弓。」
「媽媽,」趙航宇和白度一起連連點頭,「瘦死的駝比馬大,您腿上撥根汗毛比我們腰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