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玩的就是心跳 王朔 第2頁,共2頁

「不,我不是非徹底瞭解一個人才能和他共處,有些事我倒覺得不知道為好。像我現在當著這麼個小官,居於一些人之上,我更覺得保持距離的必要,均勻分佈才能穩定和諧——是為這個。」

李奎東吸起一支菸,吸了兩口掐滅,看著我說:

「她說謊,這點我不能容忍她,我一而再、再而三終於忍無可忍。我不知道她出於什麼心理,她完全沒必要跟我撒謊,我從來沒對她這個人之外的東西感興趣——她主動騙我。我只能認為這是她的一種習慣。她從來也沒有像一般騙子那樣撒謊是有目的並想通過期騙取得什麼,也不像一般女人撒句謊是出於防範,也完全是無端的,下意識的這點比較可氣。你要說你有什麼難於啟齒甚至有什麼目的我還好理解點譬如我們走過路邊一排樓時她就指著其中一幢說她家就住在這兒,什麼門牌多少號,家裡有幾間房,什麼擺設養了狗啊貓的。有一次我就按她說的門牌去找她,我沒別的意思只是想讓她驚喜一下,結果敲開門住在裡邊的人是我的一個仇人,更完全沒有關係聽都沒聽說過她,這實在太捉弄人了。我質問她,她卻完全茫然忘了自己曾說過這樣的話。還有一次她對我說,她養了一條親密的小狗,如何如何可愛,毛如何如何長垂下來蓋住眼睛,常得用剪子絞才能看清道。她還領著它逛公園,警察叱她,她對小狗說,」跟叔叔說‘對不起’,小狗就‘汪汪’叫兩聲,說的有鼻子有眼。我叫她帶來給我瞧瞧,她老說常帶老不帶。後來搬到我家住時煞有介事地拎著個提包說小狗裝在裡邊,開啟一看是一隻玩具狗。「

我笑:「這人倒挺有意思。」

李奎東疑惑地看看我:「天天跟你來這麼一套你就有悄起來了。我就跟她說:」你老這樣騙我怎麼知道你哪句是真哪句是假?「她說‘我改’,接著沒兩天又跟我說她的一個朋友要叫她去聚聚,一幫朋友等著要見她,我說那你就去吧,好,到時間她走了,我正好有事要去西單跟著也出去了。路過木樨地時,看見她一個人坐在街邊花園逗小孩呢,她其實沒朋友,我跟她認識這麼長時間除了我的朋友沒見她有過一個朋友。

她每次說去朋友那兒都是在街上瞎逛,可她隔一陣兒總要出去一趟說看朋友。

「大概就是第二年。說實話,這點我不想隱瞞,我也沒打算和她——和你姐姐結婚。大概她也看出這點,一天她走後就沒再回來,我等了她很長時間,有段時間,每當門響我就以為是她回來了,可每次都不是,後來時間長了也就淡了,人總得結婚。我就和現在的妻子結了婚,你要是不來我就把她忘了。」李奎東又抽起煙。

「後來你沒再見過她?」

「見過一次。」李奎東說,「一年夏天是在王大人衚衕還是磊王八衚衕我忘了。我和媳婦騎車路過,看見她和一個男的穿著拖鞋從衚衕走出來,她沒看見我,我也沒喊她。就那走過去了。我聽一個朋友說過,他有次在個舞會上見過,還把她帶回家過了幾夜,那人是個酒色之徒,總吹自己和多少女人睡過。他的話我不太信,不過也沒準——王匡林認識嗎?」

李奎東問劉會元。

「不認識。」劉會元說,「想不起來。」

「你有這人地址嗎?給我寫一份。」

「有的。」李奎東說,「你們要找他別說我叫你們找的。」

「不會的。」我看著李奎東給我寫下地處,把紙揣進兜裡,「那我們就走了,以後你要還聽到劉炎的什麼訊息勞駕告訴我一聲。」

「我到哪兒找你?」

「你找劉會元就找到我了。」

「你姐姐絕對氣質好。」李奎東似乎聊得上癮,還想多談談劉炎,「樣樣出色,舞跳得好冰也滑得好。如果滑冰有業餘段,她一定是高段。每次一下冰場絕對醒目高出其他人一籌,提刀旋轉玩似的,像是長期生活在冰天雪地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