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從許遜家吃過午飯出來,把金打發走了,然後在路邊公用電話亭給汪若海打了個電話,他媽說他一大早就出去了至今沒回來。我掛了電話,往前走進一個地鐵站。中午,地鐵站裡乘客不多,我獨自在站臺的休息椅上坐了很長時間,確久整個站臺隊季我和服務員沒有兩邊來車都不上的閒人,才乘上一趟列車回家,我知道我有點瞎耽誤工夫,我倒不是天真地想甩什麼盯梢的,我知道公安局的法力無邊,要叫他們黑上了,那就是天羅地網。我只是想判斷一下局勢,如果他們現在沒跟我,那說明我還能活幾天。
我在我家那站地鐵下了車,一下車就看見站臺對面一張椅子上坐著一個男人在望著我。
我站住朝他笑,他也露出笑容。站起來大步穿過人流向我走來。
「等我吶?」
「等你一上午了。」我們一起往站外走,汪若海說:「你去哪兒了?」
「一個飯莊開業,讓我給題詞。」
「噢,你現在學會寫字了。」汪若海沒注意到我在開玩笑皺著眉頭說。
「咱多少年沒見面了?」我歪頭看著汪若海說,「我還以為你已經爛在獄裡了呢?」
「剛上來。」汪若海勉強笑。他已經不是我熟悉的那個嘻嘻哈哈的汪若海,長時間的服刑使他變得相當蒼老,精神也很萎靡。當我們從地鐵站上來走在街上時,我看到他對嘈雜的人群和車流露出不慣和驚懼,這使他步僵硬。
「你知道嗎?高洋死了?」在路上,他急促地問我。
「對西知道呵。」我說,「怎麼死的?自個把自個拳頭吞下去了?」
「公安局沒找你?」
「沒有。」我說,「這事我一點沒聽說。」
「被人殺死的。」汪若海說,「他們昨天來找我了,主要是打聽你,問咱們剛復員那會兒的事,說是那時候出的事。」
「這意思是哥們兒把他殺了。」我邊上樓邊掏鑰匙。
「有這意思。」汪若海跟在我後面,邊上樓邊說,「我對他們說他們一定搞錯了。」
「怎麼講?」我停下用鑰匙開門,開啟門請汪若海進去。家裡靜悄悄地沒動靜,那對男女大概出去了。電話鈴在響,我不接也就沉寂了。「那麼說你知道是誰幹的?」
「那倒不是。」汪若海坐下環視著屋內陳設說,「你家倒還是老樣了。」然後看著我。
「那倒不是,你不具備那種素質,戊指殺伐果斷豁得出去不計後果的鰓勁兒,別人殺你倒可能,你不會去殺別人,不管把你逼到什麼份兒上……殺人也需要一種氣概。」
我笑,在汪若海對面坐下:「你是不是太小看我了。」
汪若海驚毫地望著我:「你以為這是好玩事麼?這風頭你還是別爭著出吧。」
我遞給汪若海一支菸,自己點上一支,得意洋洋地說:
「可現在看來,只有我有誰會殺高洋,在咱們這夥裡。」
汪若海笑了,挺有趣地看著我:「你真是變了,看來我關了這麼多年是被關傻了作怎麼著?現在殺人是時髦了?」
「你怎麼就知道我殺不了人?」
「噢,自尊心還是那麼強。」汪若海看看別處,又掉回頭看我。「那麼你為什麼殺他呀?」
「錢唄。」我笑著說,「我想不出別的更好的理由了。」
汪若海猶疑地看著我,半天沒說話。「你都知道了?」他問我。
我點點頭,含笑不語。
汪若海皺著眉頭審視我,片刻,試探地說:「你在開玩笑對嗎?」
我繃不住,樂了:「我怎麼可能知道?我知道什麼?我就記得我跟你們去了趟南邊,玩得挺開心,可突然事過十年有人來對我說當時殺了個人!我都傻了,我根本想不起當時的事了。就是有人說我篡黨奪權我也只好認了。」
「你真的想不起來咱們都幹了些什麼?」汪若海明顯鬆了口氣。一點都想不起來?「
「我只記得咱們當時在吃在喝在搞女人,後來煙消雲散,高洋走了你們走了我也走了。」
「是這樣。」汪若海笑著說,「咱們當時也就是奢了一炮,這個我們可以互相作證。」
「但我又想。」我看著汪若海說,「也許這吃呀喝呀只是一種表面現象,也許在這些表面現象的遮掩下我們還幹了些別的什麼,我們其實幹的不止是吃喝。警察有一句話問得好,‘你們當時的錢是哪兒來的?’是呵,咱們都是窮光蛋,怎麼突然闊氣了來?據我所知,咱們剛到南方時每以兜裡也就是那一點復員費。」
「這麼說警察找過你。」
「找過。」我使勁點頭。「我這麼大的嫌疑犯他們能不來找嗎?找是輕的,不定哪天李王和的手銬腳鐐就戴我身上了。還有……」
我站起來,把書架旁掛著的那個銀灰色的合成革女式挎包摘下來,倒出裡面的化妝盒,鏡子衛生紙和髮夾等其它零碎。
「這包是從哪兒來的?掛我這兒有十年了,毫無疑問這是個女人的,可她人呢?為什麼把包扔在這兒人卻不見了?不瞞你說,這包裡原來還有一些錢,被我花了。」我坐下來,「這女人是誰?我一點也不起來,既記不起她的模樣又想不起她是怎麼把包留在這兒的。應該曾經和我關係很密切,可我問過所有認識的女人她們都說包不是她們的。總不至於是搶來的吧?」
「別把自己往壞處想。」汪若海說,「你不想別人已經常常把你當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