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玩的就是心跳 王朔 第2頁,共2頁

「還有誰?」你說‘還有’是誰?「

「不認識,一個我不認識的人。」

「穿條格襯衫?」「好象是。」

「那就對了,我也一直想不起第八個是誰,老以為是卓越……」我看著許遜笑。「那會兒卓越剛死,沒習慣,老覺著他還活著還和咱們在一起。」

「別解釋。」許遜說,「去也一樣。」

「你這麼說,等於把我害了。」螢幕在禿和長髮人之間的斯打結束了。人物定格,吼叫聲被一隻廣東歌替代,在悶聲悶氣的歌聲中一排演員名字升起來。

「我不說你以為就沒別人說?」許遜看著我。「你以為他們第一個找的我嗎?況且,單憑這一點誰也不能怎麼樣你。你沒跟我們走,也未必就是跟高洋走。這只是線的一端,除非你也線上的另一端出現,否則這根線也拎不直來。」

「我線上的另一端出現了麼。」

「這得問你自己,你還不知道?」

「出現了。」我笑著說,「但不是你們給我畫高洋的平行線,而是切線,兩條線的夾角起碼有九十度,高洋往西南我往正北和你們一樣;你要說北京當時有個強xx案啥的我倒在現場。」

「那的呢?你沒在中國版圖上再畫個對角線?」

「我就知道你要提那七天的事。」我笑。「那七天我的確是想不起幹嘛了,但有一條我可以肯定,我沒去過雲南,從來沒去過,不管是不是那七天。」

「何必呢?何必呢?」許遜說,「你騙我好騙,我也不叫真兒,但別人信嗎?實話說,有人看見你了,和高洋在一起在昆明,而且,你是不是以為所有賓館州的住宿登記簿都隔幾年一銷?」

「誰看見我了?」

「你看見誰了?」

「我看見我後腦勺了。」

「算了算了。」許遜直起腰說,「咱倆爭個什麼,又不是你我的事弄得跟審訊反審訊似的。你看見誰跟我沒關係。」

這時,電視裡已換成電視臺重播的一臺文藝晚會。大大小小的影視歌星們正在向一個著名的外國影星獻媚,或唱或跳或一躬到地幾乎把臉從兩腿間反探出去看見自己的屁股。

金燕看著這夥男女向我苦笑,因為其中有幾個原本是她喜歡的。

「就沒人告訴她們這樣特傻麼?」

「你還指望這幫人有腦子?」許遜媳婦嚷著說,「咦,你會說中國話?」

「中國人不會說中國話。」我「喊」了一聲,接著反應過來,笑著說,「得,這會兒也戳穿了。我現在這技術也退步,撒個謊都撒不圓了,自個先忘了,沒勁沒勁。」

「就跟我們誰信了似的。」許遜笑著說,「別跟我們這兒機靈,論撒謊在的全是你教師。」

「所以你知道我沒撒謊,我說沒殺高洋那就是沒殺。」

「殺就殺了吧。」許遜媳婦說,「幹嗎又不敢承認,你太讓我失望了。」

「我說你媳婦怎麼這麼心寬?」我對許遜說,「既然她不在乎,是不是這雷咱就擱你腦門上。乾脆這功我就讓給你吧。」

我對許遜媳婦說,「人算你殺的你領獎金。」現在的女人,不得了。

「你老瞎打什麼岔?」許遜說他媳婦,「想死招兒多了,我幫你咱這有繩有藥,那死和也體面。」

「我現在在想呵。」我對許遜說,「既然我肯定沒在那七天去殺人那就一定是去救人了。」

許遜白我一眼生我笑著說:「反正我總不會是一人跑到什麼懸崖邊去讀書去沉默瞰大地,我好像還不是那種特哲學特使命的人。」

「你不是,你即便是到了懸崖邊也不是為了救人類而是要衝下撒尿。」

「你說的也太不堪了,不過,方言倒總是和群眾在一起,像魚兒離不開水。」

「這話得這麼說,方言總是和女群眾在一起,象魚離不開水。」

「像我這人。」我笑著說,「那麼說,我也同意我那七天如果真是去了哪兒,那就去了一個女人那裡。」

「可能,」許遜笑著說,「能拴住人七天不露面的我看也只有女人,就象要拴住一條狗光用鏈子它還老叫上躥下跳,還得有根骨頭它才不吭聲。」

「那會兒追我的女的是不是特多?你幫我想想,哪個追我追的最厲害,扛著鋪蓋卷要跟我歸堆兒。」

「沒見過這號的。光見你扛著鋪蓋捲兒在車站著東瞅西瞅沒人搭理你。」

「得了吧,我哪會多有魅力呀,那會兒沒阿蘭。德龍,大家全看我。」

「是嗎?」許遜扭頭問他媳婦。

「沒覺得。」許遜媳婦瞟我一眼。「那會兒我們全看孫悟空。」

「哇,我有那麼慘嗎?金燕,金燕你給說句公道話,當時你們醫院全體醫護人員怎麼為我拼的刀子。」

「你的確那麼慘。」金燕笑著說,「當天我們大都覺著你特可憐,救死扶傷嘛,又是兒童醫院不能不管,乾脆拼刀子吧!

誰輸了誰倒老。我拼輸了所以我倒老了。「

「暗無天日。」這對許遜說,「我覺得嘛印度洋當時能讓我看上的女人,肯定得具備這樣的條件:貌賽天仙,腰纏萬貫。

學貫中西,溫柔賢良——我手相上就是這麼寫的。「

「你說的這人,有——還沒生下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