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改?
陳南燕開始在沿著一排排孩子走動,挨個辨認他們的臉。
在陳南燕背後還有一個造謠者,我們現在就把他揪出來。李阿姨喊:一個男生。啊哈,太惡毒了,居然造這種謠破壞阿姨威信,決不輕饒。陳南燕,你可仔細,找不出那個人,我就認為是你。
李阿姨艱難地朝孩子們微笑:你們信嗎?這可能嗎——大聲回答。
孩子們齊聲說:不一可一能。
是不可能嘛,我要是妖怪,你們怎能好好的一個不少——我現在還要闢一個謠:那些生病回家的孩子我已經全通知他們家長明天送回來了。咱們再讓方槍槍數一遍。
陳南燕走到方槍槍面前,停下來,方槍槍血都不流了。
就是他——陳南燕一指。
方槍槍膝蓋一軟,剛想下跪,李阿姨大手忽忽生風掠過他左耳,把後排的高洋揪出列。
高洋殺豬般號叫、懇求:饒了我吧,不是我,冤枉。
我含淚看著替罪羊高洋被李阿姨拖走,默默地滿懷歉意地向他告別:永別了,朋友。別記恨我,我實在不能救你,咱倆加一塊也不夠李阿姨塞牙縫的,以後我會為你報仇。
我毫不懷疑高洋此去將被李阿姨細嚼慢嚥吃得連骨頭渣子都不剩。可憐的高洋,你將要很疼。李阿姨的表白十分可笑,班裡一個孩子不少絲毫不能證明她不是吃人的妖怪,反而暴露出一個更可怕的真相:她每吃掉一個孩子,就會用一個小妖變成那孩子的模樣。這是一個很簡單的是個妖怪就會變的戲法,只能騙騙無知的孩子瞞不了我。
我料到李阿姨早晚要把保育院的孩子吃光,用她手下的小襖代替,因為小妖聽話,好管。我是妖怪也會這樣做,當我偷吃糖時也會用糖紙包上一顆土坷垃充數。這一手很高明,不顯山不露水,看上去還是那麼多孩子,其實瓤都換了,爸爸媽媽也矇在鼓裡,還美滋滋地替人家養小妖。好妖怪,你真夠狠,把我們都當傻瓜測了。可惜呀,你萬沒想到這一班貌不驚人的孩子裡有我這麼一雙火眼金睛。
哼哼,有本事你就跟我鬥吧,看最後誰贏。
我深知掌握秘密的人有多危險。它們都想除掉我。眼下暫時沒事全在於我的身份沒有暴露。我的冒失已經使兩個小朋友喪了命,現在必須謹慎從事。我不能像小喇叭似的到處廣播。小朋友中已混進了很多小妖,有些可以識別,譬如陳南燕,我知道她是隻波斯貓變的。高洋,是個長臂猿。有些是我不認識的動物變的,這就很難辦,說給誰也沒人信,動物園裡沒這種動物,到公安局他們也不會承認。
搞得不好,它們還會倒打一耙,說我誣賴它們。必須要有證據,否則打不著狐狸還得惹一身騷。
我一直猜不出李阿姨是個什麼精。她的身量擺在那兒,原來肯定、起碼也要是隻大型猛獸,變成人才有這個兒。但究竟是老虎、金錢豹還是大象,很難估計。
有一次她剛洗完頭,邊走邊打哈欠,有人叫她,她就那麼大張著嘴、瞪著眼一回頭。我恍然大悟:這活脫一個獅子甩頭啊,獅子精沒跑——很多石獅子都有這個造型。
這個發現加劇了我的恐懼,也徹底打消了我獨自一人消滅妖怪的雄心。誰都知道一個人隻身和獅子搏鬥那叫白給。怪不得李阿姨吃那麼多小孩還這麼瘦,獅子的胃口大呀。如此一說,倖免的可能也很校我算過,就算李阿姨一天吃一個孩子,比較節約,最後一個吃我,不到半年也就輪到我了。
這種日子很煎熬人的。生活在一頭獅子嘴邊,不能跑又不能說,等於是它飼養的口糧,不知道哪天它一舔舌頭就把我吃了。我連飯也不愛吃了,不願意顯得胖。我看到方超在同齡孩子中突出的超重,吃飯時還那麼不管不顧,就為他難過:還瞎吃呢,李阿姨下一頓飯準是你。畢竟是一奶同胞的兄弟,要喂獅子了,怎不叫人傷感?星期天回家,我看著方超就紅眼圈,什麼都讓著他,吃飯時也緊著他吃,自己不怎麼動筷子。看到他吃得快活,越發肥嫩可口,令人垂涎,不免垂下淚來。
方媽媽摸我額頭並不發燒,再三問我:你有什麼委屈說出來,跟爸爸媽媽還不能說嗎?
我哽咽著指著方超說:他快死了。
方媽媽方爸爸都非常生氣,一起叫:好好的你怎麼咒起你哥哥來了。
方超全不在意,笑嘻嘻地雨點般下著筷子對他爸他媽說:方槍槍腦子壞了。
我心說:你們哪知道我的難處,想在保育院活下來太不容易了。
再一深想,我不由號啕大哭。
我決心用計謀使李阿姨想吃也沒法吃我。我主動接近陳北燕,屈尊吃一些她的糖果,和她共用喝水杯和飯勺。
我認為李阿姨永遠不會吃她,因為她有肝炎,吃了她李阿姨也該傳染了。我的如意算盤就是從她那兒得點肝炎,這樣也許能活著離開保育院。陳北燕自從得肝炎吃激素變成個胖子之後,在保育院很受歧視,除了她姐有時跟她說說話,沒人跟她玩,經常自己很寂寞地獨自靠牆坐在小椅子上。汪若海給她起了個很形象的外號:大臉蛋子。大家都這麼叫她,好像她是個日本姑娘。
大臉蛋子對方槍槍主動和她套近乎十分感激,差不多是以一種逢迎、言聽計從的態度討好他。我也確實需要一個聽眾,一個可以切磋、議論、證明我沒瘋確實很傑出很有預見性的崇拜者。大思想家都知道我的癥結:再也沒有比獨享思想成果更令人煩躁的了。
我對大臉蛋於講,我下面要對你講的是一個天大的秘密,如果你說出去,那咱們倆就全完了,你有肝炎不吃你起碼也得讓人咬死。我就更別說了,死無葬身之地(不是原話)。
你不是你爸爸媽媽生的。
你怎麼知道?
這不是秘密,誰都知道,我也不是我爸爸媽媽生的。
方槍槍想了想:別打岔,我要說的不是這事。還記得李阿姨要抓一個知道她是妖怪的人,結果把高洋抓走那次嗎?
她抓錯了,那個人是你。
你怎麼知道?方槍槍真的吃驚了,對大臉蛋子刮目相看。
誰都知道。第二天你就到處跟別人說,我姐她們都覺得你特愛吹。
我絕對沒跟任何一個人說過。你想可能嗎——我就怕讓人知道。
那我怎麼知道的?但我信你——當時我還想:方槍槍這[人大直了,要是我就不會這麼到處說去。多懸氨方槍槍臉紅了,心想自己真不是幹大事的人,嘴快,存不住事兒。難道我那些思想都當流言蜚語散佈過——那可太得罪人了。
你也知道李阿姨是獅子?
知道。獅子回頭——你說的。
你還知道什麼?方槍槍愁眉苦臉問,咱們班誰被李阿姨吃過你知道嗎?
這我還真不知道,沒聽人說過。是你新想出來的吧?
方槍槍鬆了口氣:對,是我新想的。你要再知道,我就不說了,沒意思,不好玩了。
我不知道,你快說吧,誰被李阿姨吃過?
太多人啦,你姐、高洋……我把自己的懷疑物件都告訴了陳北燕,情況萬分緊急,可是我沒證據,沒法彙報,發愁的就是這事。
可是我姐並不是波斯貓變的,這你可是純粹瞎說。大臉蛋子同意我的其他猜測惟獨反對這一條。
你有什麼證據?
她沒有尾巴。
尾巴?我豁然開朗:對呀,我怎麼沒想到這點。我們都知道尾巴最難變,孫悟空那麼會變,尾巴還常常處理不好,照此類推、一般妖怪不管變得多像人,屁股上總會留著尾巴——這就是證據。
方槍槍激動地請教陳北燕:你說,咱們要是把全班小朋友的屁股都看一遍,就能鬧清誰是什麼變的了吧?
大臉蛋子一本正經說:我覺得只能這樣,要不該冤枉好人了。
對對,方槍槍很興奮,看過大夥的屁股,心裡就有數了,就敢去警衛排報告,把暗藏在保育院小朋友中的妖怪一網打荊如果我這次立了功,有你的一半。方槍槍語無倫次地許願。
我覺得李阿姨的屁股先不用看。大臉蛋子也來了勁兒,添油加醋出主意:她肯定有根大尾巴,纏在腰上。咱們把她留到最後,咱們把警衛排的人都叫來,拿槍包圍了她,再逼她脫褲子——看她還有什麼可說的。
方槍槍也變本加厲:光看不行,還要摸一下,好多妖怪的尾巴是看不見的。
別回頭讓人家把咱們小孩騙了。現在從我做起,我先讓你看、摸,證明我不是妖怪。
我倒不擔心你是妖怪,只擔心你嘴不牢,沒看幾個就被人都知道了。
我保證,我從現在起就是啞巴。
方槍槍和陳北燕鬼鬼祟祟溜進廁所,插上門。方槍槍脫了褲子,亮出屁股給陳北燕看:我沒有吧?
陳北燕伸手小心翼翼摸了摸他的尾巴骨,說:證明了。
方槍槍被摸得很癢,咯咯笑。
陳北燕也褪下褲子,讓方槍槍摸:我也不是吧?
方槍槍說:你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