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節

動物兇猛 王朔 第2頁,共2頁

我走到校門口,回頭張望。

她站在她家樓門前,遠遠地朝我微笑,那是我一生中得到的為數不多的動人微笑之一。

每次我都是懷著激動喜悅的心情,三步並作兩步連躥帶跳地爬到頂層去敲她家門可不是敲了半天屋裡沒人,就是她父親或者母親在裡面應聲問:「誰呀?」嚇得我刺溜一下順著樓梯踮著腳尖逃走。那些樓梯的臺階佈滿汙穢和痰漬,每一個拐角都堆著破竹筐和紙板箱,有時還坐著倆玩煙盒或冰棒棍的小孩,我從這一切之間慌慌張張過去時充滿屈辱感。

這就像一隻勤儉的豹子把自己的獵獲物掛在樹上貯藏起來,可它再次回來獵物卻不翼而飛。我對米蘭滿腔怒火!我認為這是她對我有意的欺騙和蔑視!

在我少年時代,我的感情並不像標有刻度的咳嗽糖漿瓶子那樣易於掌握流量,常常對微不足道的小事反應過分,要麼無動於衷,要麼摧肝裂膽,其縫隙間不容髮。這也類同於猛獸,只有關在籠子裡是安全的可供觀賞,一旦放出,頃刻便對一切生命產生威脅。那天的課程非常重要,老師正在佈置期末考試的複習範圍。我之所以不大上課,每次又都能順利通過考試,全賴這幾堂課的專心聽講和之後按圖索驥。那天我正在課本上畫著需要背誦的課文,忽然按捺不住了,數學課本封面上的兩個圓和一條直線使我像化學老師手中的試管劇烈晃盪。那是一次對人的生理功能受精神作用遮蔽和操縱的切身感受。我一下失聰了,眼睜睜看著講臺上的老師,也能聽到窗外的鳥鳴車哼就是聽不到他翕合的嘴裡講的是什麼。

我必須立刻見到米蘭!哪怕是為了考個好成績。

只有這個念頭。這念頭甚至變成了一種迫切的生理需要,就像人被尿憋急了或是因暈車產生的難以遏制的嘔吐感。

同學和老師都注意到了我的臉色蒼白,所以對我匆匆走出教室並無詫異,老師甚至還問我要不要找個同學陪著到校醫室,被我拒絕了,我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我在向米蘭家走去時,心裡充滿對她的厭惡。我本能地對自己處於這種受人支配的狀態產生抗拒。與其說我是急於和她相見不如說是力圖擺脫她,就像我們總是要和垂死的親人最後見上一面。她在家,這我沒敲門就感覺到了。沒有任何跡象:香味、音樂以及輕輕的腳步聲,幫助了我的預感,可我就是準確地料到了。實際上也不是什麼驚人的直覺,只不過是對自己的強烈期望信以為真,而事實又碰巧和這期望吻合。

我剛敲了兩下門,屋裡就響起了只有年輕姑娘才會那麼輕盈的腳步聲,接著她貼在門後聲音很近地問:「誰呀?」

她開啟門,抱著門扇看著我,過了片刻才認出我,笑著說:「是你。」然後她放我過去。她正在洗頭,頭髮溼淋的,從廚房到門口滴了一路水。這時,我聽到另外一間屋傳出她母親的聲音,「誰來了?」

「你媽媽在家?」我立刻變得緊張不安。

「她生病沒去上班——找我的。」她高聲對那屋說,又對我道,「你先到我房間去,我把頭洗完。」

說完她就回了廚房,廚房立刻響起水龍頭放水的嘩嘩聲。

我進了她那間灑滿陽光的房間;從鏡子裡發覺自己笑嘻嘻的,那些難堪的症狀都消失不,自我痊癒了,連最小的瘢痕和疥癢都沒有,就像從來都沒有發作過。

我到廚房靠著門框看她洗頭。從另一個角角可以看到敞著門的另一個房間內,她母親蓋著一條大毛巾被躺著鋪著涼蓆的床上。

她的頭髮很長、很多,當她打香皂搓洗時要離開水池,彎腰站在地當間兩手攥著垂下來的頭髮一縷縷揉搓。我只看得見一頭黑瀑布。「你怎麼沒去上課?」她邊洗邊問我。

「老師病了,上午改自習了,我就溜出來了。」我信心說,壓根沒意識到是撒了個謊。

「你來找過我麼?」「沒有。」這倒是有意掩飾的,「我們最近課程挺緊的,快期末考試了,所以也沒時間找你。」

「我還想呢,怎麼見了一面人就沒影了,是不是又在別處認了姐姐給絆住了。」她搓完頭髮,把整頭長髮往上掀,一手揪著,露出脹得粉紅的臉,直起腰笑著說:「最後沒有又認識什麼人?」

「聽你說的,好像我除了在大街上游逛就不幹別的了。」

「行呵,兌上點涼水。」她伏到水池前低頭等著。

我拎著滿滿一壺水朝她兜頭澆下去,「燙麼?」

「可以」。她指示著方向,「朝這兒澆。」

由於她身材高大,儘管彎著腰,我也要費力用雙手把水壺提得很高才夠得著,好在隨著水的傾出,水壺愈來愈輕。

她像擰床單似地雙手握著使勁那股又粗又重的頭髮,然後把頭髮轉出螺紋,朝天辮似地豎起,在額前迅速地盤繞幾圈結成一個頗似古代少女頭的髮髻,整個動作一氣呵成,腰肢手臂扭畫出靈巧動人的曲線和弧形,令我入迷。

這個累累垂在額前的髮髻使她整個形象煥然一新,呈現出一種迥異於所有現代少女的獨特魅力,猶如宋瓷和玻璃器皿的不同效果。「看傻了?」她用溼手在我眼睛上抹了一下。

「你幹嗎平常不這麼梳頭呢?多好看。」她用拖把擦弄溼的地擦到我腳下,我往後退一步。

「那成什麼了?你在街上看見有人這麼梳頭麼?有第一個我就當第二個。」她擦了一遍地,否身拄著拖把站在日光投射明晃晃的溼地上朝我笑。回到她的房間,她把盤成髮髻的頭髮解開披散著以儘快晾乾。她赤腳穿著拖鞋對著鏡子往臉上、手上和小臂上塗香脂,整個房間瀰漫著馥郁的香氣和溼的頭味兒。午後的陽光已經有些懊熱,她有些胖,很快熱,便拉上暗緣色的窗簾。屋內立刻有了一種隱蔽和詭秘的氣氛,像戴著墨鏡走在街上,既感到幾分從容,又不由生出幾分邪惡。

我為自己把這一單純的舉動引由為含有暗示的誘惑感到羞愧。她脫鞋上床,靠著床頭伸直雙腿坐著,使勁扇著手裡的紙摺扇,儘管這樣,仍熱得身上出汗,不時用手拽拽貼在身上的領口、袖邊。「這天怎麼這麼熱呀,才几几份。」她嘟嘟嚷嚷地抱怨。

「你會游泳麼?」「不會。我怕水,總也學不會。你會麼?」

「哪天表演給你看。」「那太好了,哪天我落水你就可以救我了。」

我們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話。我一邊看著桌上相片框裡的照片,一邊拿坐在床上她比較。我總覺得她和照的有出入,雖然還說不上是判若二人,但總感到有什麼東西給斬斷了,不有什麼東西給強烈突出了,這是一種難以言表的不對位從五官區域性發現的一致更增加那瘸捉摸不完的感受。這也許是此刻與彼時表情和姿態的不同,或是人眼和相紙還原色彩的差異,以及單一焦點和不停掃描兩種不同的處理材料方式造成的,再不就是我前後看到的不是一張照片。

「你還有一張照片呢?」我問,「穿泳裝的。」

「你有,我沒穿泳裝照過。」接著她懷疑,「你什麼時候看見過我穿泳裝的照片?」

「有,你肯定有一張,也有彩色的,原來擺在你桌上。」

「胡說。」她笑了,以為我和她開玩笑,「以後你給我照吧。」

我請求看她的影集。她不肯,說她沒影集。

我坐到她床上繼續央求,我沒敢離她太近,謹慎地保持和她身體的距離,惟恐這一姿態咄咄逼人,招致她的反感。

「你真要命,有什麼好看的,看人還不夠?」她下床從抽屜裡拿出一本裹著緞面的影集扔給我,自己在桌前坐下,端詳著鏡子裡的自己扇扇子。

我一頁頁翻看影集,裡面的照片全是熱白的,大都是她和家人親友在風景名勝的留影,衣著平常,神態安詳,很多是在強烈的陽光下皺著眉頭的,沒有一張是刻意裝飾的忸怩動態的。我取下一張她的自家樓前的單人照片,說:「這張送我吧。」

她回頭看了一眼,簡短地說:「不行,你要我照片幹嗎?」

我把那張照片揣進上衣兜裡,她過來奪,「真的不行,這張我就一張。」我躲閃著她,像武術家一樣撥擋著她向我胸前伸過來的手,「給我張照片怎麼啦?」

「不幹,還我。」她有些氣急敗壞,劈胸抓住我閉衣領子,把那張照片從我胸兜裡嗖地抽出。

她的力氣可真大,她那一推使我一屁股坐回到床上。

「不高興了?」她笑著問我。

其實我並沒生氣,只是有些懵然。

「別不高興,真的。」她胡嚕了一下我的頭,「你拿女孩照片不好。」於是我笑,真想為了再讓她扭扯我再去搶那張照片。

「送你一隻圓珠筆吧。」她在抽屜裡翻了翻,找出一杆當時很稀罕的按鍵式雙聲圓珠筆遞給我。

我滿心歡喜地接過來,臉上仍作出很委屈的樣子。

她媽媽病懨懨地扶著腰進來,站在門口路有些詫異地望著我。我一下從床沿站起來,臉刷地紅了。

「你欺負人家小孩兒了?」媽媽問她。

「沒有,我們鬧著玩呢。」她笑著說。

我知道自己這樣任其發展下去很危險,每當從她家鬼混出來,我便陷入深深的憂慮,決心以加倍的努力補上荒廢的功課。但回到家裡就算對著課本坐到深夜,也是滿腦子對她的胡思亂想度過的。她的一顰一笑成了我最孜孜不倦求解的工程式。這種夜以繼日的想入非非搞得我身心交瘁,常常睡了一夜起來仍沒精打采由於無力駕馭,最後我必然放縱地對待自己,而且立刻體會到任性的巨大快樂。

我宿舍地對待那場即將到來的考試。

我幾乎天天都到米蘭家和她相會。我把她總是掛以臉上的微笑視作深得她歡心的訊號,因而格外喋喋不休、眉飛聲舞。我們談蘇俄文學、談流行的外國歌二百首。為了顯示我的下凡,我還經常吹噓自己和我的那夥狐朋狗友乾的荒唐事。我把別人乾的很多事都安在自己頭上,經過誇大和喧染娓娓道出,以博得她解頤一笑。我惟一感到遺憾的是,我已經是那麼和我年齡不相稱的膽大忘為的強盜,她竟從不以驚愕來為我喝彩。要知道這些事在十年後也曾令所有的正派人震悚。

那段時間,是我一生中縱情大笑次數最多的時候,我這張臉上的一些皺紋就是那時候笑出來的。

有時候,我們也會相對無話,她很少談自己,而我又像一個沒經驗的年輕教師一堂課的內容十分鐘便一股腦打機槍似地說光了。她便凝視我,用那種錐子般銳利和幽潭般深邃的目光直盯著我的雙眼看過去,常常看得我話到了嘴邊又融解了,傻笑著不知所錯。我也試圖用同樣的目光回敬她,那時我們的對視便成了一種意志的較量,十有八九是我被看毛了,垂下眼睛。直到如今,我頗擅風情也具備了相當的控制能力,但仍不能習慣受到凝視。過於專注的凝視常使我對自己產生懷疑,那裡面總包含著過於複雜的情感。即便是毫無用心的極清澈的一眼,也會使受注視者不安乃至自省,這就破壞了默契。我認為這屬於一種冒犯。

她很滿意自己眼睛的威力,這在她似乎是一種對自己魅力的磨礪,同時也不妨說她用自己的視線貶低了我。

我就那麼可憐巴巴地坐著,不敢說話也不敢正眼瞧她,期待著她以溫馨的一笑解脫我的窘境。有時她會這樣,更多的時候她的目光會轉為沉思,沉溺在個人的遐想中久久出神。這時我就會感到受了遺棄,感到自己的多餘。如果我驅多少成熟一些,我會知趣地走開,可是我是如此珍視和她相處的每分每秒,根本就沒想過主動離去。

為了使我有更充分的理由出入她家,我甚至拋棄對成年人的偏見,去討好她的父母。我認識地作出副乖巧的嘴臉,表現一些天真的羞澀的靦腆。我盡力顯得自己比實際年齡還要小,以博取憐愛和慈顏。至今我也不知道我做得是否成功,那對夫婦始終對我很客氣但決不親近,也許當時他們就看穿了我,一個少年的矯情總是很難做得盡善盡美。

夏天的中午使人慵倦欲睡。有時她同我說著說著就沒聲了,躺在床上睡著了,手裡的扇子蓋在臉上或掉在床下。我就坐在桌前聽看窗外的蟬鳴隨便翻她書架上的書看,盡力不去看她因為睡眼無意裸露出的身體。

那時,我真的把自己想成是她弟弟,和她同居一室,我向往那種純潔、親密無間的天然關係,我幻想種種嬉戲、撒嬌和彼此依戀、關懷的場面。

我對這個家庭的迷戀到了無以復加的地步。

從我和米蘭認識了以後,我幾乎騰不出空和哥們兒一起玩了。我們那次打架帶來了一些後果,那個捱打的孩子頭上縫了三十多針,他爸爸和派出所的民警很熟,分局來人把汪若海和高晉抓走了,拘留十五天。還傳訊了參加那次傷人事件的所有孩子。我因為在別的學校上學,白天不在,得以倖免。

院裡知道了這件事後,所有參加這件事的小孩家長在幹部大會上被點了名,受到訓斥。

幾乎所有孩子回家都捱了打。許遜和方方跑到外面刷刷夜去了。有天傍晚,我坐電車回家,看見他們倆在故宮護城河邊閒逛。

那些日子的晚上,我們都受到家裡的嚴格管束,不大容易出門不。於北蓓也在事發的當晚流竄到別處去了。

不久,我們開始期末考試,我憑著悟性和故謅八扯的本事勉強應付過了語文和政治、歷史的考試,而數、理、化三門則只好作弊,抄鄰桌同學的卷子。最後也都及格了,有幾門還得了高分,這不禁使我對自己的聰明洋洋自得。

考完最後一門課,我就跑到米蘭家找她。她家來了個老太太,大概是她姥姥,一口難懂的南方話,說米蘭不在,去買菜了。我揹著書包在菜市場裡轉了一圈,發現她正拎了一網兜雞蛋和兩條帶魚,站在蔬菜櫃檯前挑茄子和西紅柿。

「你還買菜,小家婦似的。」我見了她後笑著對她說。「小家婦就小家婦唄,不買菜吃什麼呢?」她把西紅柿放到秤盤上,售貨員又故意拿了幾個壞的擱上去,翻著白眼說:

「這兒賣的西紅柿不許挑。」

她也沒在意,照樣付了錢。

我們走出菜市場,她請我在冷飲櫃前渴冰鎮汽水。

「我們後天就放暑假了。」

「還是當學生幸福,每年還有兩個假。」她吮著汽水瞅著我說。「不上學了,我就不一定能天天來了。」

「你打算上哪兒玩去?」

我對她沒有流露絲毫對我不能天天來遺憾感到失望。

「哪兒也不去,游泳,打籃球。」我渴完了一瓶汽水,玩著麥管。她的瓶子裡還剩了多一半黃澄灌的汽水。

「我的假條也快滿了,又該上班了。」她似乎有些憂鬱。

「你到我們那兒去玩吧。」我興致勃勃地邀請她,又對她吹了通我們院的好玩和我的朋友們的有趣。

「我才不想認識你們那些小壞孩兒呢。」她笑著說。

「你來吧。」我求她,「你不想認識他們就說是找我的。真的我們院就跟公園似的,哎,可以照相。」我眼睛一亮。

她笑了,「再說吧。」還了汽水瓶子,拿了押金往家走。

我跟她到灼熱的太陽地,「別再說呀,到時候都不好聯絡了——說準嘍!」「好吧,你說哪天吧。」她含笑應允。

前面走過來兩個我們班同學,我連忙從她身邊躲開,假裝和她不認識。回到院裡,還不到中午兩點。院裡鴉雀無聲,各家各戶在午睡。我看到衛寧穿著拖鞋從他家門內出來,穿過殿門沿著遊廊急急往後院奔。我叫他,他腳步不停地對我說:「高晉和汪若海回來了。」

我連忙跟上他,一同來到高晉家,所有哥們都在,正懷著濃厚興趣聽高晉吹他在看守所的表現:

「我們那號裡關的淨是打架的,就一個倒糧票的一個杆兒犯,叫我們擠兌慘了……」

享晉在看守所裡剃了個禿子,這時也就長出一層青茬兒,虎頭虎腦的引人發嚎,表情、架勢則完全是個大英雄。

他坐在三屜桌上,兩腿晃盪著,把菸灰撣得到處都是。

「汪若海我算是知道他,忒雛兒,一進去就全抵了。要不是他根本折不了。」「真該抽丫的,為他的事兒……」高洋憤憤地說。

「算了,一個院的。」高晉寬容地說,「以後不跟他過事完了。」「你進去捱打了麼?」衛寧問。

「敢!」高晉一瞪眼,警察對我都特客氣。我一進去就聽他們說:「你們要打我,我就頭撞牆死給你們看。」把他們全嚇住了。高晉一支菸抽完,大家紛紛把自己的煙掏出來給他抽。

我也順勢想從許遜的煙盒裡抽一支,遭到他的訓斥:「你老蹭煙,從沒見你買過。」

我覺得他們刷了兩天夜後,一個個都變得有點蠻橫了。

「有什麼呀,回頭我還你一盒。」我不甘示弱,堅持從許遜手裡拿根菸點上。心裡直打鼓,生怕他和我翻臉。

「你最近都幹嗎了?怎麼老沒見?」高洋問我。

「找不著你們,自個玩來著。」我作出一副獨行俠的樣子,「明兒我給你們了‘圈子」,剛在西單商場拍的。「

其實我把米蘭稱為‘圈子’,並無這一蔑稱本身所包含的汙辱意思,僅僅是當作女性第三人稱的代稱。當時沒有什麼更多更中聽的女性稱謂,我要不叫她「女同志」,就只好乾巴巴地稱為「那女的」。大家的注意力和興趣點果然轉移到我身上,我也躍成為在這段時間內有所作為的好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