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青愣了一下,打量了一下這個鐵塔般的小夥子,四顧地說:「那他媽誰敢惹咱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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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的另一端,趙堯舜失神地漫無目的地走著,他走過一個街頭電話亭又折了回來,在街邊一個賣菸酒的小鋪裡換了一大把硬幣,緊緊攥在手裡,走進電話亭,仔細掩好門。他喘勻了氣,摘下話機,塞入硬幣,把其餘硬幣裝進褲袋,開始撥號,電話通了,他拿正話筒,緊貼著耳朵,聽到裡面有人說:「喂?」便嚴肅地說:「丟你媽,丟你媽丟你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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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康在家裡拿著話筒漲紅臉大聲罵:「丟你媽!」
林蓓驚詫地從桌前回過頭:「你在罵誰?」
「丟你舅舅,丟你姥姥,丟你們家祖宗八代!」
寶康的脖子象xxxx般勃起怒漲,「啪」地摔下電話,激動不已地在屋裡來回走著:
「卑鄙!話都不說上來就開罵,以為憋著嗓子我聽不出是你馬青狗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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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堯舜翻著電話號碼本認真檢視搜撿,掏出硬幣塞進投幣孔,沉著地撥號。
「喂?」一個蒼老莊重的聲音說。
「丟你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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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的祖國是花園,花園裡花朵真鮮豔,和暖的陽光照耀著我們,每個人臉上都笑開顏,哇哈哈,哇哈哈,每個人臉上都笑開顏。」
「這女子好音道。」
在大柱簇立的古式大殿裡,樂隊奏著歡快的舞曲歌手在縱情唱,衣著華麗的人們陀螺般地對對旋轉著,舞會已進入高xdx潮。於觀、馬青、楊重、劉美萍一進入舞場便被這熱烈的氣氛感染了,楊重拉起劉美萍,於觀和馬青各自拽起一個坐著觀看的姑娘加入了人群的渦流。在大圈巡迴中,他們遇到了也在旋轉的寶康和林蓓,看到了和一個陌生年輕姑娘坐在角落安祥地觀舞的丁小魯,在演奏臺的旁邊他們還看到了瞪眼望著人群的趙堯舜。
再次從丁小魯面前舞過時,她看到他們,笑著招手,衝於觀喊:「行嘞,慘不忍睹。」
於觀鬆開舞伴,走出場子,楊重也跟著走出來,劉美萍立刻讓別人接走,馬青也繼續隨著人流邊舞邊轉遠去。
「好久沒見,你都上哪去啦?」
「我天天都在家待著,別說上哪兒都找不著我。」丁小魯笑著說,「楊重你好,你請我們這位小姐跳一圈。」
「請吧。」楊重牽起丁小魯身邊那個姑娘的手,搭膀扶腰舞走。
「唉喲喲我累壞了。」舞了一圈回來的劉美萍汗津津地拿手絹扇著風下了場,在於觀身邊還未坐穩又讓人請走了。
「看見林蓓了麼?她也來了和那個寶康。他們快結婚了。」
「她沒跟我們說。到底修成了正果。」
「她有點怕你們。」
「我們有什麼可怕的?你還不知道我是怎麼回事?」
「我是不怕你們,可不瞭解你們的人就覺得你們形象猙獰。」
「小魯。」林蓓臉通紅地一人沿舞場走過來,「你怎麼不跳?噢,於觀你好,好久不見。」
「聽說你快結婚了?」
「啊,就那麼回事吧,結結看,不成就離。」
「別那麼回事呀,這是人生大事。」於觀笑眯眯地說,「人家說自殺的辦法有一百種,其中一種就是和作家結婚。」
「是麼?」林蓓笑彎了腰,「你說的真逗。」
「屁!屁!」馬青指林蓓笑叫著,從她們面前舞過。
「討厭。」林蓓白了已遠遠而去的馬青一眼,回頭甜笑著。她穿了一領印著個大大「p」字的棉織園領衫。
「哎,楊重,你別坐下。」丁小魯走開叫住剛下場的楊重,領他到一個枯坐著的姑娘面前,「你再請我們這小姐跳一圈。」
「來吧。」楊重牽著那個姑娘的手帶入場中,調整了一下步伐,急劇舞起來。
舞曲變為探戈,舞場上的節奏慢下來,緊摟在一起的人們分開,小心翼翼地共同舉步,哈腰躦行。
「寶康呢?怎麼不過來?」於觀問林蓓。
「噢,他在那邊和人說話,他碰到幾個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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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別聽他們的。」寶康和趙堯舜並排站著,注視著舞場內神采飛揚、互相大聲說著話自如支配著舞伴變著步伐的馬青和楊重,「這些人已經完了,他們嘴裡沒一句真話。」
舞曲再度變快,人們又開始集體旋轉,滾滾流動。劉美萍幾乎全身被一個寬胸脯的男人滿把摟在懷裡,颳風般地旋著,痴痴地笑著:「不不,我不是舞蹈團的,但我小時候就喜歡舞蹈,因為我腿長我們單位的人都叫我仙鶴。」
「胡大,我真的不行了。」舞伴又換了一個胖姑娘的楊重竭盡全力地旋轉著,滿頭大汗對在他身邊美滋滋邁著步的馬青說,「丁小魯把全世界最重的大翠瓜都悠給了我。」
寶康笑吟吟地遠遠伸著手,象剛下飛機的國家元首快步走向迎接他的要人們的行列那樣奔向林蓓。趙堯舜陰著臉帶一箇中年婦女不時看著腳下和身後左右的人進入舞場。
所有的人都在舞,在咧嘴歡笑,人頭洶湧,胳膊腿橫飛,音樂已經到了震耳欲聾的程度。從人們臉上揮灑出來的汗水在燈光下形成一片濛濛的亮閃閃的霧,使人們的臉變得模糊不清、混沌一團,只間或有鼻子或眼睛等區域性清晰、一閃即逝地顯露,在這層霧的下面是成百上千瘋狂扭動的身體和不停跺地的腳,交織在一起,無律雜沓地變換位置。
「我們也跳一會兒吧。」於觀張開雙臂。
丁小魯站起來,拉拉衣襟,搭上於觀,:「我只能跳我們最熟的——慢四。」
兩人沿著舞場邊緣緩緩遊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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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裡,於觀家,老頭子半睡半醒地調著袖珍半導體收音機,調著尋找臺,每個臺的播音員都在說:「這次節目播送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