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四象:猜測(4)

白道 王曉方 第2頁,共2頁

中午,白明海接到池小娜的電話,說大型現代舞《尋找自我》下午三點彩排,邀請他去觀看。彩排在省歌舞團大禮堂舉行。兩點多鐘,白明海西裝革履,頭梳得油光水亮,興高采烈地開車去了省歌舞團。

白明海走進大禮堂時,已經座無虛席,彩排已經開始了,白明海默默地坐在了後邊。只見舞臺上立著幾個高大的稜鏡,二十幾個男女演員,每個人手中持有一個小小的地球儀穿梭在稜鏡之間,面面不同,色色相映,腳下是覆蓋整個舞臺的中國地圖,在抽象的極富個性的舞臺語彙下,演員們以富有力度的肢體語言,解構著處於十字路口的人們尋找自我拒絕迷茫的動人圖景,展現生命中蓬勃迸發的積極力量,演員們的肢體動作不僅有古典芭蕾,也有民族舞蹈,嚴謹的鋼琴音樂引領著古琴,讓觀者在心靈的疆域裡上下求索,沿著地圖的標誌,不再迷路。演員們充滿生機的肉體纏繞扭曲在一起,撫摸面孔,互相疊加,每一個舞蹈者的呼吸、皮膚、血液、毛孔和神經全部融於音樂、燈光、舞臺,池小娜像一個迷失在森林中的夢遊者,懷裡抱著一個枕頭,引領那些年輕的、潔白的、鮮豔的肉體揉搓著雙肩,咬住拳頭,痛苦地糾纏在一起,堅韌而孤獨地向前爬行、尋找……白明海懷揣著幸福感被美不勝收的表演深深地感動著,彷彿自己的心靈隨著心上人鮮美的肢體在一起律動。大學畢業後,白明海因一時找不到工作曾一度迷茫,眼下雖然事業有成,但仍然覺得自我迷失在自己蛛網密佈的內心隧道中,找不到心靈家園的入口,《尋找自我》不僅表達了他想做自己而做不成的痛苦,更表現出現代人既留戀傳統文化,又嚮往現代文明,既留戀東方文化,又嚮往西方文明的迷茫。

彩排結束以後,白明海在大禮堂前等著正在後臺卸妝的池小娜,腦海中不時浮現出心上人優美精妙的舞姿,心頭盪漾著幸福的漣漪。大約二十分鐘後,池小娜與幾個女孩兒一起走出大禮堂,白明海頓時覺得花氣襲人,空氣中瀰漫著令人迷醉的芬芳。池小娜一見心上人便喜形於色,款款擺動著俏臀迎上前來,幾個女孩兒醋味十足地與她開著玩笑。「喲,小娜,那邊就是你騎白馬的王子吧?」「什麼騎白馬的王子,是開寶馬的王子。」「騎白馬的不一定是王子,那開寶馬的就一定是王子嗎?」「說不定是司機!」池小娜笑嘻嘻地向女友們擺擺手,神情幸福而嬌媚,她甜津津地問:「明海,你覺得我們的演出怎麼樣?」夏末的晚霞如夢如幻,天空猶如潑滿了雞血,一片昏紅,連空氣都如染上了淡淡的紅色。白明海痴迷地欣賞著池小娜曼妙的身姿,心田湧起甜蜜的芬芳,用迷醉的口吻說:「想不到現代舞用肢體語言可以表達這麼深刻的主題,我們之所以找不到自我,是因為我們找不到心靈家園的入口,失去心靈家園的人最大的痛苦就是既做不成自己,也當不成別人。」池小娜輕咬朱唇,用崇拜的目光看著白明海,動情地說:「明海,想不到你理解得這麼深,不瞞你說,別看我是《尋找自我》的臺柱子,我也沒有你理解得深,我在演出時,只是一個演員,一個角色,根本不是自己。」兩個人一邊說話一邊上了車。車內灑滿夕陽,池小娜周身包裹在光暈中,映出手臂上的汗毛若嬌嫩的小草,她吐氣如蘭地說:「明海,我餓了,咱們一起吃點東西吧。」車內瀰漫著醉人的音樂,白明海儒雅地看著心上人,無限憐愛地問:「想吃點什麼?」池小娜就像個被寵壞的孩子,迷人的貝齒輕咬著淺粉色的朱唇,嫵媚地一笑說:「我想吃麻辣火鍋。」白明海像青蛙王子似的點了點頭,思忖片刻,莞爾一笑說:「那就去獅子樓吧。」

獅子樓的生意火得很,白明海費了半天勁才找到車位。兩個人一下車,門前懸著一副頗有氣魄的對聯:古者王侯列鼎烹乾坤;今日吾輩懸鍋煮天地。迎賓小姐給他倆找了一個靠窗戶的位置。白明海和池小娜商量著點了酒菜。不一會兒,熱騰騰的火鍋就上來了。白明海給兩個人的啤酒杯倒滿酒,微笑著舉起杯,建議先乾一杯,祝賀小娜演出成功,沒想到池小娜並未舉杯,而是傷感地低下頭,眼圈微紅地告訴心上人,今天是她爸爸逝世一週年的忌日,第一杯酒為爸爸喝吧。白明海連忙放下酒杯,目光既同情又憐愛地看著小娜,關切地詢問她爸爸的死因。池小娜似乎正陷入悲痛的回憶中,良久才哀婉地說,爸爸是死於糖尿病。這時火鍋裡紅彤彤的熱湯沸騰起來,為了轉移話題,白明海趕緊夾起一筷子誘人的肥牛,在沸騰的紅湯裡涮了涮,又飽蘸了作料,放在池小娜的餐碟裡,柔情蜜意地勸心上人趁熱吃。池小娜的饞蟲一下子被勾了起來,辣得嘶嘶咧咧地吃了起來。兩個人吃得正熱火朝天,有人突然拍了一下白明海的肩膀。白明海抬頭一看,原來是姐夫馬傑,他的臉騰地就紅了。趕緊站起身靦腆地介紹了池小娜。池小娜也臉色緋紅地叫了聲「姐夫」,問了好。馬傑顯然對小舅子和池小娜一起吃飯很吃驚,但還是用豔羨的口吻稱讚了一番丁香小姐,然後抱歉地向池小娜笑了笑,言稱剛好有事找明海商量,以此為藉口,將小舅子叫出了酒店。

一齣酒店,馬傑就拍著白明海的肩膀問小舅子是什麼時候和池小娜勾搭上的?跟姐夫還留一手。白明海靦腆地笑了笑,難為情地說八字還沒一撇呢。沒想到馬傑長長地嘆了口氣,白明海覺得姐夫有些蹊蹺,便不解地問有什麼不妥嗎?馬傑用惋惜的口吻說,姑娘倒是好姑娘,不過,你知道她爸爸是怎麼死的嗎?白明海心裡一驚,心想,姐夫是怎麼知道小娜的爸爸死了?便懵懂地說,不是死於糖尿病嗎?馬傑竟冷哼著說了一句「狗屁!」然後十分認真地說:「警方一直懷疑是她母親與她父親的主治醫生通姦,兩個人合夥害死她爸爸的。只不過作案手段高明,取證困難,我們暗中調查了一年了,這案子就是姐夫我負責的。」白明海聽得目瞪口呆,良久才問了一句:「姐夫,你是不是喝多了?」馬傑看著身陷情網的小舅子,無奈地搖了搖頭,語重心長地說:「信不信由你,一旦出事,別怪姐夫沒提醒你,不過,千萬別跟小娜胡說,小娜是無辜的。我的哥們兒還等我呢,進去吧。」說完,轉身先進了酒店。白明海卻有一種迷離恍惚之感,如墮五里霧中。

國慶節期間,大型現代舞《尋找自我》在清江大劇院首次與觀眾見面。演出獲得巨大成功,特別是池小娜的精湛表演,更是博得同行、專家和廣大觀眾的高度讚譽,一時間各大新聞媒體紛紛報道這位前途無量的年輕舞者。國慶節過後,《尋找自我》進京演出。就在池小娜離開東州市的時間裡,她的母親因與丈夫的主治醫生通姦一起謀害丈夫而被捕。原來池小娜的父親長期受糖尿病的折磨沒有性生活能力,她母親長期與其父親感情不和。在兩年斷斷續續的住院時間裡,池小娜的母親與丈夫的主治醫生勾搭成奸,主治醫生在她母親的授意下,用慢性中毒的方式害死了她的父親,被害人死後看上去就像是因糖尿病併發症而死亡。池小娜得知母親殺害父親的訊息後,經受不了這麼沉重的打擊,也經受不了各種流言蜚語,毅然辭去歌舞團的工作,一枝美麗的丁香就這樣凋謝了。從此以後,池小娜不知去向,彷彿在東州市消失了。

愛得深痛得也深,白明海太愛池小娜了,他多麼想分擔心上人的痛苦,可是池小娜失蹤了,白明海怎麼也找不到她,痛苦萬分,整天精神恍惚,生意上的事也無心照料。一天到晚醉生夢死,誰的話也不聽。白雪看見弟弟因失戀而痛苦的樣子,心裡非常難受,她給他打電話,哭著讓他救救弟弟。傍晚下班後,他打車來到白明海的家,用白雪給他的鑰匙開了門,屋裡漆黑,酒氣熏天,滿屋子煙味。他開啟燈,走進臥室,只見床上蓬頭垢面地躺著一個人正鼾聲如雷,他仔細一看,正是白明海。他走到床邊,用手推了推,白明海睡眼惺忪地看了他一眼,一邊揉著眼睛一邊無精打采地說:「大哥,你來了。」他溫和地笑了笑,和藹地說:「去洗洗臉,然後咱倆找個地方聊聊。」在白明海的心目中,他的分量要遠遠高於馬傑,白明海一骨碌爬起來,穿上衣服,又洗了臉梳了頭。他拍著白明海的肩膀微笑著說:「這才像個人樣,別忘了你是有身份的人,在東州城大小也算是個企業家。」

兩個人打車來到一家叫「找你找我」的酒吧,迎賓小姐給他們找了一個僻靜的角落。他一揮手要了兩碗牛肉麵和六瓶啤酒。很快,兩碗香噴噴的牛肉麵上來了,白明海這幾天也沒正經吃東西,他餓壞了。兩個人誰也不說話,都大口地吃起面來。吃完麵以後,他讓服務小姐啟開啤酒,親自給白明海滿滿地倒了一杯。「明海,今天大哥陪你喝個夠。」說完他先幹了一杯,白明海隨著也幹了。他又給白明海滿上,然後語重心長地說:「明海,小娜跳的現代舞《尋找自我》想必你已經看了,我也看了,不瞞你說,我觸動很大,當二十二個演員層層堆疊起來,扭曲得像一座塔時,最高處的池小娜並不是兩隻手伸向天空,而是兩條腿扭曲得像麻花一樣伸向天空,你知道當時我想到了什麼嗎?噩夢,明海,當一個人痛苦時,最真實的噩夢就會乘虛而入。小娜的《尋找自我》為什麼會頭足倒置?就是因為我們都失去了精神家園,失去了自我,好在我們都在尋找。我、馬傑、貝妮,還有你,我們為什麼能走到一起,還不是因為我們有一個共同特點:就是都懷抱做自己的理想,卻在現實世界中不得不做他人。很多以悲劇收場的愛情中,最常見的便是迷失自己。小娜的失蹤只能證明一點,她並不完全信任你,她不是迷失在愛情裡,而是迷失在親情裡了,沒有相互信任的愛是盲目的,強求便是削足適履。在愛情的選擇上,最忌諱的就是盲目。為了追求一份不適合自己的愛情而傷害自己,得不償失。每個人都希望自己能夠找到生命中最適合的那個人,而尋找的過程中需要足夠的耐心和智慧,草率不得。因為愛是精神家園的一部分,也是自我的一部分。有句話說得好‘悲劇總是在男人下跪時開始,又在女人的下跪中結束’。你可好,反過來了。這件事如果你想不開,就算大哥看人看走了眼。」他說完又幹了一杯。白明海又隨著幹了一杯。他有些激動,動情地說:「明海啊,化蝶為舞,那是小男人做的事,在你的生活中,不允許有情天恨海,真正的愛情既不是痴纏,也不是高燒,如果你得到了愛情,卻失去了自我,又有什麼意義?你不是說過,衡量一個人的價值主要是看這個人在多大程度上做成了自己嗎?連失戀這麼一點點小痛苦都扛不住,還跟我吹什麼做自己!」白明海聽著聽著突然拿起啤酒瓶給兩個啤酒杯倒滿,先飲乾杯中酒,然後低聲說:「大哥,這幾天我折磨自己也差不多了,該想的也都想了,你不用說了,我什麼都明白,從明天起,白明海還是白明海。」他也飲盡杯中酒,欣慰地說:「這才是我兄弟呢!」兩個人又喝了兩瓶啤酒,他情真意切地說:「明海,大哥的話你可得往心裡去,回家後再好好想一想,你不能再喝了,我送你回去吧。」他結了賬,摟著白明海的肩膀往外走,一見風白明海就大口大口地吐了起來。秋風習習,白明海痛苦萬分,一下子趴在他的肩上痛哭起來,他心疼地說:「哭吧,兄弟,哭出來就好了。」

昨天晚上他做了一宿夢,一場大雪將市府廣場蓋得嚴嚴實實的,空曠得像一個雪白的大草原。大草原上有無數人的腳印,他沿著一溜腳印尋找,一邊尋找,一邊想,留下這些腳印的人都在哪裡?他們為什麼從這裡經過?其實廣場上的腳印通往四面八方,沒有一個明確的目的,他只能沿著其中的一溜腳印往前尋找,到底找什麼,他根本說不清楚,唯一清楚的是無論跟著哪一溜腳印都無法超過前面的人,不對,是前面的人群,這些人群到底要去哪裡?他好奇地沿著腳印往前探尋,然而這些無名的腳印最終消失了,茫茫雪地裡,只留下一個孤獨的身影,便是他自己。由於是週末,他和江冰冰快中午時才起床,起床後,他坐在馬桶上還在琢磨這個夢的含義,為什麼那些腳印最後都消失在未知當中?難道那些留下腳印的人和自己一樣根本沒有一個明確的目標?或許正是因為沒有目標,人們才留下了那些腳印,人們尋找的就是目標,那麼目標是什麼?他百思不得其解。

剛吃過早飯(其實是午飯了),他的手機就響了,原來是海小妹打來的,約他和馬傑一起去看服裝模特表演。他知道馬傑和海小妹說過幾回了。結束通話手機,他心想,避孕套風波雖然讓馬傑當了冤大頭,但是那天家裡漏水如果不找白明海,而是找馬傑,說不定江冰冰就不是從床底下打掃出一個避孕套了,因為他知道馬傑早就和海小妹如膠似漆了。

這是美術學院服裝設計系學生的畢業設計演出,他趕到美院大禮堂時,馬傑和海小妹已經到了。海小妹安排了最好的席位,還將自己的師姐王珍彤介紹給他和馬傑。王珍彤不僅人長得風情萬種,而且是模特公司的老闆,聲稱今天上臺表演的模特都是她培訓的。海小妹更是不失時機地稱讚師姐手下的模特曾經到盧浮宮表演過,*巴黎。王珍彤感嘆他和馬傑長得就像一個人,完全可以互為模特。海小妹也笑著說,如果他們穿上一樣的衣裳,我根本認不出誰是誰。說話間,演出開始了,當第一個模特邁著貓步走上t臺時,主持人解說道:「裸露還是禁忌?無論是東方美的頎長雙腿,還是西方美的夢露雙峰,只需用神秘的黑色盛情勾勒,便春光無限。」t臺上花氣襲人,馬傑頓時興奮起來,他一臉壞笑地問海小妹,是不是個個模特穿得都這麼露?海小妹嬌嗔地看著馬傑,像是要在心上人的眼神里發現另一個人似的,譏笑說:「你是不是有兩雙眼睛,一雙是警察的,另一雙是賊的。」馬傑知道海小妹在笑自己不懂美,哪肯示弱,便笑嘻嘻地說:「我從這些模特身上沒看出半點東方美,不僅她們展示的服裝充滿了西方美,而且連她們的化妝也西方化了,你看她們的頭髮都焗成了黃色或紅色,她們的眼睛做成了歐式眼,哪裡還有半點東方美?」儘管海小妹對馬傑的柔情蜜意濃得化不開,但是看到心上人對模特色迷迷的眼神,心裡就酸溜溜的,她醋味十足地嗔道:「你一介武夫,懂得什麼是東方美?」讓海小妹這麼一激,馬傑頓時認真起來,一本正經地說:「你別小看人,要了解東方美看一眼中國古代的仕女圖就知道了,圖上面的仕女個個柳葉眉、丹鳳眼、櫻桃嘴,那才叫東方美呢。」他聽得有趣,覺得自己的另一個我的意識在馬傑身上正在甦醒,便插嘴問:「那你小子是喜歡東方美還是西方美呢?」馬傑像是每一根精微的神經都被啟用了,有一種為本能衝動尋找出口的強烈願望,仰著脖子說:「這還用問,就像外國人找中國女孩當老婆,專找吊梢眉、小眼睛、高顴骨和厚嘴唇的醜丫頭一樣,我當然喜歡西方美女了。」醉人的音樂和精彩的表演將觀眾帶入色彩的視覺狂歡和形體的感官沉溺之中,聲光電在如天鵝絨般絲滑的空氣中激盪,海小妹剜了馬傑一眼說:「你呀,整個一個大色狼。」馬傑一吐舌頭,一個身穿魚骨束胸式禮服的模特甩著輕紗水袖走上t臺,鏤空的纖細織帶勾勒出蝴蝶骨的玲瓏,窈窕的腰肢、性感的曲線無不讓人投去驚鴻的一瞥。馬傑的目光不像是在欣賞模特的神韻,而像是在品味她們凝脂般的肌膚上汗毛孔散發出的馨香,樣子就像是捧過每個模特精緻的臉蛋似的,他羨慕馬傑顯露本來面目的勇氣,因此用嫉妒的口吻說:「馬傑,你別忘了女人裹小腳也曾被國人視為東方美,為此,從明代正德年間到民國初年,官方每年都要舉辦賽小腳大會,跟今天的選美大賽差不多,與那種糟粕比起來,你看今天的模特個個都像出走的娜拉。」馬傑像是一隻大膽地將腦袋伸出軀殼外的烏龜,肆意地觀察著每個模特,神情就像是在嗅聞她們的血液的味道,然後將臉轉向王珍彤,笑嘻嘻地說:「所以,論性感,當然是西方模特更勝一籌,王總,我說得對不對?」王珍彤身上透出一種神秘、深邃的氣質,她就像一面鏡子,好像這面鏡子就是為了分辨他和馬傑而設定的,她無疑看到了兩個我,猶如看到了一個人的雙重性格,聽了馬傑的話,她莞爾一笑,頗為認同地說:「這與文化差異有關,時尚圈子永遠是強勢文化引領潮流,在國外的一流秀場上,亞洲面孔出現的機率很小,中國模特出現的機率更是小之又小,更多還是在三流秀場上露面。」正沉浸在精彩表演中的海小妹猶如一枚緊閉的蓓蕾,在師姐這面鏡子面前瞬間舒展綻放開來,她秀眉微蹙,輕聲慨嘆道:「其實這與中國服裝的設計水平有關,有一流的服裝設計師,才會有一流的模特。要不怎麼說設計師賦予了服裝靈魂,模特賦予了服裝生命呢。」這時模特們身著有濃郁敦煌韻味的服裝,在兩面古牆前盡展風姿,彷彿帶著現場觀眾穿越時空,進入了一個亦真亦幻的世界。美不勝收的表演博得t臺下陣陣掌聲。人們既為服裝設計的藝術魅力所感染,又為模特們的精彩表演和美麗而叫好。然而他望著色彩斑斕的t型臺卻陷入了沉思:中國正在奮起直追西方几百年走過的現代化道路,在諸多方面模仿著西方,模仿的唯妙唯肖,那麼西方模仿了中國什麼呢?

又一屆丁香小姐大賽閉幕了,時值盛春,正是丁香花開的季節,街道兩側花團錦簇,奼紫嫣紅。這幾天廖天北率團去東南亞招商引資,他難得清閒,晚上,和幾個朋友在海鮮酒樓聚完以後,他一個人開車閒逛,發現在市口腔醫院附近新開了一家足浴中心,門臉裝修得古香古色,還掛著兩個大紅燈籠,紅燈籠上寫著「天香樓」。他心想,這門臉也不像足浴中心,倒像是個舊社會的青樓,便好奇地把車停在門前。一進天香樓,大堂正中掛著一對條幅,寫的是初唐詩人宋之問的詩句:「桂子月中落,天香雲外飄。」他心想,看來這天香樓的老闆還頗通文墨。右側樓梯處牆上掛著幾十張女孩子照片,每張照片下都掛個銅牌,他明白了,原來這些照片都是足療小姐,照片下面還介紹了她們的水平和等級。他看了半天,選了一位照片裡最漂亮的,拿了掛在她下面的銅牌,上了樓。二樓樓梯拐角處掛了一面銅鑼,每當客人上樓時,服務員就敲一下銅鑼說:「來客囉,這位爺樓上請。」頗有古時候店小二的味道,這時就會有一位服務小姐迎上來領客人進入房間。

他上了三樓,一進房間就樂了,這屋裡的陳設就跟舊社會的大煙館差不多。迎面是一張古色古香的圍屏式大榻,榻上鋪著紅緞子褥子,榻中間還放了一張古香古色的短腿小炕桌,門的右側有兩把太師椅,牆上掛的都是些描寫《西廂記》、《紅樓夢》中情戀內容的國畫。這時,嫋嫋婷婷地進來一位上身穿紅色緞子小褂,小褂上還繡著牡丹,下身穿綠色緞子褲的女孩兒。她笑眯眯地問:「先生,您好,請問您先用點什麼?」他一看這女孩,心裡就喜歡上了,這女孩眉清目秀,中等身材,不胖不瘦,皮膚白皙,便微笑著說:「上一壺毛尖,再來一個果盤就行了。」小姐笑著出去了,不一會兒,就上齊了茶和果盤。「先生,把褲子脫了吧。」小姐不經意地說。「小妹,咱們剛見面就脫褲子呀?」他開玩笑地說。女孩臉一紅,拿過來一件用塑膠袋包好的大褲衩,嬌嗔地說:「把這個穿上。」於是,他只好把褲子脫了,換上了大褲衩。女孩把他的褲子疊好掛在了衣服架上。他笑眯眯地問:「小妹,怎麼稱呼?」女孩柔媚地說:「我叫柳小月,您就叫我小月吧。」他心想,這個名字起得好,大有「月上柳梢頭,人約黃昏後」的意境。柳小月取來銅盆,把泡腳的中藥倒到盆裡,又加了開水。「先生,泡泡腳吧。」柳小月說著就幫他脫掉鞋和襪子。他把腳放在水裡感覺水溫正好,舒服極了。他一邊泡腳,柳小月一邊用白嫩的小手在腳上拿捏。他愜意地問:「小月,你是哪裡人呀?」柳小月紅暈飛腮地說:「我家住在白山腳下,我們村叫柳樹屯,我們屯有一座山叫柳樹山,屯子裡不僅柳樹多,姓柳的人也多。我們那裡山清水秀可漂亮了。先生,一看您就是當大官的。」他得意地一笑說:「你怎麼知道我是當大官的?」柳小月嬌態十足地說:「因為我們這兒只來兩種人,一種是大款,一種是大官。一般都是大款陪著大官來,像您這樣一個人來的還真不多。先生,您貴姓呀?」他沒想到小小的足療女見識還不少,便溫和地說:「我姓商,你就叫我商大哥吧。」柳小月甜甜地喊了一聲「商大哥」。

他泡完腳,柳小月把椅子放在榻邊,在自己的雙腿上鋪了毛巾,然後把他的腳放在自己的腿上,開始做足部按摩。只見柳小月一雙玉手,拿捏嫻熟,穴位準確,力度適中,不時問一問他的感覺,還會診斷一些常見病。「商大哥,你睡眠不太好,是不是總做夢啊?」柳小月試探地問。「你怎麼知道我愛做夢呢?」他好奇地問。「是你腳上的穴位反射出來的,其實我也是個愛做夢的人。」柳小月嬌媚地說。「你都做些什麼夢啊?」他打趣地問。「總是夢見變成另一個人。」柳小月忽閃著大眼睛說。「是什麼樣的人呢?」他好奇地問。「不告訴你,反正不是我自己。」柳小月孩子氣地說。「那麼你到底想不想變成另一個人呢?」他不依不饒地問。「想,可是我這輩子恐怕都做不成夢裡的那個人,我只能做自己。」柳小月自卑地說。他心想,看來柳小月經常夢見的那個人,一定是她心中可望而不可即的偶像,正因為如此,她才不好意思說出來。他覺得柳小月是個乖巧的女孩,心裡特別喜歡,便逗趣地問:「小月,你如果把你夢中的另一個人告訴我,你什麼時候回柳樹屯,我開車送你回去,好不好!」柳小月彎眉一挑認真地問:「商大哥,你說話算數?」他目光詭譎地閃了閃,爽聲道:「當然算數了。」柳小月兩道柳葉彎眉輕輕一挑,乖巧地說:「那就謝謝商大哥了。」

柳小月給他做完足部按摩,又給他捶腿,小手時不時就會觸及他的根部,他反應強烈,怎麼抑制也抑制不住,下身就搭起了涼棚。捶完腿之後,柳小月又給他捶背,兩隻小拳頭宛如兩隻小白兔,在他背上竄來竄去。他心想,足療做過無數次,還是這一次別有風味。全套程式做完後,柳小月又給他洗了腳,擦淨水,然後又拿來一雙新襪子給他換上,把舊襪子裝在一個塑膠袋裡。「商大哥,足療做完了,希望你常來,別忘了你對我的承諾呀!」說完,她甜美地一笑,身姿婀娜地關上門出去了。他一邊喝茶,一邊吃水果,心裡有一種既甜甜的又怪怪的感覺,總覺得意猶未盡,心想,不行,明天我還得來。

也是趕上廖天北出國,他一連幾個晚上到天香樓找柳小月做足療,別看就幾個晚上,兩個人熟得像是老情人。「商大哥,明天我想回家,你能送我嗎?」柳小月笑眯眯地問,嬌媚的神情讓他覺得骨頭都酥了。「行倒是行,只是你還沒有將你夢中變成的另一個人是誰告訴我呢。」他逗趣地說。「我告訴你你就開車送我回家好嗎?」柳小月的目光透著*的風情,靈秀地說。「沒問題。」他爽快地說。「商大哥,我說了,你可別笑話我,不瞞你說,我經常在夢裡變成的那個人是我們老闆娘,她不僅人長得漂亮,還嫁給了一位臺灣大老闆,天香樓就是這位臺灣大老闆專門為老闆娘開的。」他原以為柳小月夢中一定變成了哪個大牌女明星,所以才輕易不敢說出來,沒想到只是一個足療館的老闆娘,不禁呵呵笑道:「小月,為什麼不做自己,非要做他人呢?」柳小月直言不諱地說:「做自己有什麼好,不過是個足療女,做老闆娘就可以成為有錢的女人,就可以打扮得像她一樣漂亮,誰不想過有錢的日子呢?」聽了柳小月的話,他的內心猛然湧起一種孤獨,覺得自己的一切煩惱都來源於不能做自己,而只能模仿那位應該屬於自己的「真正生命」。而柳小月的一切煩惱恰恰與自己相反,都來源於不能做別人,他覺得柳小月很像當下的大多數人,中國人不再想成為「中國人」了,而是想當別的,中國人自從將中山裝改穿西裝以後,不僅僅是換了一身衣服,而且是換了一個夢想,這夢想猶如一座摩天大樓,只是沒有門窗。他覺得自己憋悶得太久了,很想找一個山清水秀的地方透口氣,或許柳樹屯能讓自己透一口氣,於是他毫不猶豫地問:「小月,明天咱們幾點鐘出發?」柳小月嘴邊漾著微笑說:「早晨七點鐘出發,中午前就能到俺家,到時候俺讓俺媽給你燉山雞、野兔子吃。」他情緒一下子高漲起來,他興趣十足地問:「你們柳樹屯還有山雞、野兔子?」柳小月彎眉一挑說:「那有什麼,柳樹山上還有熊呢。」他關切地問:「小月,你家都有什麼人呢?」柳小月喜滋滋地說:「俺爸、俺媽,還有俺哥,俺哥打野兔子的本事可大了。」一直以來他都感到自己有一種找不到家的感覺,像一條失魂落魄的喪家狗,他想從愛中尋找自我,然而他並沒有從貝妮的愛中找到自我,反倒覺得更迷茫、更空虛了,但是柳小月身上的山雞、野兔子的味道是那麼自然、誘人,他感到新奇,到柳樹屯散散心,或許能有意外的收穫,想到這兒,他真有些耐不住了。

朝霞灑滿黑水河的時候,他開著奧迪車賓士在高速公路上,這是第一次有人用轎車送柳小月回家,她高興極了,山裡女孩子的一點點虛榮心就這樣得到了滿足,她甚至油然而生幸福感。高速公路兩旁的莊稼一望無際,綠油油的,就像綠色的海洋。車載cd裡放著鄧麗君的名歌《路邊的野花不要採》,這歌聽得柳小月臉色緋紅,看上去像山上的野花一樣美。

快到中午時,柳小月嬌柔地用手指了指前方說:「商大哥,前邊就是柳樹屯了。」他放慢車速,透過車窗望出去,心想,這村子不愧叫柳樹屯,到處是柳樹林,有一條小溪,潺潺而流,穿林而過,柳樹倒垂溪邊宛若少女的長髮。村子裡炊煙裊裊,家家戶戶都在做中午飯,一縷縷青煙一條條直線似的升上天空,看不出有一絲兒風。村子的四周是巍巍群山,村子正前方有一座山酷像一棵巨大的柳樹。望著眼前的美景,他情不自禁地想起孟浩然的兩句詩:「綠樹林邊合,青山郭外斜。」柳小月興奮地說:「商大哥,我家就在那柳樹山腳下。」他沿著村子的大路一直開,開了大約二十分鐘,沒有路了,柳樹山腳下有一戶青磚瓦房的農家小院。院子很寬敞,窗前有一架葡萄,前面是黃瓜豆角,再向北種了四壟韭菜,兩壟茄子,三壟馬鈴薯。小院中間是一條磚石小路。東邊是花圃,花兒在陽光的沐浴下競相開放。轎車停在小院前,圍了許多看熱鬧的孩子。柳小月一下車就興高采烈地喊道:「爸、媽,我回來了。」這時一位面色黝黑、臉上的皺紋宛如刀刻一般的漢子走了出來,看來年紀有五十多歲,一見柳小月就高興地喊:「小月她娘,咱閨女回來了。」聽到喊聲,從屋裡慌慌張張地跑出來一位面容消瘦、面龐皺縮的農婦,她笑逐顏開地說:「小月呀,回來也不打個招呼,二狗子,快把你小明哥喊回來,讓他弄只山雞、野兔什麼的,就說家裡來客人了。」一個叫二狗子的小男孩一邊答應著一邊蹦蹦跳跳地跑了。「爸、媽,」柳小月用炫耀的口吻介紹說,「這是俺商大哥,是他送俺回來的。」柳小月的爸媽似乎看明白點意思,也沒敢多問。「她商大哥,屋裡坐,屋裡坐。」小月的母親手足無措地說,一副沒見過世面的樣子。他心想,山裡人就是純樸,便客氣道:「大媽,還是院子裡好,山裡空氣清新,還是在院子裡坐會兒吧。」「也好,也好,她商大哥,還是抽一袋我親手種的煙吧。」柳小月的父親憨厚地說。他接過老漢遞過來的黝黑髮亮的旱菸包包,從裡面取出一撮碎菸葉捲了一支菸,用自己的打火機點上火,剛吸一口,便嗆得咳嗽起來。老漢呵呵笑著說:「煙衝,悠著點。」這時,一個壯實的小夥子跑進院子,左手提溜著一隻山雞,右手提溜著一隻野兔子。「小明啊,快幫媽收拾了。」小月的母親張羅著說。「哥,這是我商大哥。」柳小月炫耀地向她哥介紹說。他向小夥子點了點頭,柳小明嘿嘿傻笑著收拾山雞和野兔子去了。

午飯很快就做好了,一家人很熱情,他和老漢還喝了半斤燒酒。吃完飯後,他讓燒酒鬧得頭略微有點暈,打著飽嗝說:「大叔,你們這風景好,我出去轉轉。」老漢忙說:「小月呀,陪你商大哥轉轉,別讓他一個人走丟了。」柳小月蹦蹦跳跳地跟著他出了小院。

兩個人沿著一條鄉間小路一直往前走,前面露出一片柳樹林,林子長得很密實,中午的太陽很曬,小路上連個人影也沒有,兩個人情不自禁地鑽進了小樹林。走到林子深處,他出一了頭汗,柳小月掏出自己的手絹給他擦汗,兩個人離得很近,柳小月身上的體香伴隨著柳樹林的清香,使他直喘粗氣,柳小月也從來沒有跟這麼有魅力的男人在林子裡幽會過,她望著他身子有些發軟,他就勢把小月摟在懷裡。兩個人像夏天的乾柴著了,瘋狂地吻在了一起。他用腳踩倒一片青草,把柳小月輕輕放在這綠油油的「地毯」上,望著小月那潔白豐滿的乳房和紅豔豔似櫻桃般誘人的*,再也忍不住,他像惡虎撲食一般在小月身上親吻起來,從上身吻到下身,又從下身吻到上身。「商大哥,我要,我要。」柳小月輕輕呻吟道,聲音很像貝妮在呼喚自己。他彷彿被雷擊了似的猛然跳起來,靠在一棵柳樹上大口喘著粗氣說:「對不起,小月,是我不好,都是燒酒鬧的,我昏了頭了。」柳小月沒想到會是這樣,她趕緊整理好衣服,眼淚撲簌簌地流了出來。

回到農家小院,他心虛地與小月的父母告別,和小月的哥哥握手時,他感覺自己的手像是伸進了老虎鉗子裡,疼得直咧嘴,柳小明卻嘿嘿傻笑起來。柳小月坐在他的車上一直送到小村外,才戀戀不捨地下了車。他溫聲說:「小月,什麼時候迴天香樓告訴我一聲。」柳小月含淚「嗯」了一聲。他一踩油門,奧迪車沿著小溪緩緩前行,他望了一眼倒視鏡,柳小月遠遠地揮著手,很像是伊甸園裡的夏娃。

他從柳樹屯回來以後,又去了幾次天香樓,都說柳小月還沒回來,有的足療女還說,她可能不想幹了。搞得他雲裡霧裡的。晚上,白明海請他喝酒,酒後他非拉著白明海一起去天香樓做足療。兩個人停好車,信步走進天香樓大堂時,一個婀娜熟悉的身影從眼前閃過,白明海當時就愣住了,連他也驚詫地站住了。從眼前走過去的婀娜身影不是別人,正是白明海曾經的戀人池小娜。「小娜,是你嗎?」白明海情不自禁地問。池小娜站住了,她轉過身來目光中有些吃驚,也有冷漠:「你好,明海。」白明海欣喜地走過去,張開雙臂想抱池小娜,池小娜冷冷地躲開了。「明海,」池小娜冷漠地說,「過去的池小娜已經死了,忘了我吧。」此時,他猛然想起柳小月曾經跟他說過,很想成為像老闆娘一樣的人,莫非池小娜就是天香樓的老闆娘?這也太不可思議了,於是他試探地問:「小娜,天香樓是你開的?」池小娜嘴角一翹,一副玩世不恭的表情說:「不可以嗎?」這時,走過一箇中等身材胖乎乎的男人,滿臉堆笑地問:「小娜,遇上朋友了?」池小娜立即換了一副媚氣十足的表情說:「白明海,這位是我先生,他是臺灣人。老公,這兩位是我的朋友。」臺灣人頓時伸出胖乎乎的手與他和白明海握手,一邊握手一邊皮笑肉不笑地說:「幸會、幸會。」胖乎乎的手上戴著四個款式不同的黃乎乎的金戒指。臺灣人與兩個人握完手,摟著池小娜上了樓。白明海呆呆地站了半天從牙縫裡擠出了一句話:「大哥,我深愛著的那個池小娜真的失蹤了。」

放下筆時,我感覺不是商政在向我傾訴,而是我在向商政傾訴。我覺得我在這種傾訴中化身成了商政,而商政在自我的迷失中是註定做不成自己的,那麼我也只能化身成商政心目中的他人。我不知道,這是商政的悲劇,還是我的悲劇。但是我知道,左右商政命運的一定是廖天北,因為廖天北就是商政心目中的他人。儘管廖天北是一個想做自己的人,但是商政不可能在廖天北身上尋找到自我,因為廖天北不是他的自我創造出來的,而是體制的產物,他身上帶有濃厚的官本位遺毒,廖天北是一箇中了毒的人,關於這一點廖天北不清楚,商政也不清楚,但是我清楚。我之所以清楚,是因為我與商政的世界保持了一定的距離,正因為我是一個旁觀者,才能夠更透徹地看清商政的生活。商政的世界洪水氾濫,我卻躲在「方舟」內,我一直認為我的書房就是我的「方舟」,諾亞正是在方舟裡看清世界的。因此,我千方百計想呼喚商政快點回到「方舟」上,我不停地用筆發出資訊,正如諾亞放出鴿子,然而我始終尋找不到商政的內心世界,因為他的自我迷失了,或許一開始就迷失在官場中了,正因為如此,他才開始尋找,結果是一次一次地迷失,他無法得到我的資訊,也就無法找到我的「方舟」,我感到商政正在夜裡苦苦跋涉,正如我在書房內筆耕不止,商政好像完全生活在夜裡,他需要光,哪怕是一絲微光。我卻不知道如何讓我的筆發出光來,正如燈塔引導航船,我知道保護諾亞方舟的是耶和華,但是引發洪水氾濫的也是耶和華,誰是耶和華?有人說是上帝,但上帝是誰?有人說是神,但什麼是神?我迷茫了,我不止一次地品味諾亞走出方舟的情景,品味神對諾亞說的話:「你和你的妻子、兒子、兒婦都可以出方舟。在你那裡凡有血肉的活物,就是飛鳥、牲畜和一切爬在地上的昆蟲,都要帶出來,叫它在地上多多滋生,大大興旺。」我猛然明白了,要想尋找到迷失了自我的商政,我必須求助於神,必須有勇氣與神對話,但是神在哪裡?這世界上真的有神嗎?我真的不知道,但是我想知道。或許神就藏在我們的心裡。因此,我用筆畫了兩面鏡子,一面想照我的內心世界,一面想照商政的內心世界,卻不承想兩面鏡子映出來的都是廖天北,我頓時明白了,只有搞清楚廖天北的命運,才會搞清楚商政的命運,抑或才能搞清楚我未來的命運,於是我通過兩面鏡子對廖天北的命運進行了推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