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困境

外科醫生 王曉方 第2頁,共2頁

畢業答辯很順利,我的關於海綿竇顯微外科解剖學方面的畢業研究論文在國家級期刊上發表,但是我不能留校任教了。蔣葉真很順利地分配到省衛生廳,我卻因為揹著留黨察看的處分到處碰壁,找不到工作。

我從學校搬出來,在學校附近租了一間地下室,兜裡的錢所剩無幾,每天三頓飯都用泡麵充飢。

我跑遍了省城的大小醫院,大醫院不願意用我這種道德敗壞的人,小醫院用不上我這種專業的人,有一家中型醫院很欣賞我的專業,但是看了檔案後還是放棄了,人事處處長找我談話時說,我們不要花花公子,我氣得真想一拳砸在他的臉上,可想想自己的處境,還是忍了。我著實陷入了困境和迷茫,人生都是有終點的,而我卻找不到它的方向。

面對前途的迷茫,我不禁感慨:人的一生就像在拉屎,有時候你已經很努力了,可出來的只是一個屁。

我不企盼天明,因為黑夜中總會找到北斗星;在沒有找到目標之前,我不希望太陽高高升起,因為每一次太陽的升起,都意味著另一次黑暗的來臨。

人生有多少承諾就有多少負債,有些債是永遠還不清的。人生正是在各種債的細節中演繹著催人淚下的故事。人的一生都是在還債的,因為只要活著就要欠下人情,感謝別人又不犧牲自己簡直是一種苛求。

我們都遷就在複雜的情感中,而使生活漸趨灰色。沒有人不在舊傳統中受虐,只是在浮華中人們渾然不知。任何個體都無力抵抗觀念和輿論的攻擊,我們都在無形的壓力中生存。

就在我極度痛苦。極度迷茫的時刻,我的導師蔡恆武和老伴兒費盡周折找到了我租住的地下室。

當時我正在吃泡麵,突然有人敲門,我以為是房東來催房租,不耐煩地喊道:「昨天不是說好了,緩我兩天再交嗎,今天怎麼又來了?」

當我氣哼哼地開啟門後,我一下子呆住了,我做夢也沒有想到蔡教授和師母站在門口。「怎麼,不請我和你師母進去坐坐?」蔡教授慈祥地說。

「老師,師母,你們怎麼找來的?」我趕緊把兩位老人讓進屋,激動地問。

一進屋二老就愣住了,他們打量著我住的這間小屋,一張床,靠牆的床邊用木板架著一個箱子,箱子上摞滿了書,地上放著臉盆和舊鞋,還有兩個無漆的小凳。除此之外再沒有別的傢俱。窗戶很小,屋裡暗得有些朦朧,只有一縷孤零零的陽光投在窗臺下用箱子搭成的小桌上。二老看後連連嘆氣。

「說老實話,還是葉真幫我們打聽到你住在這兒的呢。慶堂啊,工作還沒有著落?」蔡教授掏出菸斗一邊吸菸一邊問。師母見我的小屋亂得不成樣子,二話不說就收拾起來。

我情緒低落地搖了搖頭。

「慶堂啊,別愁了,工作有著落了。我和你師母費盡周折找你就是要把這個好訊息告訴你。我把你的情況向北方醫科大學附屬醫院神經外科主任穆懷中教授作了介紹,推薦了最近你在國家期刊上發表的關於海綿竇顯微外科解剖學研究的畢業論文,他看了論文後,對你很感興趣。另外,穆教授是我的大學同班同學,他不會不念舊情的。慶堂啊,不要灰心,到了北方醫科大學附屬醫院好好幹,老師盼你早日成為全國知名的神經外科專家。」

我聽了老師的話,當時就哽咽了,我幾乎說不出話來,千言萬語也報答不了恩師對我的培育之情。

送走二老之後,我的內心世界翻江倒海,激動不已,真想把這個好訊息告訴我最愛的人與我共同分享,然而茫茫人海中誰是我的最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