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大騙子」

外科醫生 王曉方 第2頁,共2頁

五哥剛罵完,小月「哇」的一聲大哭起來,轉身就跑。五哥愣了一下,「小月,小月!」一邊喊一邊轉身追了出去。

我也趕緊追了出去,剛跑出宿舍我就站住了,因為我不知道追上小月該跟她說些什麼。蔣葉真也追了出來,她把這一切都看明白了。「慶堂,那個女孩是誰?」蔣葉真質問道。

「我高中時候的同學。」我支支吾吾地說。「僅僅是同學?該不是從小定的娃娃親吧!」蔣葉真揶揄道。我有一種跳進黃河也洗不清的感覺。

「葉真,你聽我說,不是你想象的那樣!」我羞愧地說。「林慶堂,你混蛋,沒想到你是個大騙子?」蔣葉真突然極度委屈地吼道,說完也轉身跑了。

我呆呆地站在宿舍門前不知所措,這時研究生部的一位老師剛好經過,她用譏諷的語氣問:「林慶堂,剛才有一男一女到研究生部辦公室找你,女孩說,她是你的未婚妻!林慶堂,你的未婚妻不是蔣葉真嗎?怎麼又冒出個村姑來?」

「根本不是什麼未婚妻,只是高中同學,你們弄錯了。」我解釋說。那個女老師帶著質疑的目光「哦」了一聲就走了。

我知道這件事難辦了,因為小月看見蔣葉真後全明白了,任何深愛著一個男人的女人都會看明白,所以蔣葉真也全明白了。

一連幾天蔣葉真都沒再找我,我也沒敢找她,我知道蔣葉真正在氣頭上,彼此冷靜一下也好。讓我難心的是,不知道小月那兒該怎麼辦?我想給她寫封信,說明情況,讓她不要再等我了,但千言萬語不知道從哪兒說起。

我還是鼓起勇氣給小月寫了信。我要讓她知道愛是不可強求的,真正的愛一定要有共同的語言、一定要相互理解、一定要互補共進,而我和小月這三個方面一個都沒有。小月是善良純樸的,我儘量措詞委婉,不傷害她,可是我的行為已經深深地傷害她了,想到這兒,我欲言又止。

信就這樣寫一遍撕一遍,終於定稿了,我卻得到家裡寄來的一封信。信是我母親寫的,開啟信,我就驚呆了。

信中說,小月從醫學院回去後,整整一個星期把自己鎖在屋子裡,不吃不喝,把她爹孃急壞了,後來她五哥一腳把門踹開,發現小月已經喝農藥自殺了。

我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心快從嘴裡吐了出來,腦子裡一片空白,事情太重大了,我不知道為什麼會是這樣?

母親在信上說,小月死後,她五個哥哥不依不饒,來縣城家裡鬧好幾回了,幾乎天天到爺爺奶奶家鬧,讓我趕緊趕回北灘頭村,人命關天,一定要給人家一個交代。

就在我要啟程的時候,校黨委接到了小月她大哥寫的上告信。信上把我說成是道德敗壞的偽君子,當代陳世美,不配做大學老師,不配做白衣天使。事情鬧得滿校風雨,不可收拾。

那天晚上,蔡教授把我叫到家裡,仔細聽了我和小月、蔣葉真之間的事情。我心裡委屈,說著說著便痛哭流涕起來。

「慶堂啊,你是我最得意的門生,」蔡教授遺憾地說,「沒想到你會處理不好個人的生活問題,鬧出這麼大的事情來。你的事校黨委很重視,還不知道怎麼處分你呢。還是年輕啊!」

「老師,其實我和小月什麼都沒有,誰知道她會幹這種傻事!」我委屈地辯解道。

「慶堂,你到現在還沒反思自己的行為,最起碼你曾經給她傳遞過錯誤的資訊。」蔡教授嚴肅地說。「不就是吻過她一次嘛,幹嗎這麼認真?」我嘟囔道。

「你看看你的態度,你不愛人家吻人家幹什麼?」蔡教授深吸一口菸斗質問道。「不過是一時衝動。」我冷漠地說。

「你一時衝動不要緊,害了人家一條性命!慶堂啊,我早就跟你說過,無德不成醫,要做一名合格的醫生首先要學會做人。你的人生才剛剛開始,我希望你好好吸取教訓,認真思考一下事業是什麼?愛情是什麼?這兩個問題是每個有抱負的青年都要思考的問題,甚至要用一生來回答呀!你先回家給小月處理後事吧,學校這邊有我呢。我相信這件事會讓你記一輩子的。」

蔡教授的話語重心長,讓我的心裡熱乎乎的。我忘了小月性格里的執拗,看來她一定不止一次地想過:全村人都知道自己將來要嫁的人是林慶堂,如果林慶堂不要她了,她就去死,她丟不起這個人。我應該早點回北灘頭把事情說清楚。是我的自私和冷漠害了小月。

我知道小月的死將對我的生活和事業造成無法估量的影響。我只好走一步看一步了。我的心就像這冬末春初的冰碴兒涼到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