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古玩商

駐京辦主任 王曉方 第2頁,共2頁

四合院是在老四合院的基礎上重建的,邁進朱漆的如意門,迎面是山水影壁,進入大門後第一道院子,南邊有間朝北的房屋,舊時稱作倒座,常用作賓客居住或者男僕人居住,如今被那先生改成了鍋爐房,整個四合院的熱水、暖氣都由這裡供應。

經過垂花門就進入了正院,兩株石榴樹分別立於院子東西兩側,翠綠的枝葉伸向藍天。一株石榴樹前放著一個石頭做的四方魚缸,幾尾金魚游弋其中,悠然自在。另一棵石榴樹上掛著一支鳥籠,一對虎皮鸚鵡在籠中跳躍著,藍翎在閃光,翎翅上的一道道黑紋像浮動的波浪,它們喜滋滋地尖叫著,似乎預感到了小院裡有喜事降臨。

「老那,你這個院子是新建的,為什麼把老院子拆了重建呢?」丁能通不解地問。

「原來門前這條街很破,我也懶得重建,這不龍井街重建了嗎,我也萌生了重建四合院的心思,原來房子太舊了,也沒有排水排汙管道,水壓、電容也不夠,後來考慮再三,還是推倒重建了,只保留了院子裡這兩棵百年石榴。」

「四合院講究磨磚對縫兒,費了不少功夫吧?」

「可不是,整整弄了兩年。」

那先生把賈朝軒和丁能通讓進正房,並親自為二位沏了好茶,正房已經被改造成了客廳,與眾不同的是博古架上擺滿了形態各異的玉石,最有意思的是客廳一隅的一架鴉片大床,曾是舊時隱君子吞雲吐霧的地方。

那先生見賈朝軒盯著鴉片大床出神兒便說:「這是我祖上留下來的,現在我用來躺在上面看書喝茶。」

「看來,那先生是個會享受生活的人啊!」賈朝軒羨慕地說。

「老那,把東西拿出來吧,讓賈老闆看看貨。」丁能通一邊喝茶一邊說。

那先生應聲出去了。

「能通,能保證貨是真的嗎?」賈朝軒疑神疑鬼地問。

「賈市長,我給肖市長當秘書時就認識他了,沒少打交道,您放心,我心裡有數。」

正說著,那先生端著一個包著黃布的盒子走了進來,他小心翼翼地將盒子放在桌子上,然後一層一層地將黃布開啟,露出一個造型精美的漆器盒子。

「不瞞二位,這個漆器盒子是後配的,圍棋罐和圍棋子都是明後期的東西,這種棋子又稱‘永子’,而且是御用的貢品。」

那先生一邊說一邊將漆器盒子開啟,取出棋盤和棋罐,棋盤和棋罐是紫檀的,由於年代久遠,看上去黑糊糊的,只是那罐子裡的棋子著實不凡。白子潔白似玉,潤而發光,色如嫩牙,晶瑩可愛,黑子烏黑透碧,照光而成墨綠色,且四周有一種神奇碧綠的光環,但著盤則呈黑色。黑白棋子看上去很像天然玉石琢磨而成,重扣不碎,著盤聲鏗,手感舒適。

「那先生,據我所知,‘永子’在民國初年就已經失傳了,怎麼證明這就是‘永子’?」丁能通問得很內行。

「丁老弟,關於‘永子’,有一個傳說,相傳九百多年以前,呂洞賓來到永昌郡,在龍泉池畔的塔盤山下,見到一個孝敬母親的窮苦農民,為了賙濟這個農民,呂洞賓就教他用當地盛產的瑪瑙和琥珀鍛造圍棋出售,從此母子擺脫了困境,‘永子’傳播於世。據記載,‘永子’始於唐宋,盛於明清,為達官顯貴、文人雅士厚愛,也是進獻皇帝的貢品,所以,《永昌府志》記載:永棋,永昌之棋,甲於天下,其製法,以瑪瑙合紫瑛石研粉,加以鉛硝,投以藥料,合而鍛之,用長鐵蘸其汁,滴以成棋。所以,棋子看上去質地細膩玉潤,堅而不脆,沉而不滑,柔而不透,圓而不橢,其色澤柔和,光不刺目,正面微凸,底面扁平,弧線自然,造型別致。你說民國初年失傳,是配製的秘方失傳,明清時期盛行的‘永子’仍有流傳,我這副就是祖上傳下來的。」

那先生不慌不忙地介紹了一番,說得丁能通和賈朝軒面面相覷。

「那先生,」良久,賈朝軒說,「不瞞你說,東西不怕貴,但要保真,因為送人一旦送了贗品,你我都不好做人了。」

賈朝軒冒昧地說出了心裡話,讓丁能通覺得有些尷尬。

「賈老闆,我們玩古董的有一句俗話,叫懂的人不玩,玩的人不懂,因為懂的人不會吃進假貨,不懂的人對真貨也不感興趣,惟有似懂非懂的人容易把假貨當真貨買了,還自我陶醉不已!古玩商對似懂非懂的收藏者最敢蒙。但二位都不是收藏者,是買了辦正事的,丁老弟又不是第一次從我這兒拿貨,所以,賈老闆儘管放心,何況,我還靠丁老弟給我帶客人呢!」

那先生說得誠懇,丁能通只好打圓場說:「老那,我和賈老闆的確對‘永子’不懂行,又急著用,不管是真是假,你開個價吧。」

那先生打了個手勢,卻一言未發。

「太貴了,太貴了!」丁能通搖搖頭,然後,捏了一下那先生的手說,「這些怎麼樣?」

那先生連忙搖頭。

「老那,」丁能通說,「我不懂真假,但行情還是略知一二的,」說完,丁能通又捏著那先生的手說,「這些怎麼樣?」

老那終於開口了,「這些,這是底價了。」

「這樣吧,」丁能通一咬牙說,「尾數去了,咱們就成交!」

那先生直搖頭,像是吃了大虧一樣苦笑道:「賈老闆,丁老弟太精明了,要是入了我們古玩行必定馳騁江湖無敵手啊!」

「那先生,買的沒有賣的精,如果是真的,這個價確實是個朋友價,希望我們留個念想兒,以後還會再來。」賈朝軒誠懇地說。

「賈老闆,我求之不得啊!不瞞你說,古玩行的韻味就在真真假假之間,去年,我就遇上了一件趣事,有一個小青年,在潘家園舊貨市場上花三百元買了一隻不起眼的古玉,到菸袋街我的古玩店轉手以一千元的價賣給了我,我當時覺得這塊玉不一般,但怎麼不一般也說不上來,後來,我店裡來了一位新加坡商人,看上了這塊玉,我就以五萬元賣給了他。他回國後找人鑑定,認為是假貨,便又回到我的店要求退貨,我堅持認為是真的,新加坡商人不依不饒,最後鬧到了鑑定部門,結果專家不僅認為玉是真的,而且還是填補了我國曆史空白的文物!專家們找了家贊助單位,以二十五萬元的價格買下,然後捐給了博物館。」

「看來古玩市場有撿不盡的便宜,吃不盡的藥,覓不盡的寶貝,上不盡的當啊!」賈朝軒感慨地說。

「前不久,咱們東州海關也鬧了一個大笑話,」丁能通眉飛色舞地說,「截獲了一大批明清時期的官窯瓷器。為確定這批走私文物的真偽和價值,海關請來八位專家鑑定。老專家細察後,一致認為這批明清時期官窯瓷器是國內罕見的珍品,其中,還有國家一級文物,海關方面順藤摸瓜,來到江西景德鎮賣主家中,那賣主得知來意後,不慌不忙從床底下拖出一隻大浴盆來,裡面裝滿了明清時期的官窯瓷器,海關人員大喝道:這些東西哪裡來的?賣主理直氣壯地回答:本人仿著玩玩,犯什麼法?在場的專家聽後大驚失色地說:看不懂了,真看不懂了!海關人員和專家看了賣主製作的尚未燒製的器物,這才消除一絲顧慮。」

「我告訴你們,在古玩市場上,凡是所謂明清時期的官窯瓷器,十有十是假貨,萬萬不能上當啊!」

那先生的話意味深長,讓賈朝軒對手中的‘永子’也多了幾分疑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