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後,市委書記王元章專門為李為民罷宴召開了市委常委會。王元章在會上說:「我為李為民同志的罷宴叫好!為民同志罷宴是需要政治勇氣的,他罷了宴,又沒有給國光同志和宏昌同志太大的難堪,既恪守了溫良恭儉讓的民族美德,又堅守了不準大吃大喝的紀律,贏得了市人大代表和市政協委員們的一致好評。」
市人大主任趙國光說:「如果各縣(市)區都能出現像李為民同志這樣敢於罷宴的領導幹部,我相信中紀委關於反腐倡廉的諸多檔案在我們東州就可以省卻了,起碼可以把反腐部分的‘反對大吃大喝、不準公款請客’的條目刪節下來了。」
省委書記林白和省長趙長征聽說李為民在兩會期間罷宴的事情後,特意召開了全省電話會議,要求全市各市縣區學習東州的做法,在兩會期間不擺宴席,只吃工作餐。隨後省裡也召開了兩會,上千名人大代表、政協委員吃的都是工作餐。
賈朝軒太瞭解李為民了,在北京請客,只能在駐京辦請,否則,根本請不動。
李為民這次進京心裡很高興,他因為辭掉了錢學禮為女兒找的工作搞得父女關係有些緊張,再加上恐嚇信的事,讓李為民心中充滿了對女兒的愧疚,他一直想找機會到北京看看女兒,終於有機會進京開會,他迫不及待地去看了女兒,沒想到女兒給了他一個天大的驚喜,女兒告訴他,自己以全額獎學金考取了美國加州一所商學院攻讀mba,李為民聽後高興極了,他一直認為女兒像自己,不服輸,一定會憑著自己的能力闖世界,果然讓自己這個不稱職的父親言中了,李為民能夠欣然應允賈朝軒請客,與自己的心情好也有關。
賈朝軒似乎看清了李為民的心思,夾了一片甲魚放到嘴裡說:「為民,如今假東西太多了,只有王八是真的,還他媽的叫甲魚。」
賈朝軒的話逗得白麗娜咯咯直笑,丁能通一口酒也差點噴出來。李為民卻不以為然。
「朝軒,你這話未免太偏激了,改革開放二十多年了,我們國家翻天覆地的變化是真真切切的,是任何人無法否認的。」李為民說話的口氣凜然,而且說完獨自將一盅白酒一飲而盡。
「為民,我這次在黨校學習才知道,關於改革方向問題理論界爭論很大,許多人對一些領域的改革開始質疑,比如,醫改基本不成功是事實吧?大量國企被低價出賣,轉讓給私人也時有發生吧,目前在我們黨校學員中正在悄悄進行一場對於醫療、教育、住房改革等社會問題和改革方向的大討論。」
「討論好啊!」李為民對這個話題很感興趣:「道理不辯不明,前進中儘管有困難,但不能停頓,倒退沒有出路。目前,群眾中反映比較強烈的有貧富差距,地區差別的拉大,生態環境惡化、權力腐敗嚴重,社會治安混亂,以及衛生、教育、住房改革中出現看病貴、上學貴、房價高、就業難等問題。這些問題我認為並不是改革的錯,恰恰相反,是改革遇到阻礙,難以深入,難以到位的必然結果。其中,一個重大阻礙,就是既得利益層使改革的整體效率被曲解成部門利益,地方利益,讓權錢交易暢通無阻,愈演愈烈。就連這小小的辦事處也快成了各種利益的情報中心,地方政府的大使館,甚至成了地方領導的‘行宮’。」丁能通沒想到李為民的觀點如此犀利,竟不給他這個駐京辦主任留一點情面。
「為民,你如何看待端起碗吃肉,放下筷子罵娘這種現象?」
賈朝軒最近正在寫畢業論文,丁能通早就看出了端倪,他發現賈朝軒今晚名義上是請李為民吃飯,實際上是帶著畢業論文中的問題來討教了。
「罵什麼呢?罵土地被徵用,舊房被拆遷,罵教育醫療收費太高,罵買不起住房、找不到工作,罵貪官太多、司法腐敗,罵治安太亂,安全無保障,罵資訊不透明不對稱、辦事不民主,等等,所有這些問題,我們東州市都有,這正是社會公共品供給不足的問題,公眾越來越需要一個高效、廉潔、平等參與、公平透明的公共領域。可是,我們的思路和工作不在這些問題上下工夫,卻熱衷於形象工程、政績工程、招商引資工程,一句話,都是權力市場化造成的。我建議你們青幹班每屆都應該組織去恭王府看看,這樣你們對權力是把雙刃劍認識更深刻!」
丁能通聽到恭王府三個字,感覺自己與李為民英雄所見略同,不禁暗自得意。
「深刻!深刻!為民不愧是搞理論出身的,字字珠璣呀!」
很顯然,李為民的才學讓賈朝軒甘拜下風,賈朝軒親自給李為民斟滿了酒說:「為民,在申辦花博會這件事上,你怎麼看?」
「這個問題,省委書記林白同志專門聽取了元章書記和肖鴻林市長的彙報,林白同志的意見是東州申辦花博會對提升城市功能,擴大知名度、開發旅遊資源等方面都有好處,只是有一點擔心,就是千萬不要打著保護生態環境的旗號大搞開發,結果是嚴重破壞了生態環境。現在花博會的申辦工作剛剛開始,各種利益集團就開始叫勁了。朝軒,你人雖在北京學習,但身子卻已經處在利益旋渦的中心了。你要隨時提高警惕呀!」李為民的話語重心長,賈朝軒卻不以為然。
「為民言重了,這件事掛帥的是鴻林同志,元章同志做後盾,你我不過是馬前卒,有什麼警惕不警惕的,把活幹成幹好就完了。」
「你能擺正自己的位置,我很為你高興,來朝軒,我敬你一杯!」
李為民敬完賈朝軒又親自給丁能通和白麗娜倒了酒,然後說:「能通、麗娜,是不是覺得我這個人太古板、太原則?其實,原則是個寶呀,是護身符,你們駐京辦最講拉關係的,有些人不惜血本結交權貴,這些人也可能獲得一時的榮耀,但是也可能悔恨終生啊,恭王府的和珅就是一個例子,什麼原因,忘記了原則。來,我敬你們倆一杯!」李為民說完哈哈大笑,一飲而盡。
宴席終於散了,黃夢然開車送賈朝軒回黨校,李為民要去看望一位老同學,丁能通要開車送,李為民拒絕了,他自己打車走了。
月光下,就剩下丁能通和白麗娜兩個人。
「頭兒,這兩天我得請假去趟東州。」白麗娜柔媚地說。
「麗娜,你又不是東州人,家又不在東州,去東州幹啥?」丁能通狐疑地問道。
「人家辦點私事!」白麗娜忸怩地嗲道,神情既有憧憬又有羞澀,還帶著一絲目空一切。
丁能通隱約猜到幾分,心想,兔子終於出窩了,便笑了笑說:「去吧,工作交代利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