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文龍猛然被妻子的叫聲驚醒:「天鳳,怎麼了?」
「文龍,你快看,你快看!」許天鳳慌張地催促道。
柳文龍一骨碌爬起來走到窗前一看也驚得目瞪口呆:原來一夜之間,窗外已經成了車水馬龍的工地,五六臺挖掘機分東西南北中正在張牙舞爪地挖掘,幾十輛大卡車排著長龍一車一車地往外運土。
面對著車水馬龍的工地,柳文龍的鼻子都快氣歪了,他猛然轉身取下掛在牆上的寶劍就要往外衝,許天鳳連忙拽住他:「文龍,別亂來!」
「天風,這***也太欺負人了!你能忍,我可受不了了!」
「文龍,受不了也得受,人家挖的是自己的土地,並沒有拆小青樓,也沒有挖小青樓下面的土地,是合法的,我們只能忍著。」許天鳳緊緊拽住丈夫勸道。
「天鳳,他們這是在逼著我們低頭啊!」柳文龍氣急敗壞地說。
「文龍,他們越這麼做,我們越要挺住,看來他們已經不耐煩了,想逼我們找他們低頭,我們就偏不找,文龍,小青樓沒法住了,咱們簡單收拾一下,搬到武館住,我倒要看看中國的王法到底是不是為人民服務的!」許天鳳沉穩地說。「天鳳,如果王法指望不上怎麼辦?」柳文龍信心不足地問。
「我們只好打官司了,雖然我們的法律有些蒼白,但畢竟在發展之中。上次衡平律師事務所的羅依倩律師不是說了嘛,我們為了法治的程式,也要首選法律手段維護自己的合法權益。儘管可能無效,但是一定能推進法治程式。即使小青樓萬一保不住了,也要為後來的動遷居民做個樣子,中國的動遷居民要是都能像我們一樣拿起法律的武器維權,就會制止許多違法拆遷。如果放棄法律許可的手段與權利,便是放棄自己的權利。」許天鳳苦口婆心地說。
「天鳳,司法是我們最後的防線了。我知道,我們夫妻的力量是弱小的,我們在他們眼裡雖然是釘子戶,但是無論是開發商,還是市拆遷辦都可以隨時拔掉我們這根微不足道的釘子。但是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懼之,天鳳,你剛才的話讓我很受鼓舞,看來我們不僅僅是為了保護自己的祖宅而抗爭,我們實際上是在為千千萬萬戶人家用血汗掙下的房子而抗爭,就為這,哪怕犧牲掉性命也在所不惜。」柳文龍悲壯地說。
「文龍,想不到你會想得這麼深。這麼說我們不僅僅是在維護自己的合法權益,我們實際上是在維護所有被拆遷居民的合法權益。別看他們稱我們為‘釘子戶’、‘刁民’,實際上每一個‘釘子戶’、每一個‘刁民’都是社會進步的寶貴財富啊!文龍,既然我們做了‘釘子戶’,我們就做中國最硬的‘釘子戶’。司法並不是我們最後的防線,我們還有輿論這個武器,必要時,我們可以通過媒體討一個公道。」許天鳳激動地說。
「天鳳,通過咱們家小青樓這件事,我明白了一個真理:哪裡沒有財產權,哪裡就沒有正義!做‘釘子戶’是公民的一種權利,我們就是要告訴人們,捍衛合法的私有財產就是要有‘釘子戶’精神。」柳文龍揮著拳頭說。
「對!我們如果是‘釘子戶’,他們就是強盜。自古以來,都是耕者有其田,居者有其權,風能進雨能進,國王不能進。即使是最窮的人,在他的小屋裡也敢於對抗國王的權威,何況我們對抗的只是追求經濟利益的開發商。文龍,我突然發現你雖然是個小人物,但卻是個大丈夫,我好像覺得我們因為捍衛小青樓的合法權利而活得更有意義了!」許天風目光炯炯地說。柳文龍平靜了,他把寶劍重新掛在牆上,走到窗前一把拉開窗簾,對著窗外隆隆駛過的推土機高聲朗讀了一段中學課本中的《海燕》裡的段子:「在蒼茫的大海上,狂風捲著烏雲。在烏雲和大海之間,海燕像黑色的閃電,在高傲地飛翔。一會兒翅膀碰著波浪,一會兒箭一般地衝向烏雲,它叫喊著,——就在鳥兒勇敢的喊叫聲裡,烏雲聽出了歡樂,在這叫聲裡,——充滿著對暴風雨的渴望!在這叫聲裡,烏雲聽出憤怒的力量、熱情的火焰和勝利的信心。——讓暴風雨來得更猛烈一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