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振東話一齣口,洪文山、夏聞天和周永年都很吃驚。
「振東,訊息可靠嗎?」洪文山驚訝地問。
「絕對可靠,」何振東瞪著三角眼說,「讓我說呀,應該請白昌星、白志剛露露面,說不定開發商與小青樓業主直接見面,效果會比市拆遷辦出面要好。」
「看來東州房地產界真是藏龍臥虎啊,別看白昌星平時不顯山不露水的,竟然有美資背景。聞天,像白昌星、白志剛這樣的房地產商政府應該好好挖掘一下,這可都是東州的梧桐樹呀,有了梧桐樹,何愁引不來金鳳凰。我說威廉·馬修斯對東州投資這麼感興趣,原來有內應啊!」洪文山笑著說。
「森豪集團能夠出面配合市拆遷辦一起做柳文龍、許天風的工作當然更好,不過,我們也可以換一個角度思考一下,能不能反過來做一做白昌星的工作,請他出面做一做威廉·馬修斯的工作,不拆小青樓,小青樓的位置並不影響騎士大飯店的開發。」夏聞天字斟句酌地說。
「聞天這個思路我贊同,目前大拆大遷已經成了社會矛盾的低谷,這種信任危機常引起群體性事件,其實當初我就不同意搞什麼七星級大飯店,我統計了一下,通過招商引資解放大街將建十幾座五星級酒店,二十幾座購物中心,這是不是重複建設,有沒有這個必要?胭脂屯有三百多年曆史了,危房是由於年久失修造成的,其實那裡有許多有價值的老房子,房齡都在百年以上,風格和規模雖然趕不上雲南的麗江古城,但是當初好好評估一下修繕一下有許多老房子可以保留下來,然後在原有風格基礎:上,建一些新房子,老百姓就地安置,應該成為東州不錯的一個旅遊專案。可惜啊,我們在城市建設上一味地追求摩天大樓,古城的風貌已經蕩然無存,文化是一個城市的靈魂,一個城市的魅力不在於有多少高樓大廈,而在於它的歷史文化底蘊。我們的城市越來越現代化,而城市的歷史記憶和作為城市民俗的生活方式卻離人們越來越遠,我認為城市建設在‘發展’的旗號下,破壞了歷史的傳承,破壞了已有的文化底蘊。在城市文化傳承問題上,應當把城市視為文化傳承的積極力量來考慮,才能找到破解城市文化傳承的鑰匙。」
周永年一番話讓何振東心裡很不舒服,這等於完全否定了自己在城市建設方面的政績,何振東一向對周永年有看法,從骨子裡認為周永年是官場的另類,甚至是伺機整人的危險分子,他今天一番話顯然是衝自己來的,何振東三角眼射出工於心計的目光,立刻把矛盾轉嫁到了洪文山的身上。
「永年,你的意思是說洪書記提出的‘房地產業立市’的政策是錯誤的,‘金街銀帶’工程不是建設而是破壞,這樣說未免太不負責任了吧?在現代文明社會中,一座建築的高度可以代表一個城市發展的進度,當然不是盲目地建,如果東州在解放大街兩側建設和諧美觀的高樓區,真正形成一條名副其實的‘金街銀帶’,既能帶動地段的整體價值,達到景觀的和諧統一,又能實現城市功能的提升,何樂而不為呢?」
「聞天、永年,我覺得在城市建設理念方面,你們倆過於保守了。振東說得對,一座建築的高度的確是一個城市發展的標誌,其實無論在東方還是西方,‘高’都具有重大的美學價值,歷來與神聖、尊貴、力量、權威聯絡在一起。正是由於高層建築的這種極具力量的精神價值,高層建築比人造環境中的其它要素才更具魅力。另外,高層建築的第一個最顯著的作用就是可以節約用地,這對調整城市空間結構,減少交通負荷,提高工作效率,改善工作和生活環境,都具有相當積極的作用。由於摩天大樓的位置一般都比較重要,體量規模也都較大,造型也較多樣,富有特點,它在城市景觀環境中處於重要地位而對城市整體形象影響巨大,具有強烈的特性,以高度和新穎的設計統覽全域性,不僅成為人們視線的中心,也成為城市的象徵。我勸你們倆有機會去紐約的曼哈頓、東京的銀座、香港的中環好好看看,人家那才叫國際化、現代化呢!」洪文山揮著手豪邁地說。
「不錯,老洪,世界建築界一度流行‘以高為美’的理論,但由於在實踐中證明過高的建築非常不適合人居需要,早已為世界建築界摒棄。即使是美國,現在也對建築高度實行了嚴格的控制。‘靠高度拼實力’是城市建築的誤區,與自然接近,陽光、綠草,才是人類理想的家園。」周永年認真地反駁道。「老洪、永年、振東,我覺得你們扯遠了,我們還是商量一下小青樓怎麼辦吧。」夏聞天務實地說。
「我的意見是千方百計做通柳文龍、許天鳳的工作,小青樓必須拆,不能影響騎士大飯店的整體風格,這樣做也是誠信的需要,我們畢竟對威廉·馬修斯做了承諾。」洪文山態度堅決地說。
「我同意洪書記的意見,前一段市拆遷辦已經做了大量耐心細緻的工作,但效果不佳,我的意見是請森豪集團出面再做做工作,起碼可以提高補償額度,或許能打動柳文龍、許天鳳兩口子。」何振東附和道。
「如果工作仍然做不通怎麼辦?」周永年質問道。
「那隻能強制執行了。」何振東冷漠地說。
「不行,絕對不允許激化矛盾,說實在的,老洪,小青樓讓我想起德皇威廉一世在波茨坦建行宮的事件,當時行宮附近有座磨坊影響了形象,威廉一世便想出高價把磨坊買下來拆掉,可老磨坊主堅決不賣,威廉一世怒之下把磨坊拆掉了,老磨坊主告上法庭,法院判決威廉一世必須‘恢復原狀’,這座老磨坊已經成為德國司法公正的一個象徵。我為什麼說強拆不可取呢,如同‘老磨坊’,從經濟上算,拆一萬次也應該,從民族的法制與民主程式來考量,則是千萬不能強制拆除的!城市建設的成就沒有理由不讓被拆遷人分享!因此,我建議兩頭做工作,不僅要做柳文龍、許天鳳兩口子的工作,也要做威廉·馬修斯和白昌星、白志剛的工作,由此造成的損失由市政府承擔!」夏聞天語重心長地說。
「聞天,你是市長你定吧,前提是不能影響胭脂屯的開發,不能影響‘金街銀帶’的建設。」洪文山妥協地說。
「那好,我還有個會,我先告辭了。」
夏聞天起身要走,何振東也說:「我在彩虹城有個現場辦公會,我也得走。」
「振東,你等等,我和永年還有話跟你說。」洪文山擺了擺手說。
夏聞天笑了笑轉身走了,何振東無奈地又坐在了沙發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