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文龍、許天鳳做夢也沒想到,市拆遷辦主任刁一德親自登門把兩口子請到了市委常委、市委秘書長朱文錦的辦公室。柳文龍走出家門時,望了一眼一片廢墟上孤零零立著的小青樓和結髮妻子,就好像自己不是小青樓的業主,而是革命者,自己上的不是奧迪車,而是囚車,去的不是東州市委,而是監獄。一路上他望著馬路上的車水馬龍,心情極其悲壯,極其沉重,這是他有生以來第一次感到生命不能承受之重,重得幾乎喘不過氣來。他隱隱地感覺到有一股巨大的力量正在向自己壓來。這個一身功夫的漢子一向認為自己是頂天立地的大丈夫,如今他覺得自己不是大丈夫,而是任王法宰割的羔羊。柳文龍腦海裡突然閃過一句話: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懼之!
與丈夫相比,許天風要從容很多,她早就想見見大官了,市委秘書長她嫌小,見就見市長、市委書記,甚至省長、省委書記,她想問問這些領導,人民政府到底是不是人民的,為什麼開發商的利益永遠大於人民的利益?她不怕把事情鬧大,全中國全世界的媒體都來採訪才好呢,她就是弄不明白,在中國合理合法的房子,我們不願意搬怎麼就不行了呢?
許天鳳因為挑戰一天天*近而興奮,她為了迎接即將到來的挑戰,關了自己的服裝小店,日夜研究法律書籍,許天鳳心理有個底線,王法不公,我們就司法裁斷。然而通過法律研究,她發現《城市房屋拆遷管理條例》,完全以城市改造為目的,民生利益靠邊站,完全違反了憲法原則。許天鳳憋著勁兒想問問市委市政府領導,誰是第三方,為什麼第三方一直缺位?
刁一德坐在副駕駛的位子上故意把頭頂上的遮光板翻過來,背面是一個梳妝鏡,他一邊對著鏡子整理著禿得從左耳邊繞到右耳邊的頭髮,一邊透過梳妝鏡觀察坐在後座的柳文龍和許天鳳,心想,還是何副市長說得對,既然朱文錦打著洪書記的旗號要插手,就把這件棘手的事藉機推給朱文錦,這樣既給朱文錦一個在洪文山面前展示才華的良機,又躲過了一次得罪人的機會。
刁一德天生就是個吃軟怕硬的主兒,他親自去柳文龍的武館找柳文龍談過一次話。當時柳文龍正在教十幾個弟子練拳,見市拆遷辦主任刁一德在古井服務組組長鄭義的陪同下,親自來拜訪自己,柳文龍藉機露了一手,只是這一手就讓刁一德腦門子滲出細汗來。
當時柳文龍禮貌地為刁一德和鄭義用水果刀削蘋果,蘋果剛削完,柳文龍一抖手水果刀飛了出去正好插在門框上,正在沏茶的弟子趕緊跑過去取下水果刀敬佩地說:「師傅,你的刀法神了,這一刀不偏不倚,正好插在蒼蠅的頭上,你看你看!」
小徒弟一邊說一邊舉著水果刀給大家看。刁一德看見水果刀刀尖上果真有一隻蒼蠅,刀尖剛好穿透了蒼蠅的頭部,刁一德頓時頭髮根發麻,心想,柳文龍這是給我下馬威呢,這種人要是*瘋了,什麼事都能幹得出來!刁一德走進武館時,是雄赳赳的;離開武館時,卻是灰溜溜的。
因此,當朱文錦打電話讓他請柳文龍、許天鳳到市委辦公室時,刁一德心中竊喜,心想,總算把這對冤家推出去了。
自從就任市拆遷辦主任以來,刁一德強遷了不知多少老百姓的房子,有尋死覓活的,有暴力抗法的,有上告喊冤的,刁一德都沒有手軟過,但是這次不知道為什麼,他一見到柳文龍、許天鳳兩口子心裡就發虛,特別是看見柳文龍總覺得柳文龍的袖子裡藏著一把飛刀,不知什麼時候就會紮在自己的腦門子上。
刁一德覺得柳文龍和許天鳳這兩口子身上有一股天不怕地不怕的氣質,這是與以往遇到的釘子戶有所不同的,什麼都不怕的人是最可怕的。
當刁一德領著柳文龍和許天鳳走進朱文錦辦公室的時候,朱文錦正在看《人民日報》,見刁一德領著兩個陌生人進來了,他立即放下手中的報紙起身熱情地迎上來。
「是文龍和天鳳同志吧,你們好!你們好!」朱文錦一邊伸手一邊說。
柳文龍和許天鳳只是禮貌地伸出手與朱文錦握了握,並未說什麼,便不客氣地坐在了沙發上。
朱文錦親自沏茶,一邊沏茶一邊說:「文龍同志、天鳳同志,洪書記一直很關心你們,特意委託我找你們好好聊聊。來,請喝茶!請喝茶!你們的情況我已經很清楚了,這次請你們來就是想聽聽你們的心裡話。俗話說,人怕見面,樹怕扒皮,咱們開誠佈公地談一談,總會找到解決問題的辦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