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建國決定再請小西回家。這個決定,是那天晚上和顧小航吃飯後作出的。由顧小航口中他得知,顧家沒給他哥安排好不是不想安排,而確實有他們的難處,也就是說,至少在這個問題上,他誤會小西了。夜裡一個人躺在寬大的雙人床上冷靜反省,再次想到了那個不為他掌握、預知的未來,下決心請小西回來。否則,心有不安。先是給小西打了個電話。小西卻說還是讓你哥哥回去住吧,好歹過了這一段冬春交替的季節;她在北京又不是沒有地兒住,只要她明白了他的心就好,正如他明白了她的心一樣。看態度不像是賭氣,很真誠,讓他不明白這變化是為了什麼。
變化的直接原因是,何建國電話打來時小西剛剛從婦產醫院出來,正處於一個非常特殊的心境之下。
小西之所以不想去媽媽醫院而去婦產醫院,是因為媽媽醫院的人認識她,她怕他們為了安慰她而瞞她。受簡佳那天跟她說的話的提醒,她決定去婦產醫院查。事先打電話預約,掛了一百元的專家號——這程式也是從簡佳那裡聽來的,而簡佳是從何建國那裡聽來的。拿著專家號向專家診室走,小西心裡頭充滿了辛辣的自嘲和淒涼。按說,妻子有了病,丈夫應當積極陪她一塊兒來才是,他們倆卻是以這樣的一種就診方式。而且,丈夫替妻子看病不是為了妻子,是為了決定他自己的何去何從。那天聽了簡佳推心置腹的忠告後,這念頭便深深紮在了小西的心上,如一根刺,不能動,動就疼。她便按下不動,極力站在何建國的角度替何建國想:他是農村出來的,農村有農村的文化傳統,根深蒂固。無後在農村是頭等大事,而何建國對父母的孝順從客觀上說,也是優點。……長達七八年的婚姻生活已然使小西成熟了不少。年輕時對愛情的要求是,純粹如蒸餾水般,不能含一點兒雜質。現在想想,哪裡可能?所有愛情,無一不是各種內外在條件平衡之後的結果。就說何建國,如果他現在成了一民工,一月幾百塊錢不到一千,天天一身臭汗——何建成身上就有那味,只要他一進家,滿家都是那味——她還能愛他嗎?肯定不能。自己是俗人,就不能要求別人是聖人。
專家的態度令她失望。她希望從專家那裡得到的是「是」或「否」,而後決定她走還是留。專家卻不說是或否,最後被她問急了也是纏煩了——幸虧掛的是一百塊錢的特需專家號,若是掛十四塊錢的普通專家號,她根本就沒有問專家這麼多問題的時間——告訴她,醫生,越是好的醫生,就越不可能跟你說「是」或「否」。她若是想找那種滿口肯定答覆甚至包治百病的,可以去街上的小廣告看看。
從婦產醫院出來,小西心裡一片茫然。何建國的電話就是這個時候打進來的,態度誠懇地請她回家,並且就他哥哥的工作安排一事感謝並道歉。很客氣,很理智。也許,他跟她一樣,也在婚姻中變得成熟了。於是她以同樣態度跟他說了上述的那番話。其實她住在爸媽家沒什麼不好,從條件上說,比自己家裡還要好些,至少有食堂,不想做的時候,還可以打飯。她不願在爸媽家住只是個心理問題,覺著自己不被丈夫重視。現在既然雙方就這個問題談開了,就是說,心理問題解決了,就實事求是地怎麼對大家都有利怎麼來好了。
回到家裡,沒想到何建國在家裡等她,正跟爸爸聊得火熱。見小西回來,小西爸馬上說小西你趕緊收拾收拾東西回去吧,建國工作這麼忙,還親自跑來接你。何建國沒說話,只是笑著點頭,證實並加強著小西爸所言。此舉令小西意外而感動。他現在很忙她是知道的,據說現在上公司裡找他,都得提前預約,不預約別想見得到他,比她媽媽在醫院裡的譜兒都大。小西就問他她回去了他哥哥怎麼辦?何建國不說他哥怎麼辦,只說希望小西回家,小西爸也在一邊勸她。小西深深噓口氣,進屋去收拾自己的東西。這次跟何建國鬧得比較大,比較久,帶回來的東西比較多,收拾起來比較麻煩。收拾了一半,到打飯時間了,於是放下手裡的事情,去廚房拿飯盒打飯。何建國要下廚做飯來著,小西爸說什麼也不讓,完全不像從前,何建國進門挽挽袖子就下廚全家人都覺著自然而然。小西不無心酸,想,由於她沒處理好這個關係,家裡人、包括最喜歡何建國的爸爸,跟何建國都有些生分了。
小西拿著飯盒要出門時,小航回來了。弟弟為何建成或說為她所做的一切,令小西感激,因此小航失去工作後小西比誰都著急,事業是男人的立身之本,爸爸說的是一個放之四海而皆準的真理。他跟簡佳說要跟人家結婚,結婚你得有結婚的資本,總不能結了婚後讓老婆養著你吧!但她知道小航肯定知道這些,不想給他施加太多壓力,又忍不住不說,就拐著彎地說:「你又不用上班,一天到晚在外面瞎忙活啥?這個時候才回來!小夏不在了,你沒事就老實做做家政工作,省得在家裡吃閒飯。」
小航道:「我做家政工作,你們誰付得起我一月一萬二的工資?」
小西爸關心地問:「面試的情況怎麼樣?」
小航道:「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才發現外面的世界原來是這般廣闊!」
小西道:「得了吧,別打腫臉充胖子了。咱國,缺啥也不會缺人!」
小航說:「但是,缺人才!」
何建國關心地問:「定下了沒有?」
小航一揮手:「正在選擇。」
小西說:「嚯,還是搶手貨!」
這時小西爸問了:「簡佳對這事什麼態度?」
小航挑釁地說:「她無所謂!」
小西爸哼一聲:「‘無所謂’?我就不信她真的無所謂。跟你說小航,沒有哪個女人會長久地愛一個只會追在女人屁股後面跑的無業遊民……」
小航正色道:「爸我跟您說過,在你們沒有改變主意之前,請不要跟我談論簡佳!」
氣氛一下子開始緊張,小西忙把飯盒飯卡塞給小航:「打飯去打飯去!我還得收拾東西去!」把他推將出去。
小航打飯去了,小西繼續收拾東西。小西媽下班回來,一看何建國在,有點兒意外,淡淡地跟他打了個招呼,徑自換鞋洗手,問都沒問一句「你怎麼來了」?或「有什麼事嗎」?就那樣把何建國撇在了一邊,任他臉上堆著濃濃的笑,看都不看。小西爸有點兒過意不去,跟到衛生間道:「建國來接小西回去。」小西媽「噢」了一聲,自顧咕嘰咕嘰洗手。小西爸又從衛生間出去,對建國高聲地道:「建國啊,晚上一塊兒湊合一頓吧。我在準備研討會上的發言,沒工夫做飯。」
小航打飯回來,一進門就說:「爸,請保姆的事咱們還是得抓緊。」
小西爸道:「什麼事不做不知道——這保姆很不好請!給家政公司聯絡過幾次,只有二十來歲的小姑娘。」
小西在屋裡說:「小姑娘不行。不懂事也不容易安心。」
小西爸說:「年齡大的也不一定就都好。樓上許教授家那個保姆,年紀倒不小了,四十多了,不懂事。自己愛吃肉,就恨不能頓頓紅燒肉,吃得老許的血脂噌噌地往上漲……」
小航和何建國往餐桌上擺飯,小航道:「姐夫,能不能把小夏請回來?」
小西爸道:「這時想起人家小夏來了!……小航,不要以為只有你是人才。各行有各行的人才,小夏就是她那個行當裡的人才!」
「小夏走怪我嗎?」小航道,「是,怪我。但不能只怪我。大家都有份兒。」
他說的是事實。於是都不吭聲了。何建國忙道:「都是誤會,解釋清楚了就好了。等我打電話跟我們家說說。」
小西媽從衛生間出來,不冷不熱道:「不必勉強。行就行,不行就不行。」
何建國心頭火又起來了,但是他忍住了沒說什麼。當天吃罷晚飯,小夫妻雙雙走後,小西媽方說何建國指不定又有什麼事要求小西了。小西爸批評說她這是成見。小西媽再沒說什麼,臉上的表情是:等著瞧。
發行部主任來了。劉凱瑞那邊對他們的策劃方案非常滿意,現在正在商量實施細節。所有細節裡最重要的細節是,把要請的名人請到。會議規格的高低,宣傳規模的大小,全要看到場名人的質與量。發行部主任來找顧小西,讓她通過何建國的關係,請何建國所在通重公司來一個公司領導,總裁來最好。顧小西當即給何建國打電話,辦公室沒人,手機沒有人接,於是對發行部主任說通重公司就算了,已有那麼多名人答應來了,少來一家問題不大。發行部主任不幹,說是做就要做到盡善盡美,通重是大跨國公司,影響大。略一思索後,道:「繼續跟你老公聯絡,公司總裁能來最好,最不濟,你老公來!」小西叫起來:「他哪行!他不過一技術總監——」「重要的是,他身後的那個平臺!他可能正在開會不方便接電話,你給他發個簡訊,跟他說這是你爸的書,他一定得來捧場!」
這期間簡佳一直在接電話:「……我們還沒開始請媒體呢,放心吧,肯定第一個請你。」掛了電話,對發行部主任說:「主任,咱們什麼時候通知媒體啊?」
「這個事我們也得慎重。這次我們的研討會是限量版,媒體來的有限,因此,邀請誰不邀請誰,要方方面面考慮周到,否則是會得罪人的。你們想啊,記者們上哪兒找這麼個機會,一下子見這麼多名流這麼多有錢人?」
小西小心地問:「多多益善誰來都行,不行嗎?」
發行部主任斬截道:「不行!人,決定檔次。多多益善誰來都行,結果是什麼?魚龍混雜。魚來了龍就會不高興。龍不高興,魚再多有什麼用?剛才有一瞬間我都在想,我們是不是選一家最有影響的媒體,搞一個獨家新聞?」
發行部主任走後,小西沉浸在意想不到的喜悅裡。這意想不到的喜悅就是,她沒能想到何建國居然也能混跡於名流的行列裡。發行部主任這種人資訊廣,最具比較鑑別的能力,是這方面的權威。當下心中對何建國生出了佩服和敬畏。
簡佳笑嘻嘻地道:「小西,你們家建國當領導你是不是很自豪啊?」
「是!覺著我俗?」
「俗。」
小西美滋滋地說:「哎,咱就是俗,咱就盼著老公步步高昇平步青雲夫貴妻榮封妻廕子!真到有那一天,我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問簡佳,「你猜是什麼?」
「買房子?……買賓士?……買鑽石?」小西一律搖頭。簡佳笑:「不至於也去買兩碗豆漿,喝一碗倒一碗吧?」
「你呀,看來這輩子只能給作家當編輯而當不了作家了,完全沒有作家的想象力嘛,沒有那種植根於生活的想象力——告訴你,我要是有那麼一天,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辭——職!爾後,每天睡到自然醒,每年上國外去度假……」
「再生他一大堆孩子!瑞士生一個,美國生一個,法國生一個,對,還有義大利,在哪國生的就是哪國公民,到時候你們家就是一個聯合國……」忽然發現小西情緒不對,才猛省到自己的失誤,「對不起,小西!」
小西強笑笑沒說什麼。
晚上下班回家,何建國還沒回來,小西進廚房做飯。在為何建國升遷高興的同時,她陡然感到了危機。自己得有所收斂了,不能再像從前那樣任性了,否則,她的婚姻前景真的是不妙了,當下決定,嚴格要求自己。比如今天,她在社裡忙了一天,要是從前,回家絕不做飯,回來早了也不做,等何建國做。今天,就要求自己,不想做也得做。做事不能光憑著想與不想。門開了,何建國回來了,小西迎了上去。何建國脫鞋,她去接他手裡的包,碰到了他的手。「手這麼涼!還是得穿外套。下車進樓也得走一段呢,這麼冷的天!」
「是啊,這麼冷的天!」何建國接道。接著這個話題他說了,「這麼冷的天那些民工就住在沒有任何取暖裝置的工棚裡!」
這之前,無論建國怎麼動員他哥哥,他哥哥都不肯來住。說是不能為了我,讓你們夫妻分居。何建國說小西同意了。何建成說她同意是因為她懂事,人家懂事咱不能不懂事,為了哥哥把媳婦擠出去,從哪兒說,都說不過去。這期間何建成又發了次高燒,也不能說是「又」,上次感冒壓根兒就沒有痊癒。這一次在家又是僅住了一天,就急急忙忙地走了。於是何建國想到,能讓哥哥留下的惟一可能,還得小西回來。不過這次他沒跟小西提這事,怕再次影響到他們脆弱的夫妻關係。但今天既然話趕話說到這兒了,他也就不妨說說。小西最近對他態度很好,萬一能行,豈不兩全其美?
「小西,我哥哥前些日子又病了,高燒,上醫院查,沒別的原因,就是凍的。」小西不等他說完馬上道那我走,讓你哥來!何建國擺擺手,「他一來,你就走,他住在這裡能心安嗎?」
小西傻乎乎問:「我不走咱們怎麼住?」
「怎麼不能住?大學一間宿舍八個人都能住!」
「那也得分個男宿舍女宿舍吧?沒有說男女同居的吧?」
「咱們去泰山,一個大通鋪,有男有女,十來個人,你不是也住了嗎?現在這麼大房子三個人怎麼就不能住了呢!」
小西:「那能一樣嗎?」
何建國說:「說一樣就一樣。說不一樣就不一樣。」
小西這才明白了。明白了後心一下子就涼了,透心地涼。正要發作,不管不顧地發作,她手機響了,發行部主任打來的,問她何建國到會的事落實了沒有。小西接完電話,生生把心中已熊熊燃燒的怒火壓了回去。同時不能不感到深深的悲哀:他們這還叫夫妻嗎?為利益所牽制,為利益而維繫。當然也許,這才是夫妻。以前他們對夫妻關係的理解,是天真,是幼稚。收起電話小西毫不延宕地說:「我們發行部主任電話,問你們公司能不能出席我們的會。」
「總裁肯定去不了,他不在國內。」
「你呢,能不能去?」不等回答馬上又道,「你讓你哥來住。咱們在客廳給他搭床。」
「謝謝。」何建國稍一停,「你們出版社的會,我爭取去。」
簡佳帶人忙著佈置會場,登高爬梯掛橫幅,橫幅上的字是:《東方文化和享樂主義》研討會。這時她手機響,一接,臉上立刻露出喜悅:「小航!……你現在到哪兒了?……向左拐二百米就是!……你來得很是時候,我們這兒缺的就是力工!」收起電話後對年輕人們道:「你們先幹著點兒,我去門口接個人。我給咱們找了一個力工!」
簡佳走出會所,不期然在門口遇到了劉凱瑞。也許不是遇上,也許他壓根兒就是在這裡等她。簡佳毫不意外——在劉凱瑞的地盤上遇上劉凱瑞還不是遲早的事?不躲不閃大大方方主動招呼:「還沒有下班?」
劉凱瑞道:「正要走。送你一段?」
「謝謝。我現在還不走。我們還沒有弄完。」
對方笑笑:「是怕你的小男朋友多心吧?」
「當然不想增添不必要的猜忌。」
「簡佳,如果我現在決定娶你呢?」
「你不會的。我瞭解你。」
「你真是我的紅顏知己啊!」話語中有自嘲。簡佳再也懶得與之說什麼,徑自走了,小航在那邊等她呢。
小航幫簡佳幹完了活兒,一行人向外走。一小姑娘對簡佳悄聲道:「簡姐,夠帥的啊,抓住他!」簡佳笑道:「明白。」小姑娘招呼了同伴們一聲。年輕人們知趣地先走了。
小航:「那女孩兒剛才跟你說什麼?」
「看上你了。……給你們介紹介紹?」
「沒問題。」
「有問題。我不同意。」二人同時笑。簡佳:「明天你來嗎?」
「來。為了劉凱瑞我也得來。不過可能會晚一點兒。先得送我媽去機場。我媽去外地會診。」
簡佳挽著小航的胳膊走,她有意如此,她知道,有一雙眼睛一直在注視著他們呢。劉凱瑞的眼睛。
次日下午,會議如期召開,名流如雲。劉凱瑞靜靜地坐在嘉賓席裡聽臺上的顧教授發言。「英國史學家湯因比曾說:‘如果讓我選擇,我願意活在中國的宋朝。’許多著名的中國學者也說過:‘我最嚮往的朝代就是宋朝’——宋朝是一個最講究精緻生活的朝代,而宋朝的文化人也最有資格講求品位……」
劉凱瑞覺著枯燥,心想,這些老夫子們今天搞這些東西,有什麼意義嘛,吃飽了撐的吧?還不得不坐在這裡聽,作聽得津津有味狀。其他嘉賓大概也同他一樣心情,一個個正襟危坐。名人也是不好當的,也是身不由己。他們來,僅是因為聽說了彼此要來,他們不願漏過任何一次相映成輝的機會。忽然,劉凱瑞在嘉賓席發現坐在他前方左側的一個人面熟,想了想,想不起來,於是伸長脖子看他面前的座位牌,牌子上赫然寫著:通重公司技術總監!再看名字,何建國。他一下子想起來是誰了,顧小西的丈夫,在一次誰的書的籤售會上他們有過一面之交。那會兒看他,不過一普通打工仔,現在居然成了大公司的技術總監,真可謂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於是伸手過去拍了拍何建國的肩。何建國回頭,也是面露驚喜,他也正感到枯燥不知如何打發時光,二人立刻開始交頭接耳。
「劉總會所真是名不虛傳氣派得很啊!明天一見報,這廣告就算是做出去了!」
「雙贏雙贏!……何總監今天到場是作為嘉賓還是作為責任編輯的家屬啊?」
「既是嘉賓也是家屬。既是責任編輯的家屬也是作者的家屬。」示意正發言的顧教授,「顧教授是我的岳父。」
劉凱瑞完全沒有想到:「你是說,這本書的作者,是顧小西顧小航的父親?」
何建國不明就裡,一點頭:「啊。」
劉凱瑞的憤怒頓時溢於言表,想了想,他寫了個簡訊。按了「發出」,同時眼睛向簡佳所在位置看。幾分鐘後,簡佳顯然收到了簡訊,看完後,想了想,起身,向外走。於是劉凱瑞也起身向外走,何建國問他去哪兒他也沒顧上回答。他太生氣了:他花錢贊助的、花精力促成的這件事,居然是為了顧小航的父親!
會場外,簡佳在他指定的地點等他。他上來就問:「為什麼要瞞我?」態度嚴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