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新結婚時代 王海鴒 第2頁,共2頁

「來吧!」

於是,小西伏上身去,沐浴著人們羨慕的目光,由年輕的丈夫揹著上樓。

建國揹著小西上樓。上到七層以後,樓道里只剩下建國的腳步了。

「你這是為我,還是為你的孩子?」小西悄然問道。

「合著我以前沒有背過你?!」

「背過嗎?」

「好好想想。」

「不記得。」小西耍賴。

「真不記得?……不記得就不背了!」何建國說著將小西放下,重重地喘氣。

小西笑:「背不動了就說,累了就說,別找藉口。」

何建國承認:「是有點兒累了。」

「那次去慕田峪長城我腳崴了,你一口氣背了我十幾裡地——」

「老啦!跟那時候不能比了!」

「我就是在那一刻決定的:嫁給他,這是個男人!男人就得像個男人,得有力氣,有生氣!」

何建國坐下:「坐下歇會兒吧。」小西就要往臺階上坐,何建國拍拍自己的腿,「坐這兒!地上涼!不會有人來的,放心。」小西就在丈夫的腿上坐下了,他伸出一隻胳膊攬住了她。這裡正是在樓梯的拐彎處,月光從窗子裡進來,靜靜地照著他們。何建國手放在小西腰間摸摸:「怎麼一點兒動靜沒有?」

小西笑:「你這麼大時在你媽肚子裡也是一點兒動靜沒有!」

何建國表決心道:「等他出來了,不管兒子閨女,跟你一樣,學鋼琴!他要是敢說一個不字,瞧我揍他!」

小西感動得一把攬住何建國的脖子,神往地說:「然後呢——然後,我和我們家的音樂神童帶著你這個樂盲,去歐洲的音樂之鄉!……」

「我是樂盲?!談戀愛時,你可是一直誇我歌唱得好!」

「談戀愛時說的話也能信啊?談戀愛時說的話都是昏話傻話瘋話胡說!」

「是嗎?」

「是。」

「那好。」何建國說著把小西推開,自己往樓上走。

小西站在黑黑的樓道里可憐巴巴地叫:「建國!」

何建國這才站住:「說,你當年說的那些話是不是胡說?」

「不是。都是真心話。」

「再說一遍。」

「是真心話。」

「我讓你把當年說的話再說一遍!」

於是小西做甜蜜狀:「建國,你的歌唱得真好啊!」

「還有!」

小西叫起來:「建國!」

何建國毫不留情:「說!不說我就走!把你一個人撂這兒!」

「……我愛你。」

何建國糾正她:「不對!你說的是:‘我非常非常愛你一輩子愛你!’」

小西乖乖地道:「我非常非常愛你一輩子愛你。」

建國:「這才像話!」走下去,彎下腰,「上來吧!」

小西趕緊趴上去。何建國背起她,二人向樓上走……

光陰如梭,愛情如夢,那一切的一切,此時儼然如窗外的月亮,美,美得遙遠,遠得可望而不可及……

由於工作出色,何建國被公司任命為技術總監,副總監那步都沒走直接就是正的,成為公司核心管理層最年輕的幹部。工資漲了不說,還為他配了一輛專車,有專門的司機。一般情況下他還是自己開車,但一到工作緊、忙、累時,就得讓司機開。開車還是比坐車累。

這天,何建國代表公司去參加一個會議,會議規格很高,要求必須著正裝,就是說,西裝領帶。去開會的地方何建國路不熟,怕誤事,讓司機開車。正走著,前方路邊一個民工模樣的人帽子被風颳掉了,他追著帽子直向馬路中間來。司機猝不及防,一腳急剎車,何建國一個趔趄,差點兒沒把脖子折了。那民工拾到了他的帽子,趕緊往路邊走。司機不幹了,跳下車大罵:「找死呢你!你以為這是你們村的鄉間小道哪!」

何建國光顧在車裡揉脖子了,車門車窗都關著,他聽不到外面的動靜。

司機揪著那個民工罵罵咧咧:「你一個破帽子值幾個錢,啊?我他媽撞上了你算誰的,啊?!」已有看熱鬧的人圍上來了,後面被堵的車「嘀」成了一片。

何建國揉了陣脖子,才發現司機怎麼還沒上來。看了看錶,時間不早了,開啟車窗叫:「小孫!走吧!開會要晚了!」

司機扭過臉來:「何總監,他們這幫民工,太沒素質了!跟他們你就不能客氣——」忽然,他住了嘴。他發現何總監眼神不對。

被司機揪住的那個民工,正是何建成。這時何建成也看到了弟弟。弟弟穿得是如此體面,身份也體面,有車,還有司機,何建成知道自己不便與他相認,使使勁兒,一下子扒拉開司機揪住他的那隻手,不等弟弟表示什麼,轉身跑開。何建國沒說話,可以解釋為事情來得太突然他沒想到,但是,在看清是哥哥到他哥哥跑開之前,不是沒有時間。在這個時間裡,他為什麼沒有說話?

司機仍不依不饒,衝何建成的背影喊:「你他媽跑!你他媽就是欠揍!丫下次別再碰上我,碰上我讓你丫——」這時他聽到腦後一聲厲喝:

「小孫!走!」

是何總監。臉青得像黑鐵。他這才閉了嘴,上車,開車。

何建國開完會後回公司辦的第一件事就是,親自到後勤處——而不是打電話——找到他們的負責人,請他們立刻把今天給他開車的那個孫姓司機開了,理由是,素質太差。

晚上,下班回到家裡,何建國鄭重向小西提出,可否請小航給他哥哥建成調換一下工作,當瓦工。他的同學答應讓何建成去公司裡當保安,何建國沒有同意。三十多了幹保安,沒技術含量,沒前途。哥哥也不想當保安,一心一意想學瓦工。小西當時正心煩,她剛放下爸爸的電話。爸爸在電話裡說,她給家裡新找的那個保姆,不辭而別了,什麼原因沒說,也無須說。走時,那保姆拿走了家裡放在抽屜裡的一千多元現金。這幸好是家裡還有爸爸在,不上班。要是家裡沒人,她還不得把家給搬空了?因此當何建國又拿他哥哥的事來煩她時,她就沒好氣,想也不想地道:「不行。」

「為什麼?」

他還要問!她道:「你哥沒技術,就得幹力工。而後視情況,再說。」

「剛開始不都幹瓦工了嗎?」

「那是小航的關係。」

「為什麼不能讓小航再動用一下他的關係?」

「你們為什麼總是讓別人動用別人的關係?為什麼就不能憑自己的能力?」

這些話要是放在以往,沒什麼。顧小西說過的比這難聽的話多了,逮著機會,何建國再還回去就是了。但是這次不同。這在開口前就決定了,這是他最後一次向她提要求,她如果沒什麼改變,他就改變。但是總不想以不能生孩子為理由,他說不出口。就算她不能生孩子不是因為他,他也說不出口。本來,她不能生孩子自己就不好受,他再直著跟她這麼說,不是往人家傷口上撒鹽嗎?何建國沉默片刻,轉身,出了家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