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我沒那麼優秀,」簡佳打斷他,「我只想做那百分之九十九里的一員,結婚生孩子做妻子做母親有一個自己的家!」
「簡佳,你知道有多少女孩子做夢都想跟我這樣的人一塊兒,」帶點自嘲地一笑,「成為那百分之一里的一員嗎?」簡佳不吭聲。劉凱瑞一把抓住她的手,「簡佳,不就是生孩子做母親嗎?和我生!我把你辦到國外,美國、英國、加拿大、澳大利亞,你隨便挑,法國也成,在那些國家未婚母親不會受到任何歧視……」
「然後,」簡佳接道,「我一個人帶著孩子住在那個全然陌生的地方,等待著你百忙之中的偶爾寵幸。劉凱瑞,你是一個自私的人!」
「自私?哪裡自私?我是真心喜歡你,也是真心地不願意傷害我的妻子,如果說這是自私,那麼世界上有多少優秀男人不自私?」
「好,你不自私,你優秀,那麼,我可以告訴你,我不想再跟你這個優秀男人有什麼瓜葛,我不想再做第三者!」說罷起身就走,走前,把桌上那份合同小心地收了起來。
劉凱瑞目送她走,目光裡有失落有憤怒——一種被戲耍了後的憤怒。不錯,兩萬塊錢對他來說不算什麼,但是,他花錢的原則是,每一塊錢,都要花得合理。如果是這樣,就不合理。事情不在錢,在於他們違背了遊戲規則。當時拿出電話給顧小航打電話,說要跟他談談。
…………
回到辦公室,顧小西正在屋裡等簡佳,簡佳一聲不響地把合同遞了過去。小西接過合同,慚愧得不敢抬眼看她。簡佳也不說話,開啟電腦工作。屋子裡靜靜的,只有鍵盤聲和電腦主機的嗡嗡聲。好一會兒,小西先打破了這沉默。
「簡佳,這事別讓我爸知道。他自認為自己做了件對社會有益的事兒,要是讓他知道了還得自費出版,他寧可不出!老頭兒自尊心很強,別看他平常蔫不出的……」
「你爸?還‘蔫不出’?」簡佳忍不住哼了一聲,「別逗了!」
「簡佳,你得理解他們……」
「我理解他們!誰理解我們?」簡佳爆發了,「小西,你也算是年輕人,想不到你也會如此陳腐!」
「我不是!」
「不是,那是什麼?」
「是為你們好!」
「為我們好你就該幫助我們!」
「簡佳,既然你和小航是真感情,就應該能夠經得住考驗。」
「我們是真感情,為什麼要經受什麼無聊的考驗?」
…………
最終,二人不歡而散。晚上,小西剛一進家,小航屋門立刻開了,顯然,他一直在等她。見到她馬上說,有事要跟她談。她進了小航屋,關了門後,小航跟她說了與劉凱瑞通電話的事。電話中,劉凱瑞憤怒譴責了他們的無恥。小航聽說了這事,比劉凱瑞還要憤怒。「為什麼?」他問小西。
「什麼為什麼?」
「為什麼要用劉凱瑞的錢?」
「因為他有錢!」
「有錢的人多了!」小西一下子張口結舌回答不出話來了。不用說,小航的分析敏銳準確。小航繼續道:「這事絕對是你乾的,你們那兒沒有人知道劉凱瑞和簡佳的事。你是在利用簡佳,你就是想把簡佳往劉凱瑞那裡推!你為阻止簡佳當你的弟媳婦丟你的臉簡直是不擇手段。……顧小西,想不到你會這麼無恥!」
小西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因為小航說的事實全是那個事實,但結論不是那個結論。可是,什麼叫做事實勝於雄辯?這就是。
何建國下班。下班後,開著車去了他哥哥的工地接哥哥。說好爹在的日子,每天下班他去工地接他哥回來吃住。最終建成同意了回家吃,但是堅決不同意回家住。何建國到的時候,見他哥正在挖溝,春寒料峭,哥只穿件單褂兒頭上仍是騰騰的汗。哥哥不是幹瓦工嗎,這是瓦工乾的活兒嗎?問哥哥怎麼回事,哥哥說,今天早晨,包工頭通知他,以後不讓他幹瓦工了,他沒技術,幹不了。何建國一聽就急了,當下給小西打電話問。小西一聽也有點兒蒙,忙給小航打電話,小航在電話那頭態度極其冷淡,說力工怎麼啦?他原本就該著幹力工!說罷收了電話。
事實是這樣的,那包工頭安排何建成做瓦工有他的交換條件,即:讓顧經理在他的工程單上簽字。但是他的工程達不到驗收標準顧小航不能簽字。包工頭倒也樸實,立馬直通通就報復上了,說是:「顧經理,你那親戚幹這幾天瓦工,人家反映說他啥都不會,瓦工我看他幹不了,只能幹力工!」顧小航輕蔑地看那人一眼,揚長而去。他從不拿工程質量做交易,尤其不跟小人做交易,但何建成的瓦工也就此泡湯。這些事他不想跟姐姐講,講了是力工,不講也是力工,講它幹嗎?而且,他也犯不著跟她解釋,他又不該她的。
小西跟小航通完電話,肺都快氣炸了。拿準了小航這麼做是為簡佳的事,是報復。再撥小航電話,他乾脆按了忙音,不接她電話!這人怎麼這樣?明知道她和何建國現在的關係如同一根繃到了極限的鋼絲,一碰即斷,他這樣做豈不是火上澆油雪上加霜?再撥小航電話,還是不接。跑到街上,用公用電話撥,一撥就接了。小西在電話中吼了起來:「顧小航,你為什麼不接我的電話?」那邊顧小航根本不回答,一下子就把電話掛了。小西想都沒想,衝出家門,打了輛車,直奔簡佳住所而去。
簡佳這時正在家裡拿著計算器算她的積蓄,存單存摺攤一桌子。
由於小航家人的堅決反對,小航和簡佳做了一個大膽決定,買房子。買一棟他們共同居住的房子。小航父母沒同意前,他們同居,等到他們同意,就結婚。做出了這個決定後,二人的沉重心情一下子輕鬆了。儘管簡佳曾跟劉凱瑞同居過,但那是不一樣的。那時,她只是劉凱瑞的一個外室,現在,她和小航將是彼此的惟一。小航約她下班後一塊兒去看一個樓盤,是小航經過反覆挑選察看後選中的地方,一個鬧中取靜的地方。小區共三期,一、二期已住上人了。一律正南正北的板樓,最高六層,樓與樓的間距達三十多米。簡佳一來就喜歡上了,僅從外觀上看,就喜歡了。那小樓線條圓潤流暢,全不同慣見的方頭方腦的呆板高層建築。一、二期他們也去看了,是個成熟社群,地面上看不到汽車行駛,車道全在地下;有健身俱樂部,俱樂部游泳池、健身器械、淋浴、桑拿一應俱全,前臺工作人員熱情得體,一看見簡佳便主動介紹。這裡還有瑜伽班、跳操班、動感單車……只要是會員,免費有教練。小區綠化非常之好,到處是草坪和樹,已有迎春花和榆葉梅開放,陽光下,迎春花閃爍著一團團耀眼的明黃,榆葉梅舒展著一枝枝雅靜的紅粉,與那明黃的熱烈遙相呼應。一條條青石板小徑通向草坪中青石板鋪就的平臺,平臺上有長椅,長椅上有老人,老人在沐浴西下的太陽……簡佳不禁拉住了小航的手,這是一個可以讓他們在此老去的地方!小航不知簡佳在想什麼,但能感覺到她的喜愛和滿意,於是開始從專業人員的角度向簡佳作專業介紹。「不要以為小高層僅僅是一個方便,小高層主要意味著,單位面積里居住的人少;意味著,人均空地相對大。現代居住,環境越來越重要,絕不能簡單理解為一個裝人的水泥建築……」
簡佳笑起來:「又開始了又開始了,又開始犯職業病了。」
小航也笑了:「那,我們明天來交定金?」
簡佳說:「交首付。」於是就這麼定了。
簡佳心裡頭充滿幸福,她終於要有自己的家了。儘管知道前面還有很多的困難,但她相信,只要他們倆同心同德,所有困難都會過去。畢竟,要結婚的是他們而不是別人。
把所有的存單存摺加好,簡佳滿意地發現自己的錢還真不少。至少,交首付她出三分之一沒有問題。這讓她頗有成就感。這時,外面傳來了敲門聲,她一下子從心底裡微笑了,肯定是小航。只有小航,才會不期而至。不料一開門,來的是小西。小西也來找小航。小航去哪兒了?
小航正開著車在馬路上走,沒有目標沒有方向,像上次那樣,跟著綠燈走。他一直在想的是,這件事簡佳為什麼不告訴他。他們倆現在無話不談,工作上的,生活中的,馬路上遇到的,甚至中午單位吃的什麼菜,她都會發簡訊告訴他,那讓他感到了一種由家常瑣屑小事串成的依戀和信賴——女人對男人的依戀信賴。這種感覺讓他迷醉。但是,跟劉凱瑞拉贊助——而且是為他的爸爸——這麼大的事,怎麼隻字沒有聽她提起過?不用說,是在刻意瞞他,為什麼要瞞他?付房款首付的存款他昨天就拿出來了,當時還覺著不少,挺有成就感,現在想想,真是可笑,那存款的分量之輕現在只能使他感到屈辱。分量的輕重永遠是相對而言,此刻,相對的便是劉凱瑞。小航陷入久久的沉思,頭一次發現,在同簡佳這件事上,他是過於自大過於自負了。他一直認為,障礙只在簡佳那邊,是簡佳覺著她配不上他,卻從來沒有深入想想,沒有把自己和劉凱瑞放在一塊兒比比,客觀比比,在女人那裡,誰分量更重。在需要青春需要熱情的時候,他重;但是在需要金錢需要物質的時候呢?他遠不是對方的對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