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乘著麗莎在街道上匆匆行走的當兒,我們不妨悄悄將麗莎的來歷給大家講一講。
麗莎和媽媽住在北方的一個城市裡,麗莎的媽媽在那個城市開了一間近千平方米的大商場。麗莎的媽媽還不到五十,豐腴迷人,做生意做得風生水起。麗莎是她惟一的女兒,她掙的錢除了自己扮靚就是給寶貝女兒麗莎用。所以麗莎在那個城市可說是要風得風、要雨得雨的一個小公主。
麗莎從懂事起就見不同的男人穿流不息地在她們家走動,每次媽媽都要她喊那些來歷不明的男人叔叔或舅舅。而這些所謂的叔叔或舅舅每次來都忘不了給麗莎買好看的衣服和好吃的食物。開始麗莎還好高興,總是盼望著這些叔叔和舅舅,誠心誠意地喊著他們。後來麗莎懂事了,知道這些叔叔舅舅來是熱衷和媽媽做什麼事後,麗莎就再不肯喊他們了。歡樂的麗莎從此就變成了憂鬱的麗莎。
麗莎還記得那個晚上,半夜裡麗莎突然醒了,她聽見媽媽的房間裡傳來奇怪的聲音,媽媽在大聲地呻吟著,那聲音彷彿充滿了痛苦,同時她還聽到一個男人很粗的喘氣聲,這兩種聲音交織在一起令童年的麗莎內心充滿了恐怖,麗莎意識到媽媽遇到了危險。她從自己的小床上一躍而起,光著腳丫跑到了媽媽的房間。在房間門口麗莎停住了,她看見在朦朧的夜色下赤裸的媽媽和一個赤裸的男人糾纏在一起,兩段在月色下泛著青白色光澤的身體上下相疊著起伏著,彷彿天生連在一起似的,他們肆意放縱著,根本沒有意識到此時正有一雙黑黑的小眼睛在注視著他們。這雙在黑夜裡閃著黑光的小眼睛不動聲色注視的那-陣,這兩段身體的扭動更激烈了,呻吟聲喘氣聲也更大了,麗莎在這一片喧囂聲中蛇一般的退回了自己的寢室。那一年麗莎才六歲,那個月夜的情景就這樣留在了麗莎的腦海裡。後來,美好的媽媽漂亮的媽媽在麗莎看來就變得有些模糊可疑了,麗莎總是用迷惑的眼睛看著媽媽,媽媽白靚的皮膚、豐腴的姿容風采依然,但麗莎看著媽媽的時候有時感覺很尷尬,因為她腦海裡會時不時映出媽媽在那個月夜的身體姿態,這種月夜情景在腦海的不斷閃回損壞了麗莎的心理以及麗莎對媽媽的感情。
麗莎還記得她在六歲之後就不肯乖乖地聽媽媽的話再喊那些叔叔舅舅了,她彷彿懷著深仇大恨般地一下子變沉默了,笑聲彷彿稀世珍寶般輕易不從她口中出來。開始媽媽並沒有發現麗莎的變化,還是和那些叔叔們打得火熱。所以後來麗莎還是一次次在黑黑的夜中聽到從媽媽房間裡傳來的呻吟聲和喘氣聲,還是一次次在這樣的聲音中醒來又一次次在這樣的聲音中睡去,媽媽還當她是一個不省人事的乖乖女,哪裡知道她在六歲的時候就已經全部知道了媽媽的秘密。後來大約麗莎的變化引起了媽媽的注意,以後媽媽的行為就有所收斂,麗莎只要從學校回家就很少再看到那些叔叔舅舅的身影。
媽媽面對悶悶不語似乎懷著幽幽仇恨的女兒有時會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媽媽會無緣無故地說,麗莎你以為媽媽容易嗎?你以為媽媽願意嗎?媽媽是為了你呀。每當媽媽說這些話的時候麗莎就表示沉默,看麗莎彷彿木樁似地不為所動,媽媽有時候就閉嘴不言,有時候會更加激奮地哭,邊哭還邊罵對於麗莎來說是一無所知的爸爸。
爸爸永遠是麗莎內心深處的謎。爸爸是從哪裡來的,又到哪裡去了,麗莎一點也不知道。爸爸於麗莎只是一個極抽象的概念,但麗莎的心裡卻渴望著爸爸,她想假如有了爸爸那麼這些叔叔們就不敢這樣大搖大擺地來她的家了。媽媽也就不會讓滿巷的女人瞧不起了。麗莎努力用自己可憐的想象編織爸爸的形象。
在麗莎讀高中的時候媽媽一改平日雍容懶散的形象,滿世界地走動了起來。媽媽首先將她在公共汽車公司售票的工作一揮手就辭掉了。然後一趟趟地跑廣州、跑福建,媽媽做得很辛苦做得很開心,大把大把地掙了許多錢,後來媽媽不再跑了,她將一家年年虧損的國營大百貨商場承包了下來。媽媽商場的貨物總是最新穎的,品種也是最多的,價錢也是最具競爭力的。沒兩年媽媽就真正大發了,她不僅繼續承包那家商場同時還開了自己獨資的商場,商場的商品銷售渠道四通八達已形成網路,媽媽已成為真正意義的大款,她不僅買了車買了房,人也奇怪地越變越漂亮越變越年輕。
麗莎在學校因為媽媽的名氣成為很多同學羨慕的物件。
但麗莎卻下決心在大學畢業的那年離開了媽媽,因為媽媽所做的一件事讓麗莎的心碎了。
媽媽背叛了麗莎,白雨桐也背叛了麗莎。他們合謀的這個背叛使麗莎的心碎成了一片片。
這次場景已由月夜移到了陽光普照的白天,無遮無擋的白天。沒有一點的疑惑,-切都是那樣的明朗,那樣的絲毫畢現……沒有了夜的遮擋,麗莎黑黑的眼睛從門縫裡只往媽媽的那張大床停留了一瞬,就感到炙熱的心迅速地結成了冰又迅速地碎成了一片片……
然後麗莎就拎著自己的小包走了,遠遠的走了。
麗莎來到了這個有著充沛陽光和無數機會的特區。她把媽媽和那個白雨桐努力從自己的腦海中趕開,像趕開兩隻討厭的蒼蠅和蝙蝠,麗莎也將自己心中幽幽的仇恨趕開,她對自己說既然他們在她看來已成為了實際上的蒼蠅蝙蝠,自己就沒有理由也沒有必要再去憎恨它們了。
麗莎從大街走到小巷,每一家酒店和招待所她都問過,住宿的價格都貴得驚人。完全沒有一點衛生裝置的簡陋招待所竟敢收她一百元一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