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家仇國恨

山河 時未寒 第2頁,共2頁

許久不見扶搖,許驚弦十分掛念,又擔心葉鶯在亂軍之中是否會通到什麼危險,此刻看到久違的愛應,總算稍稍鬆了口氣。

扶搖爪上還抓著一隻野兔,或許是因為見到主人令它興奮,振翅飛起後鬆開利爪,竟將獵物由高空中擲下。野兔四膚亂蹬直直墜落,但才降下了十餘丈,扶搖驀然一個俯衝從斜刺裡殺到,在半空中再度將野兔牢牢抓住。周圍數名戰士恰好亦瞧到這罕見的一幕,紛紛拍手叫好。

今天正好是許驚弦十六週歲的生日,看到鷹兒如此表演,暗忖莫非扶搖與自己心有靈犀,特來祝賀麼?他想到這裡,不由露齒一笑,連日以來鬱悶不已的心情亦有所緩解。

忽聽絃聲響起,卻是一名戰士引弓搭箭,朝扶搖射去。許驚弦大驚,但見扶搖黑色的羽翼平掃而過,那箭支射至高處已然勢弱,竟被鷹翅生生掃落。雷鷹乃是鷹中之帝,靈動敏捷,力大勁急,尋常弓箭自然傷它不得。

許驚弦見扶搖安然無恙,才放下心賽。誰知那名戰士一箭不中,又聽到旁人的嘲笑,面子上掛不住,大聲道:「誰能射下這鷹兒,我輸他三兩銀子。」

大軍困了數日,每個人都閒得發慌,如今有這個機會,就算沒有那三兩銀子亦想一試身手。立時數名戰士齊齊取弓摘箭,許驚弦只來得及按住身邊兩人的手,十餘支羽箭已往空中射去。

扶搖不慌不忙,從箭雨中振翅而起,一支羽箭尾隨而至,與雷鷹的距離卻越拉越遠,終於力盡墜下,渾如送著鷹兒直上雲霄一般。扶搖緊抓野兔,在空中憤怒地發出尖厲的嘯聲,似乎在向箭手們挑戰。

一名士兵道:「這鷹兒飛得太高了,有沒有人懂得馴鷹之術,喚它下來。」

眾士兵紛紛搖頭說不會,唯有許驚弦懂得,但剛才的情形已驚出他一身冷汗,正在心頭暗罵這些冒失計程車兵,豈肯召扶搖下來?忽見憑天行正怔然望著自己,神情若有所思。他驀然想起憑天行曾在涪陵見過扶搖與葉鶯相鬥,他雖然辨認不出扶搖,但自己若假裝不通馴鷹之法,必會令他生疑。

許驚弦心念電轉,踏出半步:「讓我召鷹兒下來吧……」眾人齊聲叫好。許驚弦本打算發出口令讓扶搖離去,但卻怕另有懂得馴鷹術的人聽出破綻,只好假意拖延著遲遲不出聲,旁邊士兵連聲催促。

正猶豫間,忽聽一人冷喝道:「鷹兒好端端的又沒有惹你們,為何要射它下來?」卻是容笑風走了過來,滿臉怒色。他是極愛鷹之人,見到士兵發箭射鷹,便出面阻止。

許驚弦如遇救星,當即住口。又想到扶搖本是容笑風所養,陰錯陽差地被自己收服,如今卻又要由容笑風出面救它脫險,不禁有些命運難涴之感。或許世事就是如此玄妙,一飲一啄,皆有定數。

哪知容笑風並無軍職,雖與將軍府的憑天行、挑千仇等人交好,但在這些兵眼中卻不過是個軍中閒人,眾人根本不買他的賬,依然吵吵嚷嚷地要射鷹下來。而容笑風卻並未發出口令,而是怔怔地望向扶搖。

許驚弦心頭一震,雖然容笑風不會想到這隻翱翔天宇的大鷹就皇他當年養下的雛鷹,但他熟知鷹性,必能認得出這是一隻雷鷹。

雷鷹屬於鷹中極品,性烈異常,動輒以死相逼,極難馴服,而且只產子極北冰寒之地,世所罕見,突然出現在雲貴高原,絕非尋常。

容笑風緩緩轉過頭,有意無意地瞅了一眼許驚弦。許驚弦面色如常,一顆心卻在怦怦亂跳,不知他會不會因此懷疑自己的身份,如果確認自己就是當年的小弦,他會念著舊情而替自己隱瞞,還是會去告訴明將軍?

四周突然靜了下來,明將軍大的身影出現了:「何事喧譁?」有人低聲告訴了明將軍原委。那位設下賭注計程車兵大著膽子提議道:「將軍來射這一箭吧,也好讓我們開開眼界。」眾軍士一起鼓掌應和。

明將軍抬眼望著依然在空中盤旋的扶搖,神情複雜。許梅弦驚懼交集,大感焦急,以明將軍武功,弓勁箭疾,只怕扶搖難以避開,他死死攥緊舉頭,才強忍住向扶搖發出警告的衝動。

明將軍目光轉向那名士兵,似笑非笑:「你不怕輸給我三兩銀子麼?」眾人鬨笑,那名士兵不料三軍統帥竟會如此和顏悅色地調侃自己,驚喜交加,結結巴巴地道:「要能看到將軍的神箭,屬下願意拿出三十兩銀子。」

明將軍漠然一笑:「好!先扣你半年軍餉!」

眾人一片愕然。那名士兵倒是反應得快,半跪於地:「軍中嚴禁賭博,屬下願意認罰,下次決不敢了。」

明將軍搖搖頭:「我並非因違紀而功你。」

那士兵不解:「屬下犯了什麼錯誤,還請將軍明示。」

明將軍不答,轉頭望向容笑風:「容兄還記得十年前的今天麼?」

「我怎會不記得?」容笑風的臉上浮起萬千感慨,「笑望山莊引兵閣,那是容某終身難忘的一天。」

明將軍澀然點頭:「也是那個人、那把弓第一次讓我感覺到威脅的日子。」他轉而望向那名士兵,緩緩道:「作為我計程車兵,你必須尊重你的弓箭,不要用它射向敵人之外的目標。尤其是今天!」

剎那間,許驚弦只覺雙眼驟然模糊了,急急垂下頭以免被人看見。

就在十年前的今天,林青、許漠洋、杜四、容笑風、物由心、楊霜兒齊聚笑望山莊引兵閣中,憑藉三才五行之力,偷天神弓由定世寶鼎中橫空出世。

也就是十年前的今天,杜四為護弓而死於八方名動之「登萍王」顧清風之手,林青憤而射殺顧清風,力退「潑墨王」薛風楚。經此—戰,奠定了暗器王林青一代武學宗師身份,從此擠身超一流高手之列,成為明將軍心目中的頭號勁敵。

那一天不但是神兵出世的日子,也是暗器王與明將軍恩怨的起始。對於那一天發生的事情,許驚弦從小就聽義父許漠洋說了無數遍,但直到今日聽到明將軍與容笑風的寥寥數語,才真正感同身受,恍若跨越了時空的界限,重新見到當時的情形。

許驚弦從沒有想到明將軍對林青竟是懷著如此深的敬意。林青對他恩重如山,他決不會放棄報仇的念頭。但是他也會給明將軍同樣的敬意,把他當作一個最值得尊敬的敵人。

當晚,許驚弦獨自度過十六歲的生日,沒有慶祝,沒有興奮,卻真切地感覺到內心深處勃發出一種奇異的力量,那是屬於一個頂天立難的男子漢的方量。不知不覺,他已成熟了,由當年那個頑皮的村野孩童變成了一個身懷絕技的武林高手……

現在的他正漸漸成為童年時所夢想的樣子,可是他卻沒有感受到相應的快樂與幸福,反而多了一份無奈與苦澀。因為他知道,在成長的過程中已經揹負了太多的恩恩怨怨、家仇國恨,讓他再也不能擁有曾經的無邪與純真。

他輕輕嘆了口氣,走出營帳,漫步沉思。回想著這十六年來的經歷、點點滴滴的體驗……

—個聲音打斷了他的沉思:「值此烏雲蔽空,日月無光之際,吳兄弟竟還有辦情閒逛啊。」

「烏雲蔽空,日月無光!」聽到這一句令人驚心動魄的暗語,許驚弦陡然驚醒,

抬頭望向發話之人,當即怔住。他萬萬沒有想到,丁先生早早派來潛入明將軍身邊的臥底,竟會是容笑風!

剎那間,許驚弦已明白為何容笑風會在自己初入親衛營時特意提醒,因為他早就知道自己是為了刺明計劃才投入軍中。但是他是否知道吳言就是當年的小弦呢?從容笑風鎮靜的神情裡,他無法分辨。

不過容笑風乃是高昌國貴胄,與明將軍有滅族之仇,參與刺明計劃亦在情理之中,難怪他會隨軍出征,只是不知他如何認識了了先生?

雖已入夜,但四周隨處都有巡邏計程車兵,許驚弦無法提出自己的疑問,按下內心的震驚,對容笑風抱拳行禮:「晚輩向來有失眠的毛病,連日陰天更覺煩悶,所以出來走走散心。不知前輩有何見教?」

容笑風嘿然一笑:「恰好我以前也有失眠症,幸好曾得一位名醫指點,配下藥方,煉成了幾枚丸藥,不妨給你試試。」說話間從懷中掏出一個包得嚴嚴實實的小布包,遞給許驚弦。

許驚弦接過布包,指尖摸到一顆顆圓形的硬物,倒真像是一包藥丸,但僅憑觸覺難以感應到是計麼東西。只看容笑風凝重的眼神,便知那必是丁先生切切叮囑務必要盜取的「關鍵物品」他將布包揣入懷中,深鞠一躬:「多謝前輩賜藥,不知此藥需以何方法服用?」

容笑風目光閃動,緩緩道:「以鳥羽做引,必須在兩日之內服完。包管你藥到病除,以後不必再找我討。」許驚弦聽出他的意思是兩天之內一定要讓扶搖將布包裡的東西帶走,而完成此次任務後無需再聯絡。

兩人也真是藝高膽大,就在眾目睽睽之下,神不知鬼不覺地交接了物品。許驚弦含笑道謝,告別了容笑風。

回到營帳中,聽到周圍並無動靜,許驚弦掏出布包,一層層開啟後,映入眼簾的,竟是一串烏黑色的佛珠。

丁先生為了讓他立下軍功混入明將軍中軍,不惜犧牲數十名高手,目的就是盜取這件「關鍵物品」。許驚弦本以為必定是什麼驚天動地的事物,想不到竟只是平平無奇的一串佛珠,仔細査看上面也並沒有刻上字跡,百思不解。

他忽然想起曾在挑千仇的手腕上見過類似的佛珠,不知是否就是這一串?容笑風曾在將軍府呆了幾年,與憑天行、挑千仇的交情都不錯,難道說動了挑千仇投靠丁先生?他隨即搖頭失笑,這個想法不但太過離奇,簡直就是異想天開。但除此之外,這串佛珠還有什麼意義呢?

他無法解開這道謎題,重新將布包包好,心中已經有了計議。

四月初八。山有禽。利於郊。

許驚弦藉口去軍醫處探視養傷的穆鑑軻,順便再去偵騎營看望從前的戰友,向憑天行請假半日。因為近來並無戰事,憑天行不但欣然應允,還特意囑咐他給穆鑑輛帶去些上好的傷藥。

許驚弦騎著「木頭」先去了軍醫處,穆鑑軻身體健壯,雖受傷極重,但調養了半個月後,已可下床走動。按理說他本可留在宜賓休養,卻放心不下偵騎營的戰友,堅持要隨軍同行,還不時處理些公務。他早聽說許驚弦做了明將軍貼身近衛,極得寵信,心裡也替他高興。

兩人幾度同生共死,已成知交,相見之下暢談甚歡,說起在成都結怨又漸漸消除誤會的往事,皆是放懷大笑,直到將穆鑑軻傷口的縫線崩裂裂幾處,那位曾被許驚弦以劍逼在喉嚨上的軍醫才不得不把他強行趕出去。

剛走出軍醫處的大帳,許驚弦立刻發現了扶搖的身影。他並不急於趕往偵騎營,而是策馬來到營外荒嶺處,瞅準四下無人,這才發出口哨召來扶搖。

一人一鷹久別重逢,皆是無限歡喜。許驚弦將扶搖抱在懷中,撫著它強健的羽翼,回想與鷹兒在錫金那碧藍高遠的天空下游目騁懷的情形,恨不能立刻帶著它遠走高飛,離開這充滿著硝煙與殘酷的戰場,從此逍遙江湖。

只可惜,十六歲的他不再是任性的孩子,已經懂得應該擔當的責任!許驚弦唯恐時間過久被人發覺,忍痛鬆開扶搖,將那隻裝著佛珠的小布包系在它的腿上。那一刻,他突然有給葉鶯留張字條的念頭,卻又覺得千言萬語不知應該從何說起,何況或許會被丁先生先看到字條的內容,只好悻然作罷。口中發出哨音,命令扶搖即刻返回。

扶搖一飛沖天,卻在上空盤旋良久不肯離開主人,許驚弦咬牙催它離去,望著扶搖漸成遠空中的一個小黑點,心中湧上一種解脫之感。

從此之後,他再也不欠丁先生什麼,終於可以放下心結,成為一名真正的戰士,全心全意地為自己的國家效力。

四月初九。困於蒺藜。兇。

入夜,軍中響起警報,有人大喊:「有刺客,速速保護將軍。」許驚弦披衣起身,卻見東營火起,火光中一隊黑衣人迅速朝中軍奔來,人數約有十名,人人身手離強,沿路已了搏殺數名阻擊的戰士。

許驚弦身為明將軍貼身親衛,不敢擅離職守,並不去攔截刺客,而是手按顯鋒劍柄,匆匆趕往帥帳。明將軍早已聽到動靜,立於帳前,目光炯然望向襲來之敵,神情略顯詫異。

許驚弦顧不得許多,脫口道:「請將軍避至安全處。」明將軍望著許驚弦釋然一笑,似是欣慰他終於主動對自己說話。隨即正容道:「這些鼠輩豈能傷得了我,但我卻是不明白,叛軍這一次飛蛾撲火般的行動到底有什麼目的?」。

區區十餘人想要在十萬大軍中刺殺主帥,何異於痴人說夢?更何況明將軍武功獨步宇內,心腹親衛時刻隨行,莫說這幾位刺客,就算黑白兩道殺手之王蟲大師、鬼失驚齊至,再聯手非常道主慕松臣,恐怕也沒有太多機會。、

說話間敵人已殺入五十步內,兩人被亂刃加身,當場斃命,另三人重傷倒地,但不等周圍士兵上前擒拿,已各自舉兵器自盡。刺客人數雖然不多,卻都是心志堅毅的死土。

此刻明將軍身前已圍了數百名士兵,但敵人明知刺殺行動已然失敗,兀自強行衝來。剩餘五人再推進了十餘步,又有一人被擊倒,另外四人皆是渾身浴血,眼見不支。

明將軍高聲道:「傳我軍令,儘量生擒敵人。」

忽見刺客客中一位手持獨腳銅人的壯漢大喝一聲,猛然右臂狂掃,獨腳銅人砸在身邊兩名刺客客身上,竟將自己的同伴擊殺。最後那名刺客不料他突然反攻,驚惶跳開,那壯漢跨步上前,一拳搗出,正擊在他胸口上!只聽噼噼啪啪的爆裂之聲連續響起,不知斷了多少條肋骨。最後那名刺客手捂深深塌陷的胸口,口中鮮血狂噴而出,緩緩倒在地上。

壯漢大叫道:「先住手,我要見明將軍。」離得近了,許驚弦看到他面容漆黑,眼目深陷,臉煩尖削,口音古怪,應該是異族高手。

明將軍眉頭一挑,有人在她耳邊低聲道:「看此人形貌,極像是媚雲教五大護法中的雷木,恐怕是詐降,不可不防。」

明將軍點點頭,高聲道:「都且停手吧。來人可是雷木?」

那壯漢棄去手中的獨腳銅人,點頭道:「在下正是雷木。明將軍可否容我說幾句話?」許驚弦雖去過媚雲教,但並未與雷木照面,見他出手剛猛,當是一員勇將,卻不料突然擊殺同夥,莫非就此投降?

明將軍大笑:「你剛才出手傷我九名將士,明知刺殺無功,唯恐手下被我生擦,才先出手殺之,我明宗越又如何能相信你的誠意?」黑夜之中,距離又遠,他卻能於亂軍中看清雷木的出手,天下第一高手果然名不虛傳。

雷木苦笑道:「我不是降你,而是明知必死,但受人所託,要給你軍中的靜塵齋弟子傳幾句話。」

聽到「靜塵齋」三個字,許驚弦一徵,不由想到南宮靜扉提及的「天魅凝音」之術,但是靜塵齋遠在楦山,軍中怎會有門中弟子?不過靜塵齋與媚雲教同為天下僧道四派,二者之間或有聯絡,一時難辨雷木之言的真假。

明將軍眼中疑色更重,緩緩發問:「什麼話?」

雷木大聲道:「見到那名弟子本人,我才能說。」

「我就是你口中的靜塵齋弟子,有什麼話就直說吧。」許驚弦聞聲望去,這個自承是靜塵齋弟子的人,竟赫然是挑千仇。

明將軍沉聲道:「千仇不要靠近他,可能有詐。」他微一擺頭,幾名親衛營的戰士立刻守在挑千仇身邊,不容她靠近雷木。挑千仇雖然眼光銳利,觀察力超卓,卻是不通武功,必須要防備雷木的拼死搏殺。

雷木並不分辯,只是高高舉起右手,在他手上拿著一串烏黑色的佛珠。

許驚弦微微一怔,認出雷木手中的佛珠正是自己替容笑風傳遞的那個「關鍵物品」,雖不明雷木此舉是何用意,卻隱隱有種不祥的預感。又想到曾聽江湖傳言說,靜塵齋不但擅用天魅凝音千里傳遞資訊,其傳人只替皇室貴族進行某種「特殊的服務」,而挑千仇那明察秋毫的觀察力不正是任何一位當權者夢寐以求的秘密武器麼?卻不知靜塵齋派弟暗中相助明將軍的緣由,究竟是因為明將軍在朝中韋握重權,還是已知明將軍乃是昔年大周女皇武則天之後,身懷重奪江山的大任?

顧名思義,靜塵齋應該是座佛庵,這也可解釋挑千仇腕上佛珠的來歷,但她如果是女尼的身份,又豈能與憑天行談婚論嫁。而鶴髮又如何能去靜塵齋中學藝?看來這個神秘的教派中尚有許多不為人知的秘密……

乍看到雷木手中的佛珠,一向沉靜的挑千仇亦少見地驚呼一聲:「這串佛珠好像正是我昨日遺失的,如何到了你手中?」

許驚弦心頭雪亮,自己生日那天扶搖在空中戲弄野兔的行為只怕並非巧合,而是提醒容笑風已到了行動的時刻,所以他立刻偷來挑千仇的佛珠,並由自己通過扶搖傳送給丁先生。可是,直到現在他仍不明白,丁先生花費那麼大的代價得到挑千仇手腕上的佛珠有何意義?而且容笑風早就有機會接近挑千仇,為何早不偷遲不偷偏偏要選在這時候?今夜的刺殺行動與這一串佛珠有什麼關係?他絞盡腦汁也猜不透丁先生的用意,暗忖若論陰險狡詐,只怕普天之下此人亦可排名三甲之中。

明將軍冷然發話:「拿下。」兩旁軍士齊聲答應著,上前按住雷木,將他雙手反剪綁縛起來。從頭至尾,雷木面色淡漠,並無反抗,那串佛珠也任由軍士取走,送到明將軍面前。

早有軍醫上前對那佛珠仔細察看了一番,隨即朝著明將軍搖搖頭,看來佛珠上也並沒有下毒。

明將軍拈起佛珠,送到挑千仇面前:「看清楚些,果然是你的麼?」

「沒錯,第五顆珠子上有一道劃痕,正是我丟失的那一串。」排千仇轉向雷木:「你從何得來我的佛珠?是誰叫你傳話給我?」

雷木無奈地望一眼綁在身體上的繩索:「我只能告訴你一人。」。

挑千仇以眼神相詢明將軍,等他應允。她靜塵齋弟子的身份極其隱秘,整個將軍府亦只有寥寥數人知曉,雷木既然能知道這個秘密,恐怕真是同門給她傳信,不可不聽。

明將軍滿臉疑色,沉思道:「看似並無詭計。但我總有種直覺,此事決非尋常,千仇對此可有什麼感應?」

挑千仇緩緩道:「我無法觀察自己。而且靜塵齋的弟子只相信事實,從不相信直覺。」

明將軍驀然出手,接連彈出十餘道指風,射在雷木十餘處要穴上,唯獨不封啞穴,這才揮乎讓眾人退開幾步,對挑千仇道:「去吧,小心些。」

天下第一高手親自封穴,只怕天底卞無人能於片刻間解開雷木身上的禁制,自解穴道更是絕無可能,再加上眾將士環視左右,。就算雷木驀然發難,亦難有半分勝算,如此佈置可謂是天衣無縫,絕對安全。但是,明將軍的語氣裡仍有一絲不敢肯定的疑惑。

望著挑千仇朝雷木走去的背影,許驚弦幾乎忍不住想喊她回來,他看不到表面上的危險,卻也如明將軍一樣有種心神不安的直覺。最重要的是,他知道丁先生花費那麼大代價才得來的「關鍵物品」決不會毫無作用。儘管挑千仇一直懷疑他,他卻對這個聰慧的女子有種莫名的好感,更何況她還是憑天行的未婚妻,實不願意她受到任何傷害。

挑千仇靠近雷木:「現在你可以告訴我了。」

雷木陰冷一笑,從喉間發出幾不可聞的低嘆聲。他驀然面容一整,宛若敬香拜神般肅穆而虔誠,口唇快速地嚅動著,唸唸有詞。,

許驚弦早已運起「華音沓沓」的心法,剎時感覺到四周皆靜了下來,唯有雷木低沉嘶啞的聲音鑽入耳膜之中……

「你們這些不敬真神的異端,將聽到我以血為誓發下的詛咒。你們將不再有看到藍天的眼睛,不再有呼吸空氣的鼻子,不再有聽到真神召喚的耳朵,不再有策劃陰謀的嘴唇和舌頭,不再有感應良知愧疚的心臟和靈魂,不再有觸控世間萬物的四肢軀幹,不再有延續血脈的後代……」

只聽了幾句,挑千仇的臉色就變了,這分明就是一串最惡毒的詛咒!但是她沒有退開,這番詛咒無法激怒她冷靜的天性,她只想知道雷木用什麼方法得到了自己貼身的佛珠。

明將軍顯然也在運功探聽,猛然大步跨出,狂喝一聲:「千仇,快閃開……」

就在那電光石火的一瞬間,雷木的雙眼驀然凸出,瘦窄的臉容鼓脹而起,面色變得血紅,陡然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慘叫,五道顏色各異的光芒從他口中射出,直撲向挑千仇。

明將軍同時趕到,左手扳住挑千仇的肩頭,把她往一旁帶去,右手脹大如鬥,名動天下的流轉神功已全力擊出。憑天行關心挑千仇的安危,亦從一旁衝上,右手拇指往那五道光芒上按去……

將軍府兩大高手全力出擊,莫說被封了數道要穴的雷木,就算是最精於刺殺的黑道殺手之王鬼失驚,只怕也無法得手。

然而,詭異莫名的是:那五道光芒猶如活物。其中三道被明將軍右掌擊個正著,散出漫天血雨;另一道被憑天行拇指點中,噴出一道血箭;但最後一道赤金色的光芒卻在空中不可思議地急轉了一個彎,如附骨之姐般直追著挑千仇而去,端地直釘在她的背心上。

挑千仇慘叫一聲,跌倒在地,只一剎那間,一股濃黑如墨的死氣已從由胸至頸、由頸沾唇、由唇透頰、由頰掩額,像一個黑暗的幽靈,迅速無比地淹沒了她的面門。

與此同時,雷木撲通一聲倒在地上,七竅裡汩汩流出黑血,已然氣絕。

驚變頃刻而生,所有的人都目瞪口呆。可怖的不是雷木以命換命、拼死行刺的勇決,而是這詭異莫名、防無可防的刺殺方式,

憑天行一聲痛呼,撲向挑千仇,明將軍及時拉住了他,憤聲道:「此刻千仇全身都是毒,沾不得。」

憑天行虎目蘊淚:「要死就死在一起。」仍是不管不顧地往前衝去,但被明將軍緊緊扳住他的肩頭,哪裡掙扎得出。

明將軍大喝一聲:「你要我連失兩員重將麼?」

憑天行一怔,雙足一軟,幾乎跪了下去。明將軍順手點了他的穴道,拋向許驚弦:「照顧好天行。」反身望向躺在地上一動不動的挑千仇,臉色忽青忽紅變幻不休,運起流轉神功,右手一抬,將挑千仇的身體虛託而起。

挑千仇面目盡墨,神情可怖至極,全身宛如癱瘓,絲毫動彈不得,只有那雙曾經清激如鏡的眼睛裡尚流露出最後一絲殘存的活力,怔徵望著明將軍,卻是什麼話也說不出來。

明將軍強按悲痛,咬著牙一字一句道:「千仇,你且放心地去吧,只要我活著一日,就不會容人害天行。」

挑千仇眼睛裡流出一滴血淚,隨即輕輕一震,停止了呼吸。

許驚弦腦海中一片空白,機械地接住憑天行,將他緊緊抱在懷裡。他只知道:若不是自己將那串佛珠傳遞出去,挑千仇就不會死!

震驚計程車兵們欲要上前,卻被明將軍揮手製止:「運來木柴,即刻焚燒。任何人不許接近她周圍五尺。」士兵連忙接令照辦。這不是為了保護挑千仇的屍身,而是為了防止巨毒的蔓延。

一員大將顫聲發問:「這是什麼毒?」

「看情形應當是媚雲教的終極秘術:十毒搜魂蠱!」明將軍望著雷木的屍體,面色僵,「冷好一個媚雲教,好一個丁先生,竟然如此不惜代價殺我愛將。」

「為何那毒蟲藏於雷木體內而不發作,還能尾隨而至?」

「據我所知,十毒搜魂蠱集赤練蛇、青尾蠍、碧血蛛、紫面蜈、玉雪蟾五種毒蟲與斷腸草、蝕心花、懨寒藤、悽霜木、腐屍棘五種毒草煉製而成,十種毒力相生相剋,煉製七七四十九天方成,每隔七天還要用五位精於毒術的男子精血飼餵毒蟲,通過這三十五人的性命引導毒力,過濾毒素,最終五種毒蟲吸盡與之相剋五種毒草的毒力,成為無藥可解的絕毒,方才能夠煉成這天絕地怨的巨毒之蠱!所以不到萬不得已,誰也不敢輕易動用……」眾人聽得膽戰心驚,想不這十毒搜魂蠱竟要耗費如此多的人命,雷木之死只不過是冰山一角,為了進一場刺殺,媚雲教可謂是拼了血本。

「莫非他們真正想害的人是將軍?」這句話問出了眾人心中的疑問,用幾十條人命換取一個挑千仇,值得麼?

「不!那串佛珠證明了他們的目標就是千仇一人。十毒搜魂蠱最厲害的不是其最無解的毒力,而是它能夠有針對性地選擇目標。那一串佛珠千仇貼身佩帶多年,上面沾有她的氣息。下蠱之人得到此珠後方才開始施展隱密的蠱術,五種毒蟲將認定佛珠的氣息,不會毒害他人,所以能安然靜伏於雷木體內,直到遇見真正的目標方才發動。此蠱陰狠冷酷,不但施蠱之人事後必會大傷元氣,那五種毒蟲對認定的目標不死不休,噬盡其屍後亦會飢渴而死……」明將軍從來不是一個多話的人,但他此刻必須藉助不停歇的話語才能讓自己的心情平復下來。他比任何人都明白,挑千仇的觀察力對於全軍上下是如何的重要,她的死對於他是多麼大的打擊。

許驚弦被挑千仇的死驚得思緒混亂,一片茫然,直聽到明將軍講出十毒搜魂蠱的來歷,才慢慢恢復了神智。他恍然記起曾在清水鎮蔡家莊見到過媚雲教護法依娜煉蠱,腦海裡驀然跳出一連串的疑問,難道從幾個月前就已開始做準備的終極蠱術,卻不是為了對付明將軍,而是針對挑千仇?就算挑千仇是靜塵齋傳人,她的重要性也不會有如此之大吧?

如果這一場精心策劃的剌殺行動並非誤傷,而就只是針對挑千仇一人。那麼只能有一個解釋:刺明計劃還遠遠沒有到結束的時侯!

丁先生的下一個目標,又會是誰?

明將軍驀然發聲長嘯,聲震數里,良久方歇。隨即他目光慢侵地從每個人的臉上滑過,用一種冰寒而冷硬的語氣慢慢道:「我現在最想知道的是,雷木怎麼可能得到千仇的佛珠,藏在我身邊的奸細是誰!」

「哈哈哈哈……」隨著四聲長笑,一人由士兵群中邁步而出,卻是容笑風。他雖然在放聲大笑,面上卻沒有絲毫歡欣之意,反倒是眼中噙著熱淚。

明將軍眼光如利刃,狠狠地盯在二十步外容笑風的臉上:「我早就應該想到,你若不是另有目的,怎麼會一再請我帶你隨大軍出征。」

「哈哈哈哈……」容笑風不無歉然道,「我並不想笑,可是若不運起全身內力施展出四笑神功,必會被明兄生擒,連運功自盡的機會也沒有。」的四笑神功乃是自創的獨門絕技,借發聲長笑之際調整氣息,隱含玄機。

此刻容笑風相隔二十步遠,又是集起十成四笑神功全神戒備,縱然明將軍對自己的武功有著絕對的信心,也沒有把握一舉擒獲容笑風。他神色一黯,只說了四個字:「你不必死!」

「我必須死!」

「你雖視我為敵,我卻視你為友。千仇死不能復生,我不想再增殺孽。」將軍有諾必踐,此語一齣,就算是在三軍面前饒容笑風一命,決難反悔。

可惜容笑風卻並不承明將軍之情:「正應為你視我為友,所以我才必須死!」明將軍微微一震:「千仇的死讓我深受打擊,你完全有機會尋機逃走,為什麼要主動承認身份?就算要死,也不必急於一時。」

「哈哈哈哈……我知道我無法瞞過你的眼睛,之所以主動坦白,那是因為我想告訴你一句話,並且希望用我自己的性命讓你相信這句話。」

「什麼話?」

「我並不知道盜取佛珠的後果。」容笑風神情淒厲,「人非草木,孰能無情。我在將軍府多年,天行與千仇都是我的好友,就算化解不開與你的仇怨,也不必遷怒於他們身上。如果知道將造成千仇的死,我決不會盜取佛珠。」

明將軍沉默許久,輕輕點頭:「我相信你。」

「如此,我死而無憾。把我和千仇一併燒了,也算給她一個交代。至於我與明兄之間的仇恨,亦由此而止吧!」容笑風的目光掃向昏迷在許驚弦懷中的憑天行:「告訴天行,我對不起他。哈哈哈哈……」笑聲未落,他猛然一掌擊在前胸上,四笑神功反噬自身,登時一口鮮血噴將出來,立時斃命,臉上猶掛著一副了盡塵世恩怨後灑脫的笑意。

許驚弦胸中巨慟,欲哭無淚。容笑風那一眼不僅望著憑天行,也望向了他。他突然就知道容笑風自盡的另一個重要原因:他早就已經認出自己就是許驚弦,所以寧願一死來保全他。

當年與許漠洋、林青同聚笑望山莊煉製偷天弓的六人之中,相較於義薄雲天的杜四、天真爛漫的楊霜兒、毫無心機的物由心,他一直不喜歡容笑風,覺得他城府較深,頗有心計,缺少男兒之間以死相酬的萬丈豪情。

但這一刻,容笑風的死卻讓他無比震撼:原來他也是一個寧為知己捐生、淡漠生死的好漢子!死亡並不可怕,只要能用這樣極端的方式求得心靈上的平靜,更有何懼?

看到容笑風當場自盡,許驚弦的心裡突然湧起一種站在明將軍面前承擔一切的衝動,但他卻努力忍耐了下來。他知道,無論是他還是容笑風,對於挑千仇的死都只是無心的錯失,真正的罪魁禍首,是丁先生。他一定要堅強地活下去,有朝一日好讓那個陰險的瞎子付出應有的代價!

聽到容笑風臨死前直言了斷彼此恩怨,明將軍亦不禁動容,痛聲道:「容兄,黃泉路遠,且自珍重!」回頭吩咐士卒:「按他的遺願,與千仇一併燒了吧。」每個人都能夠聽出來,一向從容自如的明將軍,此刻聲音竟是有些發顫了。畢竟他已年過半百,接二連三的打擊已讓他快到了承受的極限。

「報!」但見遠處一名傳令兵飛馬趕來。眾人皆是一驚,如此深夜傳來的訊息,恐非佳音。

明將軍勉強保持著鎮定:「報上來。」

「蘭州緊急軍情。錫金五萬大軍已出了吐谷渾,正緩緩朝我軍防線逼近,意圖不明。」

明將軍臉色大變,喃喃道:「好個錫金王,想趁機混水摸魚麼?」一旦錫金大軍乘虛而入,只要攻破了副帥馬文紹佈置在蘭州、臨洮一線的防線,就將揮師中原,直襲京師。

這最後一道重壓讓朋將軍幾乎喘不過氣來,急怒攻心,他口唇微微顫動著,面容一下子彷彿蒼老了十幾歲,終於艱難地從嘴裡擠出兩個宇,「退兵!」與這兩個字一併進出的,還有一道腥紅的鮮血。

「將軍!」眾將大驚,齊齊圍了上來。

明將軍奮力推開諸人的攙扶,努力在臉上擺出若無其事的神態,但那從未有過的暗淡眼神卻隱瞞不了他的虛弱,讓眾將心生沮喪。

「為防奸細洩密,三軍重新整編,即日開拔。」說完這句話後,明將軍又是一聲悶咳,再度吐出一口血來。

許驚弦扶著憑天行,並肩坐在草坪中。在他們前方五尺處,一片焦黑的土地還冒著尚未散盡的煙霧。就在半個時辰前,那裡才剛剛焚燒了挑千仇與容笑風的屍身。

憑天行呆呆望著心愛姑娘曾經躺過的地方,痴淚狂流。他被明將軍點了穴道,一直昏睡著,甚至沒有機會見到挑千仇最後一面。不承想就那麼一眨眼間的疏忽,就已天人永決。

「容笑風自盡前讓我告訴你一句話:他對不起你。」

「那有什麼用?千仇已經死了……」憑天行喃喃道,似乎還不能接受這個可怕的事實。

「憑大哥,你振作些。」

「嗯,你說得對,我應該振作些,不然千仇在九泉之下,亦難心安。」

許驚弦才舒了一口氣,憑天行突然一把抓住他的手:「小兄弟,你老老實實吿訴我,千仇真的死了麼?」

許驚弦望著憑天行魂不守舍的樣子,更覺心痛,也不知應該如何出言安慰他,唯有黯然點頭。

「不對不對,將軍對我和千仇最好,怎麼會不讓我看她最後一眼?會不會她只是受了重傷,怕影響她的治療,所以才瞞著我?」

許驚弦怎麼忍心告訴憑天行挑千仇死後的慘狀,呆怔無語。

「我見她中毒時滿臉發黑,難道是破了相,怕我失望,所以才不讓我知道?」憑天行已被挑千仇之死激得失去了理智,口中唸叨不休。

許驚弦怕他失心瘋了,索性順著他的意思圓謊:「算被你猜中了。千仇姐姐說了,如果能治好她的面容,就會回來找你。」

憑天行大笑起來:「這個傻姑娘,真是太小看我了。」

許驚弦當然知道憑天行不會對此信以為真,只是他不願意接受挑千仇的死訊,所以才寧可自己欺騙自己。

憑天行恍如夢囈般道:「小兄弟你知道麼?我從三年前見到千仇第一面時就喜歡上了她,從此不知怎麼回事,我一個堂堂男兒,見到她就覺得心裡發慌,說話都變得低聲細氣,更談不上對她表白了……」

或許對於旁人來說,只會暗罵憑天行一句呆子,哪還耐煩聽他說胡話?將軍府的大拇指前途無量,天下女子誰不願意對他投懷送抱,又何必為了一個死去的女子如此傷心?但對於許驚弦來說,最看重的就是人與人之間真摯濃厚的感情,他與憑天行相處時日最久,知他重情厚義,卻不料痴情若斯,對他反倒更敬了一分,何況他自認對挑千仇之死負有不可推卸的責任,心懷內疚,所以只是溫言安慰,全不見急躁。

憑天行自顧自說個不休:「兩個月我被丁先生打傷了,自忖必死,所以才拋開一切向千仇表白,本只想在死前說出自已的心願,也算不枉。未曾想她亦對我有意,當即便答應了我。這幾個月來兩情相悅,我才真是活得前所未有的快樂。呵呵,說起來倒真要感謝丁先生那一掌才對……」

許驚弦有意引開他的話題:「對啊,那時我見你受傷極重,真是擔心你撐不住。後來怎麼治好的?」

「我回到京師,掌傷便發作了,時醒時昏,也就趁著那時給千仇表白了。後來聽將軍說,丁先生那一掌毒絕天下,這世上就只有一個人能救。也算我福大命大,當然還有千仇給我帶來了好運,那個人就恰好來到了京師。他是將軍的舊識,當即為我傾心治療,才過了幾日,已然痊癒……」

「哦,什麼人這麼厲害?」

「這個人身份特別,小兄弟你可不要吿訴別人。他就是江湖上最神秘的四大家族之首領,點睛閣主景成像。」

聽到景成像的名字,許驚弦的腦中似有一道電光劃過。四年前在困龍山莊外,他也曾聽鬼失驚說過類似的一句話:「此傷普天之下只有一個人可救,那就是點睛閣主景成像……」一個可怕的想法突然湧入他的心頭:「且慢。憑大哥你可知道丁先生那一掌是什麼功夫嗎?」

「我那時高燒不退,燒得迷迷糊糊,記得不很清楚。好像聽景閣主提到過什麼滅神,好像還和某個日期有關……」

「滅絕神術!六月蛹!」

「對對對,就是這兩個名字。」

許驚弦一聲大叫,驚跳而起。剎那間,他已理清了整件事情的脈絡,曾經所有的懷疑、所有不可解答的問題都有了最合乎邏輯的答案。

瞬間的靈感替他撥開了遮擋在眼前的最後那團迷霧,真相變得清晰無比。

丁先生,就是寧徊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