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芝輕聲地:“第一個嗎?”
會揚肯定地點了下頭:“第一個。沒有你,靈芝,就沒有今天的我。”
靈芝沒馬上說話,片刻後,一笑:“你是為了——報恩?”
會揚不明白:“什麼意思?”
靈芝又一笑:“說著玩的。”這時有人在叫靈芝上車了。靈芝說:“我得走了。”會揚笑著點點頭。靈芝說:“親我一下。”會揚猶豫了,靈芝催促:“給我個‘面子’!”
於是會揚捧起她的臉,在她的額頭輕輕親了一下。
車廂裡,劇組的許多女孩兒都看到了這一幕,都知道了靈芝有一個“帥呆了的男朋友”。
4.夫妻相見
送靈芝回來後,劉會揚看到了等在他小屋門前的陶然,並坦然告之:送靈芝去了。
陶然為他的態度震驚生氣:“劉會揚,你沒忘了自己是有婦之夫吧!”
“有婦之夫就不能跟女孩子打交道了嗎?”
“那得看怎麼打交道了。”
於是劉會揚就說了,說了整個事情的來龍去脈。內心深處,也是想通過陶然的嘴來告訴小雨。他沒有勇氣。
小雨在電腦前看陶然發給她的信:“……為了代替你去見劉會揚的奶奶,靈芝甚至失去了一個對她來說是絕好的結婚物件。小雨,這事我看已是大勢所趨,你必須要有充分思想準備。靈芝現在對劉會揚可謂恩重如山,……”
陶然去機場接譚小雨。兩人坐在車裡,很少說話。該說的,能說的,都已說了。現在說什麼,都沒有意義。汽車進入城區。
一直沒開口的小雨突然道:“師傅,左拐!”
陶然問:“你要去哪兒?”
“……上他那裡看看。”
“帶著那麼多行李——改天吧。”
“就是想看他一眼。……”
陶然慨然長嘆,不再阻攔。
劉會揚卻已不在那個小屋住了。兩個女孩子守著一堆行李束手無策。呼他,“已停機”;問附近能問到的人,不知道。
小雨黯然神傷:“他就是想躲著我。”
陶然:“別多心了。躲你,為什麼,他至少還得找你辦手續吧?”
小雨苦笑:“也是啊。他終究是還有這件事非我不可。”
忽然,陶然心裡一動,“別說,他可能還真就是想躲你,怕一見了你決心動搖——得找他!讓他動搖!”說罷開啟手機。“說靈芝的手機號碼!”
小雨不解:“幹什麼?”
陶然說:“他在哪兒那丫頭肯定知道。”
小雨:“她不會告訴你的。”
陶然說:“這時候了,死馬當做活馬醫吧。”
電話通了,靈芝一個磕絆沒打地,就把劉會揚的電話、手機、新的住址通通告訴了陶然,令小雨意外,驚奇。
陶然擺擺手說:“這有什麼奇怪的,勝利者的大度唄。”
她們來到了劉會揚的新住所,在一幢高階公寓樓裡。事先沒打電話,怕他拒絕。到門口後陶然說:“我走了,我在這裡不好,會影響你的發揮。”小雨被逗得笑了笑,陶然又道:“記住,全力進攻,決不後退!”伸手按了門鈴,然後迅速轉身走開。
小雨一人等待,緊張得心裡直跳。門終於開了,會揚出來,大吃一驚:“小雨?”
小雨進屋,轉著脖子四處看,故作開朗沒話找話。“不錯啊這房子,多少錢?”
“公司的房子,租給我的,傢俱也是。……你吃飯了嗎?”
“沒有。”
“走。先去吃飯。”
一優雅餐廳的僻靜角落,音樂低柔,會揚、小雨相對而坐,舉起酒杯碰一下。
小雨說:“祝你們幸福!”喝下一口酒。她的雙眸已熠熠放亮,亮得如汪著兩泉水,也許就是汪著水,淚水,但她始終不讓它們落下。
會揚聽她如此說,沒喝酒,放下杯子,“小雨,對不起。”
小雨擺手:“是我對不起你。在你最需要我的時候,我總是不在。”又舉起杯子,“來!”
會揚勸道:“可以了,小雨。”
小雨固執地舉著杯子:“來,祝我幸福!”
會揚只好舉起杯子與之碰了一下:“祝你幸福……”
兩人同時喝下一大口酒,放下杯子,四目相對。小雨的眼睛更亮了,亮得盈盈欲滴,但就是不滴。臉上,是始終的令人心痛的微笑。
會揚垂下了自己眼睛。
這頓飯二人吃了兩個小時,回來後,小雨一進門就去拿堆在客廳角落的她的行李。會揚不聲不響幫她拿。到門口,走在前面的小雨忽然站住:
“會揚,你還愛我是嗎?”
“我說過了。”
“再說一遍。”
“……是的。”
小雨點點頭:“那,我們現在還是夫妻是嗎?”會揚不明白她為何要說這個,但點了點頭。小雨又說:“那,今天晚上我要是不走,住在這裡,應當說是合法合情合理,是嗎?”
會揚怔住,看小雨。小雨眼睛亮亮地看他。極靜。猛地,會揚一把把小雨摟在了懷裡。千般柔情萬般繾綣。……
5.“祝你們白頭到老!”
清晨,會揚還在睡,小雨已穿好衣服走出了臥室,這時她聽到電話響了,接著聽到會揚抓起了床頭櫃上的電話,睡意濃濃地“喂”了一聲。
聽出了是誰後,會揚叫了起來:“靈芝你這個鬼丫頭,這麼早來電話,我正睡著哪。”
靈芝說:“忘了今天是週末了,劇組從來沒有周末週日這個概念,對不起了啊。……”聲音是快樂嬌嗔的,臉上卻是完全相反的神情。“喂,上班的感覺怎麼樣,新公司好不好?”
會揚躺在床上閉著眼睛:“等你回北京來看看就知道了。……喂,還有什麼指示嗎?”他顯然完全沒有想起小雨及夜裡發生的事情。
靈芝猶豫了一下:“昨天譚小雨給我打電話問你的地址,她去找你了嗎?”
會揚一下子清醒過來,猛得翻身坐起,身邊、屋裡已沒有了小雨的蹤影,他脫口叫道:“小雨——”
那邊靈芝由電話裡聽到了這聲“小雨”,慢慢收起了電話。
靈芝拍完戲隨劇組返回北京,下車後沒跟劇組去駐地,而是直接向劉會揚所在的新公司找去。
那是一幢有著藍色玻璃幕牆的大廈,靈芝第一眼就被眼前這大廈鎮住了。她輕輕推開大門進去,裡面到處是衣冠整潔的白領男女,緊張,安靜,有序。靈芝小小心心地向裡走,攔住一個男士。
“請問劉會揚先生在哪裡?”語氣、用詞隨著環境變得文雅起來。
男士是南方口音,廣東香港那邊的:“事先跟他有約嗎?”
靈芝努力不露聲色地點了下頭,學著男士的用詞習慣:“有,有約。”
男士看她一眼,似乎不怎麼相信。
靈芝嫣然一笑。
於是男士說:“三層右首第一個門。”
門緊關著,門上金銅牌子上的三個黑字是:經理室。靈芝敲門。先是輕輕敲,沒人;後來重重敲,還是沒人。倒把旁邊屋的門敲開了,一人開門,探頭:“劉總去清新花園了。”
“什麼花園?”
“清新!”
……這是一個正在興建的小區,小區前有一個售樓處,上面有幾個大字:清新花園售樓處。還沒到上班時間,職員們都到了,一水兒的青年文化男女。隔著透明的門玻璃,可看到他們正在裡面開會。全體是站著的,在他們對面站著的,是劉會揚。會揚正在講話,穿著靈芝為他買的那套西裝。
“成功銷售的前提,首先就是對樓盤各方面情況的瞭如指掌。各種格局,戶型,面積,朝向,使用率,物業管理費,建築質量,施工進度,以及周邊環境、交通、學校、醫院、商場等等等等的情況,……”
靈芝上臺階,到大門前,由於職員們擋住了視線,使她一時看不到前方的劉會揚。她輕輕將大門推開一道縫,為她耳熟的聲音立即傳出。
“還要熟知在心的,是客戶入住後的日常瑣事:房屋漏水怎麼辦?這堵牆可不可以打掉?以後會不會增加小區公交路線?小孩兒上學走哪條路最近?……”
靈芝踮腳,同時在人縫裡向前方搜尋,她終於看到了劉會揚,但此劉會揚已然不是彼劉會揚。……
靈芝的眼前模糊了。
劉會揚自信、沉著的聲音在屋內迴響。
“作為售樓人員,只有能夠坦然應對客戶的各種提問,才能在每一個細微之處使客戶增加購買的信心。……”
靈芝的淚水奔湧而下。這是她造就的劉會揚,她造就了他重新把他推了上去,同時等於把他從自己身邊推了開來,使他在她的眼裡又如天上的月亮,可望而不可即!
靈芝轉身離去……
這天,譚小雨按照事先約定的,來到了劉會揚的居所,談有關離婚事宜。氣氛尷尬,乾巴。
小雨笑笑:“從來沒有離過婚,不知道該怎麼做。”
會揚也笑笑:“我也沒有離過。我想,得帶上身份證吧。”
小雨點頭:“這是肯定的,戶口本也得帶吧?”
會揚點頭:“得帶。我在哪個電影裡看過,還得帶上結婚證。……”
“離婚帶結婚證幹嗎?”
“得先證明你是結過婚的才能談離婚吧?”
“噢對。結婚證在我那裡,等我去把它找出來。”
“要不要給街道辦事處打個電話諮詢一下?”
“也好。省得我們白跑。都這麼忙。”
“也不知道他們的電話……”
“查114。”
“對,查114。”拿電話就要撥。
“不用急,今天休息,人家不上班。”
“也是,啊?”
於是又都沒有話了。幸而這時,門鈴響了。兩人都如釋重負,會揚跳起來小跑著去開了門。門外站著一個快遞公司的人,手裡抱一捧百合花。“你好。是劉會揚先生嗎?……我是小紅馬快遞。這是送您的花,請您簽字。”這時譚小雨也跟了過來,接過了那人手裡的花。花上插著一個小留言牌,小雨看上面的字。先是難以相信自己的眼睛,再看,神情劇變。待快遞公司的人走後,小雨無言地把花遞給會揚,會揚看留言牌,靈芝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會揚哥、小雨姐:祝你們百年和好,白頭到老!愛你們的:靈芝。”
遠方不知誰家的音響開著,放的是陝北民歌《藍花花》,歌聲遼遠,空靈:青線線的那個藍線線,藍個英英的採,生下一個藍花花,實實的愛死人。……
(全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