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在五面包圍中(二)

東方 魏巍 第2頁,共2頁

時間不大,坑道口的頂部響起炮彈爆炸聲,我們的炮火開始射擊了。此後,每隔兩三分鐘,就打一兩發。大家知道,這是炮兵同志們正用炮彈給自己「站崗」哩。

但是,究竟怎樣排除坑道口的積土,怎樣對付明天敵人對坑道的破壞,必須很快拿出有效的對策來。郭祥掏出他那個舊菸草荷包,正準備同支部委員們作一番研究,機槍手許福來跑來了,看去他的臉色有些焦黃。

「你已經好了嗎?」郭祥關切地問。

「好了,就是胸口還有些難受。」他沒有多談這些,接著說,「現在,有些情況不大好。」

「什麼情況?」

「我看有些同志的情緒有問題。」許福來說,「特別是個別幹部,對群眾不宣傳,不解釋,跑到一邊睡大覺去了。」

郭祥馬上繃著臉問:

「誰?」

「就是那個有點羅鍋腰的副排長,張順成。」

「馬上把他叫來!」郭祥厲聲說。

齊堆知道,郭祥一向最不能忍受的,就是那些在戰場上右傾怕死的,現在一看他動了火,立刻笑著提醒說:

「別急!別急!聽說這個人平時戰鬥還很不錯,可能一時情況緊張,有點發懵。」

「可以跟他耐心談談。」陳三也插上說.郭祥紅了紅臉。嘆了口氣,說:

「一不小心,我這老毛病又犯了。好好,你把他找來,」

張順成被找來了。他羅鍋著個腰站在那裡,迷迷糊糊的,看去的確不大振作。郭祥擺擺手讓他坐在床邊上,竭力用平靜的語調說:

「張順成!你是不是有點不舒服哇?」

「也……沒有什麼。」他吞吞吐吐地說。

「怎麼看著你不大有精神呢?」

張順成沒有言語。郭祥又問:

「你是不是覺著我們的坑道守不住了?」

張順成紅著臉,呆了半晌才說:

「也不能說就守不住。不過,咱們的坑道,一天就讓人炸塌了三公尺,這坑道一共才幾十公尺,還能守幾天哪!……再說……」

郭祥瞅著他,等待他說下去。

「再說,別的困難都好克服,人沒有空氣不是要活活地憋死嗎?……」

郭祥耐著性子等他說完,把菸灰一彈,竭力放慢語調說:

「老張呵,你怎麼就不從積極方面想問題呢?你光看到敵人把坑道口炸塌了;你就沒看到,這裡面還有這麼多革命戰士和共產黨員!只要把大家發動起來,辦法總是會想出來的。你先叫困難嚇住了,還能想出什麼好主意呢,」

郭祥說到這裡,稍停了停,又說:

「張順成同志,你過去在戰鬥上是很不錯的嘛!聽說你還立過功?」

「那都是過去的事兒了。」張順成有點不好意思。

「今天,我們就要發揚這個光榮嘛!咱們不是一個營的,也不是一個團的,可咱們都是共產黨員,所以我就‘清水煮豆腐’,給你來個爽口的:你今天可是有點害怕困難哪!」

「只要你們能想出辦法,我也不含糊。」張順成分辯看說。

「現在我們開支委會,不是正在想辦法嗎?」郭祥說,「可是不能光靠我們.還要發動群眾都來想辦法。我看,你回去馬上就召集大家開個會,首先作個自我批評,挽回影響,再發動大家好好地研究一下。有好辦法,你就馬上報來。你看這樣行不?」

張順成點點頭,表示沒有異議。積極的思想鬥爭和恰當的批評,使他的精神立刻振作起來,眼睛裡也有了光彩。他向支委們又說了幾句保證的話,就轉身走了。

不大一會兒,就聽見張順成在坑道里敞著嗓門喊:

「各班班長集合!開會嘍!……」

郭祥笑了一笑,對幾個支部委員說:

「咱們的第二次支委會也開始吧。首先討論如何排除積土的問題。」

看來疙瘩李接受了郭祥的批評,早有準備,第一個發言說:

「根據響們的人力,一鍬一鍬挖不行。我考慮,是不足把爆破筒埋在積土裡,炸它幾家夥;等炸得差不多了,再由人去挖:我看一夜工夫,也就清除得差不多了。」

大家立刻表示同意。郭祥也點點頭笑著說:

「你瞧,疙瘩李一動腦子,辦法不就來了?可是還要考慮一下,如果明天敵人繼續扔炸藥包,怎麼對付?」

大家悶著頭想了一會兒,許福來說:

「恐怕要加強坑道口的冷槍射擊,上來一個就打一個。我明天就到坑道口去。」

「不過.敵人要從兩邊接近,照樣能爬上坑道口。」疙瘩李皺著眉頭,撫摸著他左額角上的那個小肉瘤說。

「爬上坑道口不怕,」陳三說,「有炮彈給咱們站著崗哩!只要跟炮兵取好聯絡就行。」

「那總是有空子的。」郭祥見齊堆一個勁兒地悶著頭抽菸,就說,「齊堆!你這個小諸葛怎麼倒成了沒嘴兒葫蘆了?」

齊堆把菸蒂一丟,用腳踏滅。

「我琢磨了一個辦法,不知道行不。」他笑著說,「今天夜裡,咱們把積土清除了以後,接著就在坑道口外面挖一個深坑,再順坑道挖一個陡坡。這樣,敵人投的炸藥包,就會滾到坑裡去,也就炸不著咱們的坑道口了。」

郭祥沉吟了一陣,說:

「行!這辦法行!……不過,還有一個基本問題需要解決。」

大家靜靜地望著郭樣。他把那個大喇叭筒猛抽了兩口,噴出一股濃煙來,然後接下去說:

「坑道工事一齣現,咱們就研究過:它不是為了單純防禦,更不是為了保命;我們必須把它當作依託,來更有力地打擊敵人,消滅敵人。剛才那些辦法都好,就是還要想一想:怎麼變被動為主動,怎麼貫徹積極的戰術思想,給敵人更大的威脅!」

他沉了沉,隨後又說:

「我的想法是:除了清除積土,挖坑以外,是不是在坑道口兩側修上兩個地堤,把鬥爭的焦點推到坑道口外,使敵人根本無法接近坑道口。下一步,根據情況發展,再派出小組去襲擊山頂上的敵人,破壞敵人的野戰工事,使敵人白天黑夜都不能安生。這對我們大部隊的反擊就更有利了。」

大家對郭祥的意見都表不贊成。張順成也進來了,把戰士們討論的結果作了彙報,又提出幣少具體辦法。大家立刻動手幹了起來。經過一夜緊張的勞動,坑道口開啟了,積土清除了,坑挖起來了,兩個地堡像兩個大牛犄角似地伸到了坑道口外。齊堆、陳三當夜回到二號坑道,也根據統一佈置,加強了坑道口的防禦工事。

第二天.敵人對兩個坑道口各使用了一個連的兵力瘋狂進攻。這一天我們的炮兵打得非常出色。因為坑道口的步兵隨時給他隨時指示目標.修正偏差,那些炮彈就像長了眼睛似地專往敵人的人群裡鑽。有的敵人剛一集結,就被扣掉了一半。剩下的敵人,向坑道口逼近時,又遭到地堡裡火力的殺傷。這一天,在一號地堡裡隱伏著機槍手許福來和幾個特等射手,將近有40名敵人夾著他們的炸藥包躺在地堡前長期休息了。偶爾落到坑道口的炸藥包,也滾到齊堆設計的深坑裡……

夜坐,郭祥剛宣佈要組織出擊小組,人家就搶先報名。張順成拼命地擠到最前面說:

「參謀長!參謀長!你就讓我去吧!」

郭祥很能理解張順成此刻的心情,望了望大家,笑著說:

「我看,你們就讓給老張吧!」

下半夜,乘敵人警戒疏忽之際,張順成帶了兩名戰士躍出洞口。不到半小時,就勝利歸來。除了炸燬山頂上敵人兩座地堡外,還帶回了兩挺機槍和三支步槍。當他把這些戰利品交給郭祥時,臉上出現了幾分寬慰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