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級不是說給我們派個指揮員嗎?到底什麼時候來呀?」
郭祥隨口說:
「快,很快,馬上就到,馬上就到!」
說著,就向狹長的坑道走去。在坑道的壁上點著一盎盞豆大的燈火。在暗淡的燈光下,看見有的人在擦槍,有的人半躺半臥。輕重傷員似乎混雜在一起,槍支彈藥也放得非常凌亂。傷員們的低聲呻吟,不斷地傳來,還夾雜著爭吵的叫嚷聲。整個坑道都使人覺得亂鬨鬨的。
為了體察戰士們的情緒,郭祥在黑影裡靠邊一站,靜聽著。
「走!咱們出去反擊。這些傢伙們都是右傾!」一個粗壯的機槍射手,提起輕機槍招呼他身旁的一個戰士。
「你說誰是右傾?」馬上有好幾個戰士站起來質問。
「算啦,算啦,」旁邊又站起一個人,調解地說。「越在困難的時候越要團結嘛!……」
郭祥靜聽了一會兒,更感到團首長給自己的任務是多麼重要。戰士們雖然對敵人懷著滿腔仇恨,有很高的戰鬥積極性,沒有組織和指揮是水行的。他緊走幾步,站在那盞菜油燈下,提高嗓門說:
「同志們!你們辛苫啦!我代表首長向你們問好!」
吵嚷聲漸漸平息下來。郭祥又繼續說:
「我是營參謀長,是奉團首長的命令來指揮你們作戰的……」
頓時,坑道里掀起一片嘁嘁喳喳的議論聲:
「營參謀長?」
「哪個營的?」
「管他是哪個營的,只要能指揮打仗就行。」
那邊黑影裡,還有兒個人悄聲地說:
「我看他很像那個嘎子連長。」
「真的?」
「他到我們營去過,我看那勁頭很像。」
「哪個嘎子連長?」
「還有哪個?就是;紅三連帶著火撲敵人的那個.後求在黑雲嶺跳了崖,又回來了。」
「要真是他,敢情太好了。就是敵人再來兒個團也不怕!」
「不,我看不準是他。」
說到這兒,一個人當真站起來帶著笑問:
「參謀長!你是紅三連那個嘎子連長不是?」
郭祥哈哈一笑,說:
「人都說我嘎,其實我這人最老實了。就是小時候,俺娘給找取了這個名兒,到現在也改不過來。」
坑道里掀起一陣鬨笑,空氣立刻活躍了很多。一聽郭祥來到,人們的精神為之一振。剛才那個要出去的機槍射手提高聲音說:
「郭參謀長,你來得好哇!這回可得好好地組織起來跟敵人幹!」
郭祥馬上接過話碴說:
「對!這位同志說得對!我們就是要組織起來!只有組織起來才有力量。只有團結起來才有力量。雖說咱們是不同單位的,都是共產黨的部隊,都是毛主席領導的嘛!我們的任務是一個,就是堅決消滅敵人,堅決保住坑道,等待最後的反擊!……」
郭祥的話還沒落音,人們就紛紛喊道:
「組織起來!」
「對!組織起來!」
郭祥見大家的情緒很高,心中暗暗高興,立刻說:
「現在咱們馬上編班,我先把同志們的名字登記一下……」
「好!」大家齊聲喊道。
「最好讓衛生員檢查一下,」一個人建議說,「不然傷員也會報告參加突擊隊。」
「依你說,傷員就不能參加戰鬥啦?」立刻有幾個傷員反駁他。
「傷員也可以參加戰鬥。」郭祥笑著說,「把重傷員和輕傷員分開。輕傷員編成一個隊,沒有負傷的同志編成一個隊。同志們放心,每個同志都給你們一定的任務!……黨員同志也要登記起來,我們要組成統一的坑道支部,重大問題由支委會討論決定。」
郭祥說過,順手拉了一個背包,坐在菜油燈下。然後取出楊雪留給他的那支黑杆金星筆,在小本上登記起來。除了不能動的重傷員,人們紛紛擁過米,黨員掏出黨費證,團員掏出團費證,爭著報告自己的職務和戰鬥決心。郭祥隨口鼓勵著他們。
這時,那個要往外衝的機槍射手,也掏出黨費證,擠到郭祥身邊。說:
「我是共產黨員。名字叫許福來。」他拍了拍他的機槍,「我一苴跟這玩藝兒打交道了。你們連的喬大個兒,我們在一個機槍訓練隊學習過。不過我愛說話,他不愛說話,他是山東的,我是山西的。」
「好,好。」郭祥一面往小本上寫,一邊問,「你在黨內擔任什麼?」
「支部的宣傳委員。」
「哎呀,老許,」郭樣笑著說,「你剛才就把宣傳工作忘了,光想往外衝啦。現在宣傳工作可正在勁頭兒上。」
「那也是實在把我憋壞了。」許福來不好意思地一笑。
登記完畢。郭祥在坑道里巡行了一遍,同坑道里的所有人員,包括輕重傷員在內,都一一地握了手,做了安慰和鼓勵。坑道的氣氛立刻變了。傷員的呻吟聲聽不見了。焦躁、埋怨的吵嚷聲沒有了。有的在擦槍,有的擰手榴彈蓋,有的捆炸藥包。一種看不見的強大力量在坑道里凝聚起來……
接著,郭祥又用步談機同白雲嶺的二號坑道取得了聯絡。不止連長齊堆,指導員陳三和副連長疙瘩李都來了。他們都顯得又黑又瘦。陳三負了輕傷,挎著一隻胳膊。他們好像幾十年沒見過面似的,一下就把郭祥抱了起來。齊堆連聲說:
「太好了!太好了!你這一來,我就更有信心了!」
郭祥開玩笑地說:
「我不來,你就沒信心啦?」
「那總得添上個‘更’字嘛!」
郭祥詢問了二號坑道的情況,聽說還有五個班,精神更加振奮。接著,召開了黨員會議,通過了郭祥、機槍射手許福來為支部委員,和二號坑道的支委齊堆、陳三、疙瘩李一起組成白雲嶺的坑道支部。由郭樣擔任支部書記。當即召開了第一次支委會,經過討論,決定二號坑道的編制不動;一號坑道組織為五個班:三個戰鬥班,一個輕傷員組成的守備班。另外,由於重傷員再一要求參加戰鬥,也將他們編為一個班——後備班。幾個委員也做了分工:郭祥負責兩個坑道的總指揮;齊堆負責堅守一號坑道;疙瘩李調過來負責堅守一號坑道;陳三負責政治工作和傷員的護理工作;許福來擔任戰士中的鼓動工作。整個坑道,就像加了鋼筋的水泥一般,又構成了堅固的頑強的戰壘。
正當支部委員會討論到第三項議程——當前鬥爭的對策時,忽然坑道口響起了激烈的爆炸聲,原來外面天色已亮,敵人對坑道口的進攻又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