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怪你沒有學過辯證法嘛!一條道走到黑。你要敵變我變,高敵一著才行!」
「敵人連拉屎撒尿都不出來.還有什麼辦法?」
「那,你就不會想個辦法引他出來?」
這句話使楊春大大開竅。他在床上直翻騰了半夜,第二天一早,在他的交通壕裡出現了一個草人,頭戴軍帽,身穿軍衣,兩條袖子在風裡飄來蕩去,瀟灑自若,頗像一個大軍官看地形的樣子。他還專門邀請了羅小文做他的助手,在交通壕裡掌握著這個草人,時而低一低頭,時而挺一挺胸,裝作向無名山貪饞地觀看。而這個草人的主人,卻依然光著膀子,歪披著黃泥帽,睜著一雙圓圓的貓眼,悄悄躲在側翼。果然,呆了不人一會兒,就從地堡裡鑽出一個人來,他首先探了探腦袋,看看沒事,接著就又鑽出了一個,架上了機槍。等到噠噠噠的機槍聲還沒有響完半梭,這兩個可憐的生物已經倒下去了。這時候,就像連陰天忽然出現了明麗的太陽,許久不見的笑容,又出現在楊春那圓乎乎的臉上。
幾天後的一個早晨,楊春正在搜尋獵物,忽然發現對面交通壕裡站著三個敵人,都戴著明晃晃的鋼盔。楊春不由喜上眉梢,正準備瞄準射擊,覺得不對勁兒,定睛細看,不由得哈哈大笑道:「這鬼東西也想學我哪!」他一面找他的助手羅小文向那幾頂鋼盔射擊;一面在一側靜靜地守候。果然小文的槍聲剛響,一個敵人就露出頭來,等他架好槍時,他的腦袋已經軟軟地搭在交通溝的溝沿上了。
這時候,楊春的小紅石子已經投到第98枚。可是,天底下的事就是這麼巧,在只要兩枚就要滿百的情況下又被卡住。看來,敵人對我們陣地上出現的「大軍官」一類,顯然也喪失了興趣。
終於楊春忍受不住,在一個不眠之夜去找郭祥。
「你是不是又開不了張啦?」郭樣笑著問。
「師長一天到晚說:‘把敵人給我壓到地底下去!’現在可好,壓是壓下去了,可就是不出來了。」
郭祥哈哈大笑著說:
「那還是因為你不學辯證法嘛!把它壓進去,還可以把它再摳出來嘛!」
「摳出來?怎麼就摳出來了?」楊春忽閃著一雙貓眼,感興趣地問。
「你等著瞧!」郭祥眨眨眼,笑著說,「我保證明天八點鐘以前給你摳出來,叫你打個痛快。」
「你別說著玩了。」
「看,我什麼時候騙過你!」郭祥說,「一準的,至於說我把他摳出來,你打上打不上,那就在你了。」
顯然。郭祥是有準備的。當晚,他已經把兩門無座力炮取下炮架,秘密地運到了前沿陣地,對冷炮組、機槍組和步槍組也都作了相應的佈置。
第二天拂曉前,郭祥又檢查了一遍。天色剛一放明,他拿起五寸長的小喇叭嘟嘟一吹,兩門無座力炮就向兩個最近的地堡突然開火,連續打了三發,頓時,兩座地堡存一團團黑煙裡揭開了蓋子,接著亂糟糟的敵人,就像蜂群一般鑽了出來。有的向別的地堡跑,有的向山後跑。接著步槍組和機槍組的狙擊手們也開了火。這些人都是本連的特等射手,彈不虛發,敵人頓時就倒下了一片。楊春一連幾天沒有開張,簡直像個大肚餓漢遇到滿桌的飯菜一般,撂倒一個,又是一個,一連就打死了五個。剩下的一部分敵人剛剛跑到山後,幾門六〇炮按照事先測好的距離又向山後打去。兩個地堡的敵人,大概剩下不了幾個。等到敵人的炮火還擊的時候,狙擊手們早已進入坑道,在那裡喝水抽菸了。
郭祥一邊卷粗大的喇叭筒,一邊拍拍楊春光光的小肩膀,笑嘻嘻地說:
「機靈鬼,怎麼樣?沒有騙你吧!」
楊春呲著牙笑了,兩個小酒窩也顯露出來。因為他正在盤算著要選五枚最美最紅的石子兒,投到慰問袋裡。多日來的願望已經實現:他可以向他未曾見面的朋友寫信了……